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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五章 “我是他結婚對象,能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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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五章 “我是他結婚對象,能簽嗎?……

源源不斷的傷員湧進來, 醫院到處都是人,各種聲音齊擁而至。

謝靈音聽不見,也不敢看亮著紅燈的急救室, 他雙手抱著膝蓋, 下巴搭在上面, 眼淚不自覺滾落, 完全沈浸在自己世界。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有緩沖或許有生還轉機,可陸茂予身上僅有件防彈衣,起不到任何作用。

謝靈音比誰都清楚墜樓死亡率, 這一刻自欺欺人地想該怎麽救活陸茂予?

他不知道,腦子亂糟糟的, 好像把學過的知識全部還給老師了。

越是不該胡思亂想,越是管不住思緒, 他不斷回想陸茂予墜樓前那些事。如果這次沒被老狗抓到, 是不是就沒這些事。

也許陸茂予此次行動沒有任何一個人躺在急救室裏, 醫院也不會因此水洩不通。

謝靈音捂著額頭, 疼痛隱隱發作, 錘子在鑿, 接連閃過小時候在實驗室玩的畫面, 那是什麽時候?

他皺緊眉頭努力回想, 突然頭上微沈,接著海鹽般清新味道撲鼻而來, 謝清鳴沈穩有力的嗓音淡淡響起。

“醫生在盡力搶救, 你別一副‘老公死了’的可憐樣。我打聽過,他砸在嫌疑人身上,對方當場死亡, 他情況好些。”

非常拙劣的安慰話術,對自幼放養弟弟們的謝清鳴來說,已經很不容易。

謝靈音內心大有感觸,忍不住從毛巾裏擡頭看他姐。

用給貓咪擦毛手法收拾臟弟弟的漂亮女人表情很淡,看著那紅紅的眼睛,她皺了下眉:“哪不舒服?”

“……你這麽收拾貓沒被抓過嗎?”謝靈音頭皮發疼,沒享受過這麽差的服務。

謝清鳴撒手,拽過剛打完電話的謝清石:“行,讓他給你擦。”

謝清石喜聞樂見,正要伸手,謝靈音自力更生,擦著頭發,甕聲甕氣地說:“哥,能幫我個忙嗎?”

謝清石:“自家弟弟的事不叫幫忙,你說吧。”

謝靈音吸了吸鼻子:“說起來有點麻煩,晚點我讓遲特助整理好發給你吧。”

謝清石大概猜到他要做什麽,本來要圖圖徐之,結果陸茂予墜樓激發矛盾,他想撒撒氣。

心上人躺在裏面搶救,作為醫生的他礙於種種原因不能進去,只能通過其他途徑來發洩,這能理解。

謝清石:“長青集團在桐鄉經營這麽多年,算是根深蒂固,就算我動手也沒法短時間內徹底拔出。”

“沒關系。”謝靈音面無表情地說,“慢點也好。”

現在謝靈音沒興趣知道到底誰是幕後主使,他需快刀斬亂麻,對方心疼財路被斷,不惜壁虎斷尾要帶走陸茂予和他,以決再被調查的風險,那僥幸活下來的他以牙還牙,撅了對方一大財路,也不過分。

不管是聰明藥還是盛念初,他統統不在乎,只要急救室那人順利活下來。

謝靈音擡眸,紅燈持續亮著,他眼眶漸漸濕潤。

能不能看在彼此掛念多年還沒徹底和好的份上,不要再活生生拆散他們。

*

陸茂予迷茫睜著眼睛,世界光怪陸離,生平瑣事走馬觀花般重現。

他出生在一個罕見女主外男主內的家庭,從小知道王昭昭是實驗項目挑大梁主力人員,可以一連十天半個月睡在那,連生孩子前幾個小時都在看數據,生完他立馬遙控工作,半點不帶停。

平時他跟著小學教師的父親生活,聽著學校鈴聲長大,看著一屆屆學生入學慢慢長大再離開,直到他也成為其中一員。

生活平淡被時間推著走,他從好奇世界的稚子長成冷淡寡語的少年,唯一沒變得是他仍很少見王昭昭。

王昭昭實在太忙,答應每周六晚母子視頻談心往往會被各式各樣突發事件占據,久而久之,他不再期待周六,不再期待母親關懷,就像他漸漸忘記出生在個父母雙全家庭。

陸父結婚前是眾所周知的好性子好樣貌,當老師幾十年也沒變多少,對兒子既當爹又當媽,盡力補全王昭昭不在的愛,好歹把兒子拉扯長大。

看著陸茂予越發沈默寡言,陸父很著急,怕他心裏太多事憋壞了。

只是陸父沒想到他會早戀,還是和男孩子。知道的時候翻來覆去好幾天沒睡好,哪像部分極端父母認為孩子病了,單純沒想明白獨來獨往的混小子哪開竅,關鍵人看上他。

後來父子兩敞開明亮談過早戀話題,陸父不強求他和小男友分手,只做出兩個要求。

不影響學習,也別在沒能力的時候許諾別人未來再越雷池,俗稱畫大餅。

那時候陸茂予剛和謝靈音在一起,情竇初開,單純美好的年紀,哪能想那麽遠,後來事實給他上了一課,和謝靈音一別十年。

十年後的今天,陸茂予瞳孔渙散,隱約記得昏過去前漫天火光,那麽危險,謝靈音……怎麽樣了?

這裏沒人回答他,闖進耳朵的驚慌失措似乎全和他有關。

“病人休克,血壓持續下跌,脈搏130次每分,準備急救。”

“心跳驟停,快,電擊。”

一分鐘不到,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爆鳴聲。

圍在陸茂予身邊的醫生們仿佛沒聽見,仍在堅持不懈進行搶救,窗外不懈風雨呼嘯而過,為這場人與死神賽跑助威。

陸茂予在人聲鼎沸與暴風疾雨中看見數年前溘然長逝的陸父,是來接他的嗎?

這次他不想走,很多事沒解決,他不喜歡讓別人收拾爛攤子。

天很好,景很美,工作太忙,他沒好好看看這世界。

最重要他想抱抱謝靈音,經歷過驚心動魄的綁架一定很害怕吧,他不在,謝靈音無法安然入睡。

他舍不得謝靈音守著漫漫長夜獨自等待黎明,那太苦了。

……還來得及嗎?

陸茂予呼吸漸漸微弱,要是能再見謝靈音一面就好了。

病危通知書下來,關鈿整個人都懵了,比看見急救室門一開,那幫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群湧上來七嘴八舌問情況時還腦袋空白。

僅是片刻,關鈿握筆的手發緊,她整理話術:“他唯一一個直系親屬現在來不了,我是他領導家屬,也是他小姨,如果你需要證明,我立即給他領導打視頻。”

醫生臉上剛有猶豫,旁邊沈默許久的謝靈音挺身而出,語氣堅定:“我是他結婚對象,能簽嗎?”

一語激起千層浪,在場人看向謝靈音眼神各異。

關鈿好懸捂住震撼過頭的心臟,救人要緊,她急切催著:“到底能不能簽,你多猶豫幾秒,他的風險多幾分。人命關天,誰能簽讓簽啊。”

平時在醫院這類事情多了去了,見多識廣的醫生把病危通知單和筆遞到謝靈音面前,等他快速簽完,轉身匆匆回去。

急救室門一旦關上,這片站滿人的地方罕見寂靜。

雖然關鈿驚於陸茂予性取向,但看即便狼狽風雅不減的謝靈音,心裏十分滿意,長得好,敢不畏世俗目光承認他倆關系,是個勇敢孩子,兩人倒是很般配。

只是……關鈿看向紅燈持續不滅的急救室,幽幽嘆口氣,希望上天保佑,讓陸茂予挺過這次難關。

時針轉動卡著一分一秒跳動,風雨不停,即將入夏的桐鄉迎來潮濕悶熱的梅雨季。

陰雨天很難憑借光線斷定精準時間,不知等了多久,急救室紅燈熄滅。

門開那瞬,關鈿關切步伐微頓,想起不顧自身情況同樣揪著心等到現在的謝靈音,扭頭剛想讓那孩子過來。

謝靈音輕輕搖頭,跟在她身旁,都是關心陸茂予,誰來問都一樣,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爭個先後。

關鈿對他欣賞更添一筆,轉臉和醫生交涉。

人是搶救回來了,後續情況不明,要在ICU住多久取決於病人情況,家屬得留在這,應對突發事件。

說簡單點,需要有個能簽字的人在,好在醫生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拿主意。

關鈿一一記下,走在謝靈音那群人前面,跟在醫生護士身後將陸茂予送進ICU,然後她轉身對謝靈音招招手。

謝靈音乖乖上前,他還穿著那身半濕不幹臟兮兮的衣服,不久前謝清鳴買了套幹凈服飾,一直沒能勸動他去換。

謝靈音必須守在急救室門外,不論如何,第一時間知道陸茂予狀況。

他相信彼此深愛的兩個人存在心電感應,也許陸茂予走到鬼門關,感知到他在人間苦苦挽留,會舍不得離開。

這會兒關鈿叫他過去,他心裏很沒底。

當時急救室門口那句誇大其詞的自證身份脫口而出,他不後悔,就是對上關鈿略帶打量的眼神,他很緊張。

畢竟是陸茂予小姨,以後大概常見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他的表現實在算不上好,早知道……算了,這世界上哪來那麽多早知道,他忐忑不安走到關鈿面前,猜不到對方要說什麽,他只能禮貌先打招呼。

“你好,我叫謝靈音,是陸茂予的——”

說到這,謝靈音頓住,無法將那句話再重述一遍,明明連男朋友都不是,他實在沒法厚臉皮再加戲。

原以為關鈿會追問,這位溫柔女性僅僅是眼帶慈愛地看著他,然後在他卡頓的時候很輕地笑了聲。

“我知道你們的關系,孩子,我很高興有你陪在他身旁。現在他算搶條命回來,你要不要收拾收拾自己?”

見謝靈音臉色微變,繼而露出在重要場合丟了面子的懊惱,關鈿又道:“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再喝點感冒藥預防下,千萬別生病了。我想,茂予那孩子也不想醒過來看見累到病了的你。”

這是在關心他,謝靈音眼裏閃過絲茫然。

“放心,在你離開這段時間,我會守在這。”關鈿說。

謝靈音喉間微動,這份溫暖讓他眼眶發酸,低聲道謝,關鈿說得沒錯,關鍵時候他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輕易病倒。

道別後,關鈿站在ICU前,望著裏面渾身插滿管子的陸茂予,生命危急關頭也沒留個一言半語,按理說該通知王昭昭,似乎這些年做手術要簽字的時候,多是陸茂予自己簽。

那麽,通知與否也該由他本人決定,就目前這樣,得他們這些行動自如的人來做了。

關鈿凝視呼吸微弱的陸茂予半晌,低頭給王昭昭發去條消息。

母子緣淺,見一面少一面。

醫生說過陸茂予沒完全脫離危險期,一個無法做決定,那關鈿把事情告訴能做決定的人。

要不要來探望隨時可能會死的兒子,是王昭昭的權利。

做完這件事,關鈿接到胡徵電話,忙個通宵的胡局處理完公事,帶著同樣心系搭檔的孟千晝著急忙慌趕來醫院,轉好幾圈沒找到人,只好求助老婆。

幾分鐘後,兩道急促腳步聲前後停在關鈿身後。

“暫時搶救回來了。”

胡徵抹把臉,靠在老婆身旁,長長嘆口氣,低聲檢討:“是我沒看住他。”

說好坐鎮市局,遙控指揮,結果這小子仗著身體素質過硬恢覆能力強,跟個沒事人似的跑去行動現場。

要說看管,孟千晝更想檢討,他低著頭:“對不起,是我態度不夠強硬,沒徹底拒絕他暫換指揮權的事。”

最主要是他們小瞧老狗的心狠手辣。

猜到對方請君入甕,在裏面埋了東西等著他們,事實證明,老狗確實那麽做,比預想更決絕。

不止那兩座城堡埋下□□,是以中心城堡為起點,環繞四周十多座統統都埋了。

據知情最多那兩名嫌疑人交代,總控制器並非老狗拿著那個,那充其量是個幌子,真正遙控裝置是老狗拉著陸茂予墜樓砸地那片區域。

老狗猜到他們會千方百計阻止爆炸,幹脆以身作引,反正那時候謝靈音在爆炸波及範圍內,炸不死也得受傷,他拉上陸茂予做墊背,完美一箭雙雕,完成達標任務。

一切如計劃般順利,稍有出入的地方在拽住陸茂予跳樓時方向蹩腳,弄巧成拙,老狗當了陸茂予肉墊。

事已至此,討論到底是誰過錯意義不大,胡徵拍拍孟千晝肩膀。

“先處理好手頭事,等這小子好了,我再和你兩好好算賬。”

孟千晝飛快抹了下眼角:“嗯,到時候我壓著他向您道歉,以後絕對幫您看住他,絕不和他沆瀣一氣。”

胡徵心想,這話信不了,你兩同流合汙不是一兩回,這次代價略大,以後再有類似情況,應該有個清醒的,能清醒多久,要看出餿主意那個嘴皮子多利落。

“別在這杵著,回去吧,隊裏一籮筐事呢。”

胡徵趕人,老狗死了也不是完全沒線索,好歹有具屍體能提供生平活動軌跡,探查些許從前沒有的資料。

孟千晝打起精神:“那這裏麻煩您和阿姨了,我忙完再來看他。”

關鈿:“忙完回去睡一覺,看看你快掉地上的眼袋,別到時候你兩躺一間病房。”

孟千晝不好意思低下頭:“我沒那麽脆弱。”

“這不是脆不脆弱的事,他脫離危險期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到時候隊裏靠你地方多著呢。”關鈿語氣稍重,“小孟啊,關姨不想一下子照顧兩個病患。”

孟千晝誠惶誠恐,連忙說:“下次再來看他,我一定睡到精神飽滿再來。”

關鈿忍俊不禁:“嗯,回去忙吧。”

“哎,好。”孟千晝離去前再次深深看眼雙目緊閉的陸茂予,他握緊拳頭,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鄧元思蹤跡。

ICU前夫妻兩相對無言片刻。

關鈿簡單說過通知王昭昭的事,重點盤問起謝靈音的事來,三言兩語說完前因後果,胡徵不敢置信的反應讓她意識到事實似乎有出入。

“哪不對?”她問。

胡徵神情古怪:“他真那麽說?”

“在場都聽見了,包括茂予主治醫生。”關鈿回答,“你瞞著我什麽呢?”

胡徵擺擺手:“沒,他那麽說,那兩個人應該就是要結婚的關系。”

關鈿沒遺漏他用了個應該,一看就是有事瞞著她,頓時冷笑:“哦,你最好想清楚他倆到底什麽關系。”

胡徵頭皮緊了緊,忙攬著老婆肩膀:“就是準夫夫,你放心,現在大家接受度很高,我不會因為小眾性取向的事讓他在局裏受欺負。”

關鈿撇開胡徵的手:“誰敢欺負他?茂予這麽優秀,有人利用這點攻擊他,是對方人品不行。”

還沒發生的事先讓關鈿罵上了。

胡徵哪敢再做假設,連聲說:“是是是,你啊,那麽急幹嘛。趕明王科長回來,你可註意點。”

關鈿沈默了會,語重心長道:“她回來也不能說什麽。”

這麽多年沒盡過當母親的責任,孩子想要什麽,走哪條路,她也不敢橫加幹預。

話是這麽說,胡徵嘆了口氣:“血濃於水。”

那畢竟是陸茂予的親生母親,再不常見也不能徹底撇清關系,至少親疏來說,他們是外人。

關鈿無話可說,這時候最該祈禱陸茂予順利度過危險期,回到自己能做主的時候。

那麽,他想和誰在一起,不再受限制。

現實不會因為誠心祈禱變身童話故事。

這天醫生一共下過三次病危通知書,關鈿那筆簽字手在發抖,如果謝靈音不在,簽完字她會直接哭出聲。

在年輕一輩面前,她不能慌。

早晨明明還紅著眼睛的謝靈音這會兒格外鎮靜,抽出幾張紙遞給關鈿,在她覆雜眼神註視下,像是承諾也像是闡述即將實施的計劃般娓娓道來。

“小姨,他會挺過去,就算、也沒關系,我會完成他記掛著那些案子。”

他不是恪守不渝的陸茂予,那時候他如何抓到兇手得看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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