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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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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那道月白流光落定,南宮凈初的身影帶著一身沼澤深處特有的濕冷與淡淡的硫磺氣息,瞬間成了凈竹軒的絕對焦點。

“南宮師兄!”林芷驚喜地跳起來,差點打翻手邊的靈果。

“師兄!”石莽也松了口氣,重盾“哐當”一聲杵在地上。

趙添洄微微頷首,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目光卻敏銳地掃過南宮凈初法袍袖口那道不起眼的焦痕和略顯虛浮的氣息,心中暗忖此行兇險。

庭院中心那個玄黑的身影,才是反應最劇烈的。

謝聞雪周身狂暴欲裂的冰魄劍意和決絕殺機,在看清南宮凈初身影的剎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碎!冰晶領域“哢嚓”一聲徹底崩解,化作細碎的冰塵簌簌落下。他僵在原地,冰藍色的瞳孔先是急劇收縮,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光芒太過熾烈,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焦灼、刻骨的擔憂、瀕臨失控的恐慌……所有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唯一的出口——那個略顯疲憊卻完好歸來的身影。

他動了!

不是疾沖,而是像掙脫了無形的束縛,帶著一種近乎踉蹌的急切,一步、兩步……瞬間便跨到了南宮凈初面前。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胳膊,想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凈初!你……”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南宮凈初清冷的眸光落在他伸過來的手上——那手蒼白,指節處甚至因過度用力攥拳和寒氣侵蝕而有些青紫和細微的凍傷裂口。再擡眼,對上謝聞雪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以及那張明顯憔悴了許多、帶著青影的俊臉。

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掠過南宮凈初深潭般的眼底。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謝聞雪抓來的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沾染泥漬的袖口。

“嗯。”他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調子,回答了謝聞雪未竟的詢問,目光掃過庭院,“都散了吧。” 這是對林芷他們說的。

林芷立刻會意,扯了扯石莽的衣角,又朝趙添洄使了個眼色:“走走走,師兄平安回來就好!我們快走,別打擾南宮師兄休息!” 石莽“哦”了一聲,扛起盾牌。趙添洄深深看了謝聞雪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離開。凈竹軒瞬間只剩下兩人。

謝聞雪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心口被那疏離的躲避刺了一下,但這點疼痛瞬間被南宮凈初平安歸來的巨大喜悅淹沒。他看著南宮凈初略顯蒼白的臉和眉宇間淡淡的倦色,心疼得無以覆加。

“你受傷了?” 謝聞雪的聲音放得極輕,冰藍眼眸緊緊鎖著南宮凈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不適的痕跡。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道袖口焦痕,“那萬毒瘴母……”

“無礙。封印已成,餘毒已清。” 南宮凈初打斷他,語氣簡潔,帶著任務結束後的公事公辦。他擡步便欲往靜室走去,“消耗過大,需調息。”

“等等!” 謝聞雪哪裏肯讓他就這麽走了?他一個箭步又擋在南宮凈初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距離,生怕真的惹惱了他,“你臉色不好,我…我這裏有上品的九轉還靈丹!” 他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儲物戒。

“不必。我自有丹藥。” 南宮凈初腳步未停,繞過他繼續走。

謝聞雪亦步亦趨地跟上,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那…那我去給你打坐的靜室布個聚靈陣?我新學了個冰魄凝神陣,效果特別好,保證讓你……”

南宮凈初頭也不回,清冷的兩個字扔出來,腳步卻並未加快,仿佛默許了身後這條大型“尾巴”的存在。

謝聞雪被他嫌棄,非但不惱,冰藍色的眼眸反而亮了幾分。他太熟悉了!凈初若是真煩他,早一道禁制符把他彈飛了,或者直接禦劍消失。怎麽都像是一種……縱容?

他膽子頓時大了不少,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能聞到南宮凈初發梢殘留的、被凈化的沼澤水汽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冷香:“凈初,蝕骨沼澤裏面到底什麽樣?萬毒瘴母是不是特別猙獰?你是怎麽封印它的?空間亂流有沒有傷到你?那個袖口……”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雹般砸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後怕。

南宮凈初終於停下腳步,在靜室門前轉過身。夕陽的餘暉給他清冷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卻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平靜。他看著謝聞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鬧騰不休的大型靈寵。

“謝聞雪,” 南宮凈初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讓謝聞雪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我需靜修。”

“我知道!我不吵你!我就在外面守著!” 謝聞雪立刻保證,眼神真摯得能融化萬年玄冰,“你安心調息,我保證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我…我還可以幫你護法!” 他拍了拍腰間的冰魄長劍,一臉“我很可靠”的表情。

南宮凈初看著他眼底未褪的紅血絲和眉宇間的疲憊,再想到庭院裏那三天三夜不散的寒氣領域,以及他手上那些細微的凍傷……那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再次悄然浮上心頭,雖然被他完美地隱藏在清冷之下。

他沒再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謝聞雪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隨你便”。然後,他推開了靜室的門。

就在他即將踏入靜室的瞬間,謝聞雪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右手手腕內側,法袍寬袖滑落時露出的一小片肌膚——那裏,有一道極細、極淺的暗綠色劃痕,顏色詭異,隱隱散發著微弱的、令人心悸的侵蝕之力!

是毒!而且是極其霸道的瘴毒殘留!

“你中毒了?!” 謝聞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恐和怒火!他再也顧不得什麽距離和“聒噪”,猛地伸手抓住了南宮凈初的手腕!觸手微涼,那暗綠色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冰魄靈力應激般湧動,試圖去凍結那縷毒息。

南宮凈初身體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會被他發現。他迅速抽回手,寬袖滑落,遮住了那道傷痕,聲音冷了幾分:“一點餘毒,無妨。我自己能處理。”

“無妨?!” 謝聞雪急得眼睛都紅了,那毒痕的顏色和氣息讓他心驚肉跳,“那是蝕骨沼澤的毒!萬毒瘴母的餘毒!怎麽能無妨?讓我看看!我有冰魄珠,可以幫你壓制……” 他急切地想再去拉南宮凈初的手。

南宮凈初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手,眉頭微蹙:“謝聞雪,我說了,無妨。” 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但細聽之下,似乎並無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像是對他過度緊張的不適應。

他不再理會謝聞雪,轉身踏入靜室,“砰”的一聲,門在謝聞雪面前關上了。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靈力禁制瞬間亮起,隔絕了內外。

謝聞雪被關在門外,像只被主人拒之門外的大型犬,焦急又委屈地原地轉了兩圈。他看著緊閉的靜室門,又低頭看看自己剛才碰到南宮凈初手腕的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微涼皮膚下潛藏的毒息。

他不敢強行破門,怕打擾南宮凈初療傷,更怕惹他生氣。但他怎麽可能安心離開?

於是,淩霄宗劍修院首席,名震修真界的冰魄劍君謝聞雪,做出了一個極其符合他此刻死纏爛打人設的決定。

他直接在靜室門口盤膝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冰魄長劍橫放在膝上,寒氣收斂,但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角,高度戒備地籠罩著整個凈竹軒,尤其是這扇靜室的門。他打定主意,南宮凈初不出來,他就在這裏坐到天荒地老!

他一邊守著,一邊忍不住對著門板低聲念叨,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擔憂和心疼:

“凈初……那毒真的沒事嗎?”

“你千萬別硬撐啊……”

“需要什麽靈藥你傳音給我,我馬上去找……”

“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靜室內。

南宮凈初並未立刻開始調息。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聽著門外那壓低了卻依舊清晰傳入耳中的、絮絮叨叨的擔憂話語。清冷如玉的臉上,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擡起右手,看著袖口下那道暗綠色的毒痕。確實只是被空間亂流卷起的毒瘴邊緣擦傷,殘留的毒素不多,以他的修為和符道造詣,祛除只是時間問題。但謝聞雪那副天塌地陷、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緊張模樣……

南宮凈初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毒痕邊緣輕輕拂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的一圈漣漪,飛快地掠過他緊抿的唇角,快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緩緩走到蒲團邊坐下,閉上眼,開始運轉功法祛毒調息。

門外,謝聞雪的碎碎念還在繼續,像一首單調卻固執的背景音。南宮凈初清冷的眉宇間,那因任務和餘毒帶來的最後一絲緊繃,竟奇異地緩緩松弛下來。

凈竹軒的夜,漸漸深了。竹影婆娑,月光如水。門外,玄衣的劍修坐得如同磐石,守護的姿態固執而虔誠。門內,月白的符修閉目調息,周身清輝流轉,將那縷暗綠毒痕一點點逼出、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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