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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六章 “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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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六章 “哪裏不舒服?”

過於堅定的語氣讓關鈿心頭猛顫, 身為刑警家屬,她很清楚謝靈音話裏意思。

為了所愛報仇不擇手段,以身觸犯法律底線, 這不可取。

“小謝, 別這麽說。”

謝靈音神情很淡, 依稀看見陸茂予的影子:“我想做最壞打算。”

將希望放最低, 減少他在等待陸茂予平安的痛苦與煎熬。

當然,謝靈音心底無比期盼陸茂予能挺過這次難關,否則他不敢想往後餘生沒有對方相伴的日子。

遙望遠處在ICU急救的陸茂予,謝靈音半垂眼眸, 身側雙手輕微顫抖起來。

天地光芒一概看不見。

陸茂予好似進入浮沈縹緲世界,靈魂游蕩, 身體很沈,拴著他不讓走, 困在原地像地縛靈。

落不下去又離不開, 陸茂予漸漸失去耐心, 折騰一番破局失敗。

正當他想放棄, 一道刺眼亮光乍現, 他不自覺規避, 難免生出好奇, 自指縫裏慢慢看過去。

最先不是看見東西, 是聽見了。

驚喜交集地激動喊聲:“他眼睛動了,醫生說他對外界有反應就是在好轉。”

“小聲點, 吵到他了。”耳熟女聲訓道, “剛你喊,他動眼睛又皺眉,嫌棄你呢。”

這次是他熟人, 孟千晝一副怕被殃及到的語氣:“也許胡局能早點叫醒他,睡大半個月太久了。”

胡徵立馬接腔:“是啊,醫生不是說他越早醒越好麽,我在幫忙。”

一唱一和的真像那麽回事。

關鈿不買賬:“少來,人醫生明明說要堅持每天和他說話,幫助他感知世界。能強制喚醒用得著等你們?”

每天來這準時準點打卡的謝靈音早那麽做了。

胡徵和孟千晝面面相覷,兩張不同年齡段上的臉龐不約而同做出同樣尷尬的神情,倒是相得益彰。

“還杵在這幹嘛,趕緊去問問醫生,下一步該怎麽做啊。”

關鈿對這眼裏沒活的上下屬極度無語,像個擺件,戳一下動一下。

挨數落的上下屬前後腳去找主治醫生,跟單獨去不會問似的。

關鈿直搖頭,決定等這兩回來,攆回隊裏,他們在行破案抓罪犯,還是別指望照顧病人了。

沒有多大會兒,兩人回來了。

胡徵:“醫生說保持每天繼續和他聊天頻率,現在差個契機讓他醒過來。”

玄乎用詞讓人不好追問到底是什麽契機。

醫學方面來說,每個人受到刺激程度不同,使其清醒契機也不一樣。

過往數據並無太大參考價值,在陸茂予之前,醫生也沒見過堪稱醫學奇跡的覆活。

那是在第三次搶救陸茂予,呼吸與心跳莫名其妙消失長達一分鐘,醫生即將宣布死亡,心電監控儀突然恢覆跳動,呼吸也跟著回來了。

從那之後,陸茂予情況穩定下來,再也沒下過病危通知書,直到十天後離開ICU轉入普通病房,一直到今天對外界有反應。

短短二十天走完許多病人長達數年的過程,醫生對他極感興趣,礙於謝靈音沒直說。

這位可不能惹,將陸茂予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但凡能親力親為的事絕不假借他人之手,親媽王昭昭望塵莫及。

那天在ICU前打過照面,第二天王昭昭便給了謝靈音一張卡和一盒金光閃閃的金磚。

謝靈音沒敢接,是王昭昭硬塞過來的,大抵常年在研究院的緣故,她很少笑,語氣也帶著些許強勢。

“這是我早備下的見面禮,你拿去打點喜歡的東西。”

縱然性別有出入,王昭昭尊重陸茂予決定,孩子幸福快樂就好。

見那張漂亮臉龐微低著,眉眼寫著熟悉,在哪裏見過。

王昭昭記性很好,尤其在和自家兒子的事上,因為太少,所以格外珍貴。

她鬼使神差想起兒子高中畢業那段消沈時光,聽老陸說和小男友分手有關,這會兒她突然想起謝靈音給的熟悉感哪來的。

“你和茂予這一路走來不容易,以後你兩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謝靈音捧盒子的手顫了下:“我、他……”

“會好的。”王昭昭很淡卻真的笑了,認真且誠懇看著他,請求道,“請允許我的冒昧,可以答應阿姨一件事嗎?”

謝靈音摟緊盒子,直視王昭昭,鄭重其事地說:“好。”

那天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在陸茂予確認脫離危險期當天,實在拖不住的王昭昭回了研究所。

也是那天,謝靈音在照顧陸茂予這件事上越發用心,大到嚴格監管每天來和他聊日常時間,小到每晚給他擦身。

天氣轉熱,病房有空調,愛潔的謝靈音仍無法忍受每天躺在病床上的陸茂予不換衣服不洗澡。

這是對外界逐漸感知越來越多的陸茂予在孟千晝大量隊裏無聊日常裏提取到少量有用碎片。

兩人初次戀愛是少年時期,坦誠相見次數寥寥無幾,過去多年,記憶早斑駁。

眼下他兩對彼此身體全然未知,平衡破了,謝靈音不僅看過還上手,那麽他有知覺後,謝靈音還會那麽做嗎?

陸茂予眼珠輕微動了動,再過幾小時,謎底能揭開。

聽孟千晝絮絮叨叨實在太多,精力耗光,陸茂予思緒斷斷續續又陷入沈睡,耳畔聲音越來越遠,到最後完全聽不見。

再次聽見聲音是一道清晰水聲,應該是擰幹毛巾。

接著腹部傳來溫熱柔軟觸感,很貼心也很輕柔,不緊不慢擦三個來回,將腹肌方方面面照顧到位。

毛巾挪開,又是浸水擰幹,這次沒有很快往他身上擦,在考慮從哪下手?

上半身可能結束了,陸茂予慢半拍感受到腿上覆蓋著布料,還穿著褲子,所以謝靈音在糾結要不要脫掉繼續?

剛冒出疑問,微涼濕潤指腹刮過腹肌,勾起褲子松緊帶,這一刻陸茂予恍惚,竟從沒細膩感受過布料剝離軀體帶來的觸感。

考慮到動手的是謝靈音,陸茂予心境覆雜之餘又多了些許微妙,身體難以自控,他睫毛很輕動了動。

那拿著毛巾的手蓋在內褲邊緣,謝靈音很輕疑惑地‘嗯’了聲,片刻後簡短急促笑了下。

“應該要醒了吧?”謝靈音笑道,“身體本能先意識蘇醒,躺這麽久還有精神,身體不錯。”

最不該平地起高樓的樓尖尖被輕輕彈了下。

“給你點時間,讓它下去?”謝靈音聽似苦口婆心道,“大病未愈,做不得這事,忍忍吧,反正吃十多年素,不急於這時候開葷。”

嘴上一本正經勸說,擦拭的手半點沒規矩,老是打擦邊球,高樓越來越矗立,謝靈音唇角弧度也大起來。

直到手腕被握住,謝靈音僵住了,良久才緩緩擡頭看向每天盼著醒來的人,這一眼,謝靈音凝 視許久。

陸茂予呼吸微重,握著謝靈音的手後續使不上力又跌落在身側,他閉了閉眼,聲音幹澀嘶啞:“別玩了。”

再玩,消不下去了。

謝靈音下意識要起身去按床頭鈴,手落在墻上,晃動的神魂終於歸位,低頭看著惹出來的禍,抿了抿唇。

“哪裏不舒服?”

陸茂予沒力氣回答,心想,還問,你心裏不夠清楚啊。

謝靈音看懂他的眼神,耳朵尖倏然紅了,眼神飄忽幾下,想起在做的事,欲蓋彌彰地說:“你先靜心,我馬上擦完。”

陸茂予:“……”

還擦,到底想要誰的命?

實在難以啟齒,最後頂著高樓沈默著讓謝靈音辦完了,然後換上幹凈病號服,蓋上被子平躺。

期間他沒再睜眼看過謝靈音,弄得對方以為他又昏睡過去,時不時伸手來探頸邊脈搏,數次下來,他實在忍不住了。

“你想讓火燒得更猛烈些嗎?”

謝靈音嗖地收回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天花板,留給他布滿粉色的脖子:“我、我怕等會叫醫生來不知道怎麽描述你的情況。”

陸茂予眼眸半睜,有氣無力地說:“沒大事,接下來慢慢養。”

謝靈音低頭:“你倒是熟悉流程。”

像經歷過多次。

陸茂予:“看多了。”

謝靈音猜他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真相,免得多想,那就如他願。

“哦,我以為呢,現在感覺好點沒?我叫醫生過來。”

陸茂予很輕點點頭。

不到五分鐘,醫生護士紅紅火火湧進來,做完一整套檢查流程,給出和陸茂予相差無幾的建議。

配合主治醫生開具的康健計劃休養生息,很快就能下床走路,相信出院指日可待。

看著陸茂予重新睡著的臉龐,卡在謝靈音喉間那口氣終於吐出去,高懸的心也放回去,人醒來就好。

接著又皺起臉蛋,晚點陸茂予知道在他昏睡期間自己所作所為會作何反應呢?

謝靈音不敢想,也想不到,頹然擺爛,要是他沖自己發火,未來兩個星期不要理他了。

可是,真舍得不理嗎?

謝靈音揉著額角開始認栽,這事兒誰說得定呢?

一夜之間,陸茂予醒過來的消息插著翅膀飛向各處,多數是高興的,每天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連金和玉也提著花籃,打著朋友名義來看了。

陸茂予拄著拐杖在病房慢吞吞練習走路,旁邊謝靈音一雙眼睛長在他身上,生怕稍不註意人腿腳支撐不住摔倒在地,造成二次傷害。

好在陸茂予根基在,只是走得慢卻很穩,不會令人提心吊膽。

謝靈音眼裏擔憂漸漸轉變成欣賞,快要變成星星眼的時候,金和玉進來了。

“兩位,好久不見。”

陸茂予頓在原地,滿頭大汗地看著清清爽爽的金和玉,他笑容很淺:“是有段時間沒見了。”

地獄級笑話讓金和玉幹笑兩聲,放好果籃,自覺自己動手接了杯水:“那個什麽,我最近真的很忙。”

“哦?不知道能讓金老板忙到人間蒸發的事有多大。”陸茂予俯身抽張紙擦汗,“以後金老板的店還歡迎我吧?”

拿錢辦事的人最是無情,南郊爛尾樓出事前,陸茂予隨時聯系上金和玉,想買消息還能打折,他出事消息一出,金和玉不見蹤影。

孟千晝差點把桐鄉翻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謝靈音撒出去無數人也是同樣結果,就在他們以為金和玉從此消失,人在陸茂予醒來那天又捎來消息,活脫脫墻頭草。

有些事不提假裝繼續友好反而讓金和玉警惕,他面對面說出來,金和玉立馬笑了。

“陸隊,認真算起來,這不能完全怪我。”

“你這口氣好像我得負點責?”陸茂予挑眉,“請開始你的狡辯。”

不狡辯糾正不了他們想法,金和玉厚著臉皮把早想好的說辭說了:“道上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我收你錢辦事,儼然有仰仗你為虎作倀的意思,之前你活得好好的,誰敢動我啊。”

快說到不吉利的地方,金和玉敏銳察覺到另一名雇主銳利眼神,福至心靈般洞察其意,他撓撓臉:“你那個什麽,他們不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靠山沒了的人最可憐,天知道我根本不靠你吃這碗飯啊。”

話音奇跡般透著心虛。

陸茂予似笑非笑:“那收我錢辦事的金老板真是委屈了,不如這樣,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省得金老板擔驚受怕做生意,每天分出心神來關心我的安危。”

金和玉心裏發緊,都是綁在一根繩上螞蚱,這時候再想解綁,大概可能來不及。

陸茂予不可能聽不出自己的意思,是故意的。

早對陸茂予難纏有所耳聞,此時身為局中人,金和玉才深有感觸,這次是自己做錯在先,不能怪人揪著不放。

金和玉認錯,一臉誠摯:“能關心陸隊是我的榮幸。”

謝靈音起了層雞皮疙瘩,皺眉看著他倆。

陸茂予惡寒,及時打斷金和玉接下來的話:“行了,你這次就拎著個果籃來看我?”

還願意談正事,這篇算是翻過去了。

金和玉在自己人面前相當隨意,拆開果籃塑料包裝,拎出來串香蕉,笑著要分給謝靈音,對方淡淡看他一眼。

這位不要,拄著拐杖在養病的那位想來也不愛吃,那他吃。

金和玉心安理得吃起香蕉,高馬尾晃了幾下:“肯定不是啊,不然你能留我在這坐嗎?”

陸茂予最多允許他再多廢話兩句,過後就給攆出去。

金和玉:“我有鄧元思的下落。”

爛尾樓爆炸一案陸續掃尾,線索關聯上攬月間槍殺案,孟千晝帶人把幸存那批嫌犯翻來覆去的審,最終確定攬月間命案是鄧元思計劃實施,包括老狗利用謝靈音刀殺陸茂予。

口供一出,鄧元思全國通緝令批覆下來,孟千晝開始搜查其行蹤。

而鄧元思行動前便早有準備,桐鄉、雲潭及周圍各個省市始終沒發現一行人蹤跡。

孟千晝也尋個由頭將夏彥青叫來局裏配合調查,對方裝傻充楞居多,沒有實證根本不會坦白。

案子因此卡在抓不到犯罪嫌疑人這環節,這段時間愁得孟千晝沒睡過好覺,來看陸茂予也沒吐露太多,養病的人不該受工作影響。

陸茂予天生勞碌命,搭檔不肯說,他有的是辦法知道,況且這不難想。

此時,金和玉一說,陸茂予眼神深邃看過來,有備而來。

“作為賠償,我免費告訴你。”

對陸茂予來說,這份賠罪禮算豐厚,也間接證明金和玉所言非虛,靠著他這個刑偵支隊長,許多賣消息的人對金和玉有所忌憚。

他驀然笑了:“那我先謝謝金老板。”

大事成了,金和玉喜笑顏開:“不客氣,咱兩用不好這麽見外。”

低頭在手機上操作幾下,郵件飛到陸茂予郵箱裏,金和玉打了個響指:“東西送到,眼看陸隊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相信恢覆風采不過時間問題,我等陸隊來店裏請你們喝酒。”

“嗯,回見。”陸茂予答應了。

金和玉沒有厚此薄彼,同樣送給謝靈音終生優享八折的福利,這位真正財神爺,差點得罪的事得多用心才能挽回。

謝靈音看在陸茂予的面子上,冷臉收下。

這已經讓金和玉很高興,連續完成兩大高難度事情,金和玉心滿意足離開。

病房一度安靜下來。

謝靈音翹起二郎腿:“換做從前,他會這麽積極表態嗎?”

陸茂予坐進單人沙發,放好拐杖,待呼吸沒那麽急促才道:“不會,他大概碰見麻煩了。”

“我也這麽想的,這個麻煩只有你能解決,所以他醞釀許久在你醒來迫不及待趕過來。”謝靈音不嘲笑金和玉為活命做出的補救之舉,有些做法仍看不起,“他真是見風使舵一把好手。”

誰知道陸茂予重傷修養至今這段時間,金和玉做過什麽,但人一出事,他跟著消失實在令人不恥。

“他可能見過盛念初。”陸茂予握著溫水杯低聲緩緩道,“我聽說長青集團現況不太好。”

應該說在懸崖邊緣。

沒到宣布破產的地步,也就是處在資金周轉不靈,大多生產訂單被退,每個推進項目緊急叫停的階段。

盛念初焦頭爛額,沒查到到底是誰動得手,可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是誰指使的。

不想讓長青集團砸在自己手裏,盛念初數次約見謝靈音,一概沒見上,無奈之下,盛念初去找謝清石。

以謝靈音的人脈沒這麽大手筆,肯定和那位見不得弟弟受委屈的弟控有關。

盛念初沒想到運氣那麽好,不僅見到謝清石還見到了同輩當中另一位佼佼者——謝清鳴。

據說謝家長女不愛管弟弟們,平時除開工作最愛四處游玩,有位大學教授的未婚夫,休假時多在那邊。

人在桐鄉,他們居然沒收到半點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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