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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宋老爺簡直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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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宋老爺簡直無恥!

小孩就是這麽天真, 對她好一點,便覺得爹很好了,所以隔了幾天宋老爺想起她、特意來到小院時, 阿霽便孺慕的望著他,原來爹長這麽高:“爹,你是來看我的嗎?你怎麽現在才來看我呀?”

宋老爺裝作好父親抱起女兒, 擠出一抹虛假慈愛的笑,“阿霽,爹爹之前很忙, 現在才得空有時間來看你, 丫鬟仆從們可有好生照顧你。”

信以為真的阿霽點點頭, 又搖搖頭,小聲告狀:“她們不幫我找娘。”

她記得小紅說爹是這個家裏最厲害的人, 他一定有辦法的對吧?阿霽睜著烏黑懵懂的杏眼求助宋老爺, “爹你能把娘找回來嗎?我給娘準備了一個很好看的瓶子,我想給娘看。瓶子在屋裏, 爹你要看一看嗎?”

提及她的娘,宋老爺心虛了一瞬,轉眼想到那是為了宋家前程,便又鎮定下來,而且瓷窯供奉著聖上賞賜的牌匾和聖旨, 有龍氣護著, 他有什麽可怕的?

他沒耐心去詢問阿霽是什麽瓶子,錯過了知曉瓶子的真相:“你安心在這裏等著就是,該見面時自會再見的。”

阿霽茫然的眨了下眼, 那是什麽時候?

丫鬟小紅心底忐忑,感覺這話怪怪的, 但身為丫鬟也不敢多說,只盼著老爺能多多憐惜小姐,別讓小姐被欺負了。

阿霽看爹不願意進去看那只瓷瓶,心底有些失落,但想到爹爹難得來看自己,還是努力擠出笑來,“爹爹,我能出去玩嗎?”她不想整天待在小院裏,想出去找娘。

“你身體弱容易生病,就安心待在這個小院裏,要是覺得無聊,我再為你找幾個夫子來教你讀書識字。”宋老爺一副為你好的語氣哄著阿霽,說完後看向裏面的主屋,裏面光線幽暗,看著莫名覺得陰冷得很。

他後背發涼,有些心虛的放下女兒轉身直接離開,打算去找個道士超度鎮壓一下。

待老爺離開後,小紅也輕聲對小姐說:“小姐,老爺還是待你挺好的,還給你找夫子。”

阿霽似懂非懂的,聽小紅這麽說也覺得爹好像挺好,於是轉身跑回房間,趴到枕頭旁邊,對著祭紅釉玉壺春瓶小聲嘀咕:“阿暮,爹說等該見面時就能和娘見面了,爹還說給我找夫子,爹對我真好啊。”

“阿暮,把你撿回來後我的日子就變好啦,也沒人給我吃鹹菜剩飯了。”阿霽用臉貼了貼鮮紅的瓶子,小聲嘀咕著:“你對我真好,像娘一樣對我好,你要是能變成娘就好了。”

江溪看到這裏,心底發酸,好想告訴她:阿霽呀阿霽,你爹不過是另有所圖,並不是真的對你好。

她有些不忍看下去,因為她有預感,阿霽會一直沈迷在虛假算計的疼愛之中,直到墜入可怕的地境裏。

“你想得沒錯,阿霽以為他爹對他很好,一直到她慢慢長大。”阿暮再次說起阿霽的故事,聲音裏壓抑著心疼、難過。

在宋老爺來了小院的第二天,便有一個女夫子上門來了,女夫子教她識字寫字,教她女德女戒,還和她講述了許多宋家每一代瓷器的故事,將家族榮耀、責任以及唯父是從的一些理念慢慢植入阿霽的心底。

幼時的她不明白,夫子怎麽教她就怎麽做,記牢後便回屋抱著阿暮絮絮叨叨,“阿暮,我今天又學會背女戒裏的一段內容了,夫子誇我了。”

“這裏面有段話是說娘的,我想背給娘聽,可是娘不在,我背給你聽吧。”在阿霽的心底,阿暮就像娘一樣,總會認真的傾聽她說話,總會讓她依靠,“你聽著哦,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

“阿暮,今天夫子說了宋家瓷器的故事,我們家瓷窯之所以能燒制出祭祀瓷器,是因為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女兒跳入瓷窯裏,瓷窯才燒制出符合規定的祭祀瓷器,那個女兒真勇敢真偉大。”

“夫子說以後我也要做一個偉大勇敢的姑娘,能擔得起宋家官窯的名聲,能擔得起責任,阿暮,我想做勇敢偉大的姑娘。”

......

都說虎毒不食子,江溪沒想到宋老爺不僅食子,還早早的做好準備加鹽加料了,她咬了下後槽牙:“太過分了。”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這宋老爺簡直無恥!”李秋白氣得卷毛都翹起來了,阿霽是他親生女兒,他竟然pua人家要奉獻犧牲,真是無恥至極!

阿暮紅著眼,“只可惜那時我不能說話,如果我有意識,我能說話,她就不會被蒙騙那麽久。”

阿霽雖然每天抱著她,每天和她絮絮叨叨很久,將她當做唯一的朋友,將她當做母親一般的依靠,但阿暮並沒有很快生出意識,一直只是做為普通花瓶陪伴著她,直到阿霽十歲出頭時才生出一點點朦朧的意識。

而這時的阿霽已經被教成了乖巧順從、將家族責任放在心上的小姑娘,但偶爾她也會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望向婆子守著的院門,會好奇聽著外面其他孩童嬉鬧的聲音,也會忍不住想出去看一看。

但每到這時她就會想自己出去會生病,還是不要給丫鬟婆子添麻煩,自己好好的念書識字以後才能幫得上家裏的瓷窯。

她羨慕的望著可以自由出入的小紅和婆子,輕輕嘆氣。

夫子眼底有一些憐憫,但想到自己的任務,又繼續哄著阿霽:“小姐,老爺是為你好,你身體弱,出去容易生病,你看這些年不出去從未生病過,是不是?”

“小姐,來聽我講故事吧,今日要說的是一個公主為了百姓,以身獻祭跳入決堤的黃河裏鎮山河的故事......”

待夫子走後的晚上,阿霽抱著祭紅釉玉壺春瓶獨自躺在床上,夜深人靜總是更容易思考,她也會想到一絲不對勁,小聲和阿暮說著:“阿暮,爹對我很好,衣食住都從未虧待我,還給我請夫子,可為什麽就是不允許我出去呢?”

“小紅、婆子她們說外面有惡人,會欺負我,不讓我出去是為了保護我。”阿霽將連貼在瓷器上,“可我真的很好奇外面長什麽樣。”

“其實我不怕生病,也不怕喝藥,我就想出去看一看,阿暮,你說外面長什麽樣?”阿霽抱著阿暮,難過的蹭了蹭,“院子外面那棵槐花樹又開花了,黃白色的花聞著有些香,我好想去摸一摸。”

可是小紅她們總守著她,總是告訴她的責任,讓她今完全沒辦法走出去一步,她有時候覺得好累,真想自己變成阿暮,變成一個瓷瓶,或許這樣就不用一直待在這處方寸大的小院裏了。

“阿暮,你要是能和我說說話就好了。”除了夫子、小紅和其他幾個丫鬟,阿霽都沒有個說話的人,所有心裏話也只能偷偷和阿暮說一說,阿暮是她最好的朋友。

隱約有點意識的阿暮用力晃了晃身體,努力想告訴阿霽自己能聽到,但阿霽沒有察覺,緊緊的抱著她,眼淚無聲的往下流,滴答滴答的落在瓷瓶光滑的瓶身上。

“阿暮,我好想娘,好想好想娘。”自夫子給她上課以來,她慢慢就很少將娘掛在嘴邊了,因為夫子說爹會生氣,因為她要做一個勇敢無畏的人。

她也想娘看到自己勇敢無畏,慢慢的只敢晚上在瓷瓶面前偷偷念著娘,可是念了好久好久,慢慢的也意識到娘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慢慢的她都快忘記娘長什麽樣,也快忘記娘抱自己的感覺了。

“阿暮,好希望你變成娘,好希望你能像娘一樣抱抱我,像娘一樣唱歌給我聽。”阿霽說完自己的願望,阿暮努力用自己的意識去抱抱她,動作很輕很輕,像是風輕輕吹過,在她身上輕輕撫了一下。

阿霽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仰起頭看著渾身鮮紅艷麗的阿暮,不敢置信的喊了一聲:“娘?”

阿暮在努力抱了抱她,得到回應的阿霽眼淚一下子就往下流,“阿暮,你真的變成娘了嗎?我好想你娘......”

阿暮的意識蹭了蹭阿霽,想說自己不是,可是沒辦法說話,只能默默的陪伴著她。

阿霽也不在意阿暮會不會回答自己,就將她當做娘一般絮絮叨叨的說起想念的話,說了許久許久,直到睡著。

江溪輕輕嘆氣,對虛弱的阿暮說:“雖然她知道你是阿暮,但她心底其實已經將你當做娘一般依靠了。”

阿暮嗯了一聲,語氣溫和透著慈愛,“她沒有娘,想要娘,所以我便努力像娘一般守護著她。”

之後阿暮在阿霽每日的絮叨下意識逐漸清晰,雖還是不能說話,但卻能聽明白她的心思,能理解她的困惑和難過。

“後來我一直陪著她上課,陪著她坐在圍墻下看槐樹花,陪著她走過幾個春夏秋冬,直到又一年夏天。”阿暮想到那一天,難過哀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阿霽在盛夏的某一天,終於鼓起勇氣爬上了圍墻。”

那一天,阿霽忽然聽到院子後面方向傳來一陣驚喜的喊聲,像是發現了什麽好東西,平時院子四周都安靜得很,很少這麽吵鬧,她有些好奇,問小紅她們怎麽了?

小紅她們也不知道,但喊聲一直沒停,阿霽實在沒忍住,於是趁著沒人註意時,偷偷爬上圍墻,趴在圍墻上偷偷朝瓷窯方向望去,那邊有一大片竹林,遮擋住了瓷窯那邊的動靜,“阿暮,你說那邊是做什麽的呀?為什麽那麽吵?”

阿暮無聲的告訴她:是瓷窯。

你就是從那裏撿到我的。

那時的阿霽還小,現在早忘記許多事了,她望著瓷窯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看向墻外的槐花樹,樹上掛滿了黃白色花的槐花,聞著香氣撲鼻。

阿霽大著膽子伸手想摘一串下來,但剛靠近,忽然一條蛇從樹上竄下來,嚇得她整個人摔下了圍墻。

窗邊放著的阿暮見狀不好,怕她受傷,意識努力掙脫出瓷瓶的束縛,變成人過去接住了阿霽。

以為自己要摔斷手腳的阿霽發現身後有人接住了自己,回頭便看到了一身鮮紅的阿暮,雖然從未見過,可她卻覺得分外熟悉。

好熟悉,好像一直陪著自己的一般,阿霽想了想,不太確定的問了一句:“阿暮?”

阿暮不想她失望,遲疑著點了下頭。

“阿暮你真的變成人了,阿暮你變成人了。”阿霽激動地一把抱住她,像是娘回來了一半開心,真好,她一直盼著阿暮變成人,沒想到真的變成人了。

阿暮以為阿霽會害怕自己,看到她一點都不害怕,心底松了口氣,不怕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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