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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北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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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北辰宮

北辰宮。

為政以德,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雲海翻湧的三十五重天,金碧輝煌的北辰宮矗立雲巔,飛檐翹角直插雲霄, 七彩琉璃的屋頂在日光變換間流轉出奪目絢麗的光芒, 殿頂鴟吻作螭龍吞月之形, 龍睛嵌著東海明珠, 無論白晝還是黑夜都在散發柔和明亮的光暈。

北辰宮正殿裝飾華麗無比,金玉明珠鋪陳其中,純金寶座背後的十二扇白玉屏風以金粉勾勒出繁覆的雲紋,正殿兩側玉色的鮫綃帳靜靜垂落,將側殿隔開。

瓏淵端坐於寶座上, 雪白外袍的衣緣飾以朱紅蓮紋,一張如冰似雪的面容比衣袍還要白幾分,蓮目瀲灩,清冷出塵。

陸吾坐於瓏淵右下方的座位上, 著玄色錦袍,腰佩玉帶,面容俊美冰冷,向瓏淵稟報近日諸多政務。

末了, 瓏淵對陸吾道:“為平息魔界紛亂,你在幽玄境耽擱了些許時日, 連仙考都錯過, 可定了入府的仙使?”

陸吾聞言, 素來冷冰冰的面容難得出現一絲不解:“本次仙考的魁首並未選我為主, 反倒是後幾名想要進臣玉府,然皆資質略有不足, 臣都未同意。”

瓏淵蓮目微微一凝:“可知魁首是誰?”

陸吾搖頭:“臣沒問。”既然沒有選他,又何必多問。

瓏淵沈默。

陸吾察覺異樣,問:“殿下,出了何事?”

瓏淵道:“無,你先回去,父皇那裏勞你多看顧幾分。”

天帝曜天為了絕地天通幾乎耗盡神力,如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陸吾頷首,後又道:“二殿下近來經常失蹤,此事恐怕要進一步查探,臣擔心……”

瓏淵神情冷淡:“父皇還在,他不會妄動。”

陸吾知道瓏淵不願與胞弟起沖突,畢竟是兄弟,又皆為上神,自己已提醒過,盡到責任,再勸下去便不合適,也不再多言。

等陸吾走後,瓏淵召來左右:“去查一查此屆仙考可有一名喚雲浮的仙使,如有,將她帶來北辰宮。”

來人正是前去傳信的北辰宮守將元信,聞言雲裏霧裏:“陛下讓仙使來北辰宮作何?”

瓏淵溫和地解釋:“吾欲收其為仙使。”

元信震驚萬分,但最終什麽都沒問,第二天就盡職地將雲浮帶來了北辰宮。

大殿下選仙使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天庭的各個角落,而且這個仙使還是出生凡間的小仙。

上到上仙,下到仙娥仙童,所有人都對此事議論紛紛,揣摩猜測,雲浮的名字也為天界諸仙所熟知,皆忖度為何從來不關註仙考的大殿下會獨獨選了她做仙使。

雲浮也不明所以,但這並不重要,對她來說,瓏淵上神的口諭來得十分及時,將她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好險沒有犯下屠殺神仙的大罪。

既然如此,桃夭的仇可以慢慢來。

她不急。

雲浮站在北辰宮的庭院中,仙宮的庭院十分寬闊,四周種了些高大的柏樹和一些罕見的花木,其中一種樹木的花朵只有凡間的銅錢大小,花瓣乳白,花心微微泛黃,是木香花。

瓏淵上神的北辰宮,竟然種著木香花。

雲浮漫不經心地想著,隨引路的仙童進入正殿,她一路都微低著頭,只眼角餘光瞟到寶座下露出的一角泛著珠光的雪白衣袍。

在離寶座數步遠的時候,雲浮恭敬揖行禮:“臣雲浮,拜見大殿下。”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下天庭的小仙,而是北辰宮的仙使,瓏淵上神的臣下,雲浮。

“免禮。”

寶座上傳來的聲音溫和清泠,如玉磬相擊,卻熟悉得令人心驚。

雲浮只覺一股麻意自足底直竄頭頂,連背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甚至忘了身處何地,不顧禮節猛地擡頭,只見坐在寶座上的男子,白衣墨發,頭戴玉冠,容顏如玉,眉眼清冷,偏偏一雙蓮華美目瀲灩含情,漆黑的瞳仁中是包容一切的溫柔和悲憫。

雲浮瞳孔微微放大,映著殿內明珠的光輝,閃爍著瑩瑩碎光,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翕張兩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明瑄……你是……”她的語氣開始放輕,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意,“……大殿下?”

仙童早已悄然退下,偌大的正殿內唯有沈香裊裊,殿外一樹木香花被風吹落,幾片花瓣飄進殿中,在兩人之間的光影裏緩緩飄落。

瓏淵的目光依舊如大夢澤初見時那般溫潤,只是此刻多了幾分上神威儀,唇角微揚,向雲浮輕輕頷首,肯定了她的話。

雲浮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酸澀的感覺瞬間湧上喉頭,自大夢澤一別,兩人也有半年多未見,她以為他回東海去了,此生都再難見面。

可是當她幾經沈浮,歷經艱險,終於走到北辰宮時,卻看見了本以為再難相見的明瑄。

不,應該是瓏淵。

瓏淵在大夢澤親自教導她四十年,讓她學會上天庭修煉之法,在仙考中有了與衡垣抗衡的能力,在她再次被權勢打落谷底的時候,又親自將她撈回來,讓她進入北辰宮。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他為何要騙她是東海龍族?這其中是有什麽隱情還只是單純地不欲讓她知曉身份?他是否一直在關註著她?否則為何會在她差點又被貶去大夢澤的的時候及時出現,選中她做仙使?

以及,他為何要對她這麽好。

但雲浮最終什麽都沒有問,她只是沈默地跪了下來,斂去所有心緒,認認真真地給瓏淵叩首三拜:“臣雲浮,敬拜主上。”

聲音比第一次更加恭敬,虔誠,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決心。

高傲倔強的雲浮,在天庭掙紮了十餘年後,終於向她最敬仰的神,低下了頭顱。

雲浮自此便住在了北辰宮,瓏淵特地將偏殿辟給她居住,還分別派了仙娥和仙童伺候她的起居。

瓏淵性子安靜,雖然天帝病重,很多政務都需要瓏淵處理,但大多時候他都一個人待在北辰宮。

雲浮除了幫瓏淵處理一些日常的事務外,大部分的時間都撲在了修煉上,或是在偏殿修煉心法,或是在庭院中練劍——瓏淵又交給雲浮一大堆心法秘籍,這些書全是瓏淵從太微宮的天書閣找回來的。

她練劍的時候,瓏淵便坐在木香花下的蓮座上,沈靜溫和的目光看著她,偶爾讓她停下,指出她的不足。

雲浮有時候感覺她像是回到了在大夢澤的時候,一切都沒有變,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

直到她來到北辰宮的第三個月,瑤殊出現了。

瑤殊不需要任何人通傳,直接進了瓏淵的正殿,沒有找到人,又繞出來,站在庭院中四處打量,似乎是在找什麽人。

雲浮當時就在偏殿,但她沒有出去,自從知道明瑄便是瓏淵後,雲浮就明白了瓏淵口中的未婚妻是誰。

瓏淵的婚事,是在他還未化形的時候就由天帝親自定下,六界皆知。

思及此,雲浮更不想見瑤殊了。

偏偏瑤殊不肯罷休,站在庭院中問左右:“聽說瓏淵收了個仙使,我還從未見過,她在哪?”

候在一旁的仙娥和仙童為難地看向偏殿,雲浮只好走了出去,朝瑤殊淺淺行了一禮:“月神殿下。”

瑤殊還是那麽美,她只是站在那,卻讓周遭的繁花玉樹、仙娥神女全都黯然失色。

瑤殊看見雲浮,目光頗為驚奇:“都說瓏淵破天荒收了一個仙使,沒想到竟然是你。”

語氣和那些瞧不起雲浮出身的神仙如出一轍,只不過瑤殊並無惡意,反而透著一絲天真的困惑,似乎只是純粹地覺得一個下界小仙成為瓏淵仙使有些不可思議。

旋即,瑤殊忽然莞爾一笑,那一瞬間,仿佛九重天上的雲霞都為之傾倒:“這樣也好,以後我便可經常來北辰宮找你。”

雲浮低著頭沒有說話,她忽然很想問問瑤殊,是否還記得曾經殷勤伺候過她的桃夭,但她沒有開口,因為結果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這時瓏淵回來了,他看見庭院中的二人微微一怔,隨即目光越發柔和,瓏淵對瑤殊道:“你來了。”

不是問她你來做什麽。

瑤殊走過去自然地與瓏淵並肩而立,兩人一同朝正殿走去,瑤殊婉轉動聽的聲音讓略顯安靜的北辰宮都多了幾分生氣:“你從太微宮回來了?最近政務多嗎?你也不要過於操勞。”

瓏淵的聲音低柔:“還好。”

瑤殊用略顯驕縱的語氣道:“玄暉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他了,瓏淵,我有些擔心他……”

雲浮沈默的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還有閑情逸致想,天帝陛下真是指了一樁好婚事,瓏淵和瑤殊,龍神和月神,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雲浮見這裏已經沒有她什麽事,便想回到偏殿,這時庭院中又想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卻陰惻惻的,仿佛每一個字都透著無盡的寒意:“聽說你到處找我,所以我回來了。”

那是雲浮第一次看見玄暉,他穿著一身黑底銀紋的錦袍,身量很高,面容與瓏淵有五六分相似,俊美無儔,眉目含情,然而眼神過於邪性,令人心生畏懼。

瑤殊條件反射地退開幾步,和瓏淵拉開距離,看向玄暉的眼神 有些晦澀:“我去過玄溟宮,可是我找不到你……我只是有些擔心。”

瓏淵似是未註意到瑤殊的舉動,微微垂眸,濃密的睫羽很好的將情緒遮掩,再擡眼時,目光溫和如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

雲浮隱約覺得這三人的關系有些微妙,她知道這裏已經不適合再待下去,毫不猶豫的離開庭院,回到了偏殿。

同時在心中想,瓏淵和玄暉的關系還真如天庭中傳的那般微妙,天庭諸仙皆傳,玄暉之所以與兄長反目都是為了瑤殊。

那是她第一次同時面對上天庭的三位上神,當時的雲浮並不知道,之後的數百年,她都要與這三人的命運糾葛再一起,她只是想,她一定會珍惜瓏淵給她的機會,成為更強大的仙者。

第二天雲浮練劍的時候便有些心不在焉,這天瓏淵剛好空閑,便在庭中看她練劍。

看了幾招便讓雲浮停下,溫和的語氣卻沒有一絲責備:“為何心神不寧?”

瓏淵是怎麽做到在面對未婚妻和胞弟糾葛不清的時候那麽平靜的呢?

雲浮當然不敢說出心中所想,她只是問:“殿下為何幫我?”

來到北辰宮數月,雲浮還是忍不住,終於問出了埋藏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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