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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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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醒來

雲浮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竹青色的綃紗帳,潔凈素雅,仿佛還帶著竹葉上晨露的清新氣息。

室內陳設簡樸卻十分雅致,臨窗的一側放著一架妝臺鏡奩, 再往裏是紫檀木雕纏枝蓮紋的衣櫃。

臥室入口放了一架六扇的屏風, 同樣是紫檀木, 屏風上是水墨繪就的山水畫, 墨色濃淡相宜,線條曲折流轉,山川、雲霧、水流都十分靈動且富有意境。

隔著屏風,朦朦朧朧可以看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背影端坐在臨窗的圈椅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帛, 看樣子應該是在看書。陽光透過窗紗灑進屋內,為其籠上一層淡淡的清輝,那背影透著幾分優雅,幾分清冷, 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孤寂,如剪影一般與屏風的水墨畫融為一體。

雲浮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身影卻若有所感,放下手中的書, 起身繞過屏風,在離床榻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看見雲浮醒來後, 眼中擔憂盡散, 眉眼清冷卻柔和:“你醒了。”

來人面容雋雅, 神清骨秀,如瓊枝玉樹, 正是瓏淵。

雲浮張了張嘴:“陛下。”

是她的聲音,她回來了。

雲浮坐起身,有些恍惚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忍不住環住了自己的胳膊,真實的觸感讓她感到一陣心安。

雲浮聲音有些沙啞:“這是哪?”

這裏不像趙氏天子的皇宮,也不是玄天宗山門的客房。

瓏淵道 :“這裏是京城,你突然暈倒,皇宮和玄天宗都不適合修養,我便賃了一間小院。”

沒想到瓏淵還懂這些,雲浮因為瓏淵的細心感到一陣暖意。

瓏淵親自遞了杯水給她,雲浮接過一口飲盡:“我睡了多久?”

瓏淵仔細端詳雲浮臉色,忽然朝雲浮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她腕上,朝她體內註入神力,探查她是否的確安然無恙:“三天。”

“才三天?”

雲浮有些不敢相信,她在夢裏度過了幾十年,醒來後居然只過了三天。

她尚未完全從李如琢中的夢境中脫離,一只手被瓏淵握住,一只手捧著喝完了水後的杯子,眼睛看著某處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瓏淵開口,聲線清泠溫潤:“你看到了什麽?”

雲浮看向瓏淵,眼神還有些懵然。

瓏淵道:“從昨天開始,你一直在喊疼,我喚不醒你,用神力為你調息也無濟於事。”

雲浮眼神變得悠遠,似乎又回到了六百年前,見證李如琢那絢爛又慘烈的一生,她感受到了一瞬間的痛苦,忍不住閉上眼睛,喃喃道:“我夢到了他的一生。”

雲浮身體已無大礙,瓏淵收回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容平靜,一動不動。

雲浮接著道:“雖然只是一些片段,但是……”雲浮努力平息心中的隱痛,“足夠了,人皇的幼子,的確是被他的父皇所殺,可卻不是害他,而是為了保護他,反而是他的母後……”

雲浮回想那個高傲卻冷漠的女子,為了修仙竟然不惜戕害親子,雲浮有些說不下去,只能盡量用簡練的語言將重要的信息告訴瓏淵,然後問:“……對了,既然已經過去了三天,祭典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瓏淵點頭。

雲浮連忙問:“那些仙門世家的人呢,還在京城嗎?”

瓏淵道:“大多都已離開皇城,只有青山派和玄天宗還沒走。”

雲浮道:“我們可能還得去一趟沫邑,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李如琢的人魂還有一魄在那裏。”

“李如琢?”

“就是人皇幼子的名字。”

雲浮道:“我最後一個夢有一瞬似乎與李如琢的人魂意識相通,玄天宗的人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我們必須趕在玄天宗之前去沫邑找到人魂。”

瓏淵似乎被雲浮剛才的話帶進了思緒裏,兀自沈思不知道在想什麽,並未聽到剛才雲浮的話。

雲浮看了看發呆的瓏淵,輕喚:“陛下……師兄?”

瓏淵擡眸,忽然對雲浮道:“他還在你的體內。”

雲浮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啊,她之所以暈過去不就是被人魂給附身了嗎,所以這三天人魂一直都在她的體內沒有出來?

雲浮有些無措:“那……那該怎麽辦?”

雲浮想起天子趙宥痛的死去活來的模樣,以及夢中李如琢死前被太極印活生生抽取神力時撕心裂肺的痛,要是人魂突然在她體內發作的話……

雲浮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問:“難不成要像天子那樣,找到流離在外的其他魂魄後才能將我體內的魂魄逼出來?”

誰知瓏淵卻搖搖頭:“比天子更麻煩。”

雲浮呆了:“為何?”

沒道理一個神仙被鬼上身後比人還難搞。

瓏淵道:“此魂蘊含神力,而且照你方才之言,他才是真正能夠成神的人,所以比起人的身體,仙體與他的魂魄更加契合,甚至有可能反客為主。”

雲浮一想到李如琢的魂魄很可能奪舍占據她的身體,她就會變成一個擁有男子魂魄的女仙……

好可怕……

雲浮連忙問:“……那現在該怎麽辦?”

他不會就這樣賴在她身上吧?

瓏淵似乎也有些無奈:“只能等回到天庭,連同你一起進入雲極宮的九轉青玉蓮中,我才能用神力將人魂逼出來。”

九轉青玉蓮有重塑仙胎之能,瓏淵一開始就用青玉蓮溫養魂魄,蓮花的花苞對於李如琢的人魂來說,等同於孕育他的母體,自然比她的仙體更適合生存,到時候再有瓏淵的神力引導,人魂自然就會出來了。

雲浮松了口氣,能將魂魄引出來就好,她道:“所以我只能等回到天庭才能讓他離開我的身體了……”

瓏淵眼中似有笑意:“卻是如此。”

雲浮晃了晃腦袋,等到神智終於清明一些的時候就準備下床,瓏淵早就將她手中的杯子接了過去。

第一次被瓏淵這樣照顧,雲浮有些不自在:“……多謝師兄。”

雲浮起身,感覺法力在體內運轉自如,並未受到人魂的影響,松了口氣,忽而想起她昏過去之前瓏淵似乎喚她阿浮,忍不住對瓏淵道:“師兄……”

“怎麽?”

話到嘴邊,雲浮對上瓏淵溫柔卻清冷的眉眼,又沒出息地憋了回去:“……沒什麽,事不宜遲,我們盡快前往沫邑吧。”

瓏淵卻道:“不急,你剛醒來,可以多修養幾日。”

雲浮道:“可是,沫邑那邊……”

“玄天宗的首徒受了重傷,他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京城。”

“裴棲吟?他怎麽會受傷?”

裴棲吟的修為在現在的修仙界可謂數一數二,有誰能夠傷他?而她不過就昏迷了三天,怎麽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瓏淵對旁人的事不甚感興趣,他沒有再說裴棲吟,而是問雲浮:“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我可以去買。”

“師、師兄您去買嗎?”

瓏淵微微偏頭,似乎不解為何雲浮如此驚訝:“這三日的所有瑣事都是我在料理。”

雲浮心虛了一瞬,陪天帝微服下凡,結果她這個做臣子的出了紕漏,反而讓堂堂天帝陛下來照顧她。

雲浮立刻道:“不……不用了,我不餓!”

瓏淵卻輕笑出聲:“我正好要出去,不用怕麻煩。”

“那我可以和您一起去。”

“……也可。”

見瓏淵同意,雲浮連忙簡單地收拾了下就和瓏淵一起離開了小院,自從醒過來後,她一點都不想一個人待著,因為只要一靜下來,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夢境中的每一個畫面,發生過的每一件事。

她需要看看真實的世界,以確保她真的已經醒了,而非還在夢中。

思及此她擡頭望向瓏淵,雖然他的容貌被法掩去大半,但眼睛的形狀隱約如昔,如蓮瓣一般瀲灩婉轉,眼中似有星河雲海,蘊藏著無限的溫柔和悲憫。

還好有瓏淵在,她不至於一直陷在夢裏面,雲浮心下一松,不由道:“也不知這裏有沒有蓮蓬糕,突然間好想吃蓮蓬糕。”

瓏淵的步子微微一頓:“怎麽突然想吃那個?”

雲浮當然不好意思說她是饞夢裏小孩子的吃食,只好道:“就是忽然想到了……”

瓏淵不置可否,只道:“可以邊走邊找,但不一定會有。”

雲浮卻很隨意:“沒有就去剛來上京時吃的那家牛肉面吧,他家面也很好吃。”

正說著話,迎面走來一個青衫女子,身段窈窕,容貌艷麗奪目,眉眼間帶著幾分冷傲,卻絲毫不影響其奪目的神采,正是青山派的雲清溪。

雲浮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好今日穿的是玉白色的衣服,否則和這雲清溪一打照面,還是怪尷尬的。

那邊雲清溪也看見了他們,或者說是看見了瓏淵,立刻綻開一個明艷動人的笑,著朝他們快步走來:“林公子、林姑娘,你們也出來逛街?”

瓏淵斜了雲浮一眼,那樣子仿佛在說,你的徒孫來了。

對於瓏淵無聲的調侃,雲浮也只能露出一個苦笑。

對比雲清溪的熱情,瓏淵的反應稍顯平淡,只微微頷首示禮。

雲浮客氣地喚了一聲:“雲姑娘。”

喊完總覺得怪怪的,這青山派究竟什麽來頭,怎麽連姓都跟她一樣。

之後雲清溪就將雲浮無視了個徹底,只笑盈盈地對瓏淵道:“我和師父不日就要回安邑了,今日特地出來買一些上京的土儀帶回去,林公子你們什麽時候離開京城?”

瓏淵回答:“過幾日。”聲音是一貫的溫和,在很多時候,瓏淵面對不甚熟悉的人時,縱然有些疏離,卻也十分好脾氣。

雲清溪接著問:“之前聽說林公子是散修,一直雲游四海,離開京城後可有想好要去哪裏?”

雲浮在一旁聽著,都可以猜到雲清溪接下來的話,如果瓏淵說不知道的話,那雲清溪肯定會立刻邀請瓏淵同她一起前往青山派。

不過瓏淵的回答註定要讓雲清溪失望:“沫邑。”

“咦,林公子竟然要去玄天宗嗎?”雲清溪有些不解,據她所知這兩人與玄天宗也只是萍水相逢,卻不想他們會同玄天宗如此交好。

瓏淵笑而不答。

雲清溪以為是有什麽不便告訴外人的事,不再多問,轉移話題道:“林公子和林姑娘接下來要去哪裏逛,我雖然不是上京城的人,對上京城的風物也還算熟悉,或可為二人指引一番。”

雲浮聞言開口:“不必了,我們隨便逛逛。”

誰知瓏淵忽然問道:“上京可有蓮蓬糕?”

雲浮:“……”

她突然不想吃蓮蓬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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