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怒火

關燈
第5章 第 5 章 怒火

順著纏繞在手腕上的繩子看去,另一頭連接著床頭,綁了好幾圈,肉眼可見的牢固,至少憑藺青時的細胳膊細腿是掙不開的。

“盛斂,你做什麽!”

藺青時冷聲質問斜倚在門框上一臉得意的盛斂,手腕掙了掙,扣著他的繩索紋絲不動,反倒是他自己,皮膚被磨得發紅——盡管始作俑者已經很貼心地給繩子纏上了柔軟的棉布。

“別鬧了,給我解開。”

“我可沒有在鬧。”盛斂晃晃手裏的手機,“我和你那個妹妹說了,你的身體狀況不足以支撐你完成這次出差,她自己會解決的。”

“我說,你也別太操心了,你妹可不是什麽包子,地球離了你就轉不了了?說要修養就好好修養,工作還要給體檢讓步,哪有修養的樣子?”

藺青時皺起眉毛:“不用你管。”

盛斂簡直要被藺青時氣笑了,他難得好心一次就這麽被當成驢肝肺。

他扯出一個惡劣的笑,秀了一下手裏的鑰匙:“你以為我想管?”

“聽著大少爺,我才不管你會不會生什麽病,但是我們現在是領了證的伴侶——尤其是,盛家現在和藺家是綁定狀態,你該不會以為我和你結婚是善心大發吧?”

“現在,我放開你,然後你乖乖去做體檢,嗯?”

藺青時出事,藺家絕對會被打擊——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盛家好不容易和另一個圈子建立的脆弱的橋梁會立刻斷開,而對於剛剛開始往上級邁步的盛家來說,這一年的努力都將白費。

藺青時不得不承認,盛斂說的對。

藺青時總是放不下藺家,他深知自己的身體狀況絕對無法再適應那樣高強度的工作,醫生的建議是徹底放下一切讓他耗費心力的事情,徹徹底底地休息。

實際上,藺家並沒有那麽脆弱,可能是會有些小波折,但藺青時那麽幾年也不是白幹的——要是真的他一退休就立刻完蛋的話,那些領著高薪水他親自帶出來的團隊都可以趁早滾蛋了。

他只是……

手上的繩索被解開,藺青時看著手腕上的紅痕發呆,沒註意到一向聒噪的盛斂此時竟然一反常態地沒有嘲諷他,直到窗外的陽光灑在他蒼白的指尖,藺青時才回過神。

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洗漱,換好衣服,然後跟在盛斂身後坐上了前往醫院的車。

乖巧得盛斂都忍不住側目。

——這是被打擊到了?那顆黑色的腦袋上幾乎飄了幾朵烏雲,顯示出某人的心情低落,不愧是大少爺,自尊心就是高,他不過說了幾句實話,怎麽就受不了了。

而且剛才那些話裏有什麽會打擊到少爺的成分嗎?盛斂想不通。

想不通就幹脆不想了,正好,醫院到了。

車緩緩停下,兩人徑直走了進去。

藺青時是這家醫院的常客了,有固定的醫生——一群,通常來說,每一次就診最後都會變成多科專家會診,這次大約也不會有差。

他們先去了體檢中心。

盛斂直接預約了最細致的檢查,其中著重檢查腹部。

藺青時輕車熟路地一個個檢查做過去,他覺得這次檢查是小題大做,他的身體一直都很穩定——幾個老生常談的毛病,雖然活得不太舒服,但是也不至於讓他死去。

這次應該也……

“這個影像不太對。”

躺在B超床上的藺青時聽到醫生這麽說。

肚子上黏糊糊涼颼颼的感覺不太舒服,探頭猶豫地在他的腹部動來動去,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徘徊不進。

隔著口罩都能看出兩名醫生的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昏暗的房間裏,慘白的燈光從機器投射到醫生臉上,寒意流向藺青時的四肢百骸。

難道身體真的出問題了?不應該只是胃病覆發麽?

“怎麽回事。”

藺青時低聲問道。

一個醫生凝神看著電腦,時不時記錄些什麽,另一個醫生安撫道:“目前不確定,只是發現了腹部有陰影,但是很奇怪,這團陰影獨立存在……具體的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藺先生您不必驚慌,我們開個會討論一下可能的方向,再針對性做檢查。”

陰影的可能性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最糟糕的那種。

藺青時長舒了口氣,慢慢擦幹凈肚子上的耦合劑,對著醫生點點頭,進入休息室等待。

盛斂在他開始檢查的時候就離開了,藺青時得以安安靜靜地獨自待一會兒。

“先生,或許您需要一杯熱水?”

藺青時抿了抿幹澀的唇,對著面露關切的護士點了點頭,低聲道謝,接過熱水,冰涼的掌心有了溫度,傳向血液幾乎停止流動的四肢。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差。

即便早就厭煩了疾病纏身的生活,但哪怕活得如此艱難,藺青時也從來沒有想過一死百了。

藺家……若不是為了活下去,就算這是爺爺托付給他的,他也不會如此嘔心瀝血地為藺家謀一個未來,甚至在身體不允許必須退下之後,還獻出自己的婚姻。

沒了藺家,沒了財力支撐,失去了現在的醫療,他的身體絕對會崩潰。

他只是……想活著。

例行檢查完畢後,藺青時掩去眼底的憂色,神色如常地坐上了回家的車。

*

回到家的時候正是午飯時間。

這座精致的小別墅有些冷清,藺青時喜歡清凈,婚後這裏只雇傭了兩名照顧他們日常起居的阿姨,此刻溫度適宜的午飯擺在餐桌上,深知她們雇主個性的阿姨們已經自行去休息了,把空間留給藺青時。

正午的陽光並不能驅散藺青時身上的寒意,他沒什麽胃口,勉強自己吃了一小半,隨後嚴格按照醫囑例行吃了藥,便枯坐著發呆。

良久,藺青時按了按眉心,強迫自己不去想這次體檢可能會出現的壞結果。

他起身,走到書房開始查看報告和文件轉移註意力,每個月,藺氏的情況都會以文字和數據的形式出現在他的桌上,好讓他能及時給藺青清一些建議或意見。

漸漸的,外面的天色暗了下去。

手機響了,提醒藺青時該吃飯了,他眼睛有些發酸,閉目養神一會兒後才起身下樓。

一樓燈火通明,但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氣。

盛斂還沒有回來。

藺青時一個下午沒看手機,此時才想起來看一眼。

果然,盛斂發過消息,說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飯。

兩人之間的聊天記錄更像是沒有感情的日程表——這當然不是為了和對方報備,而是為了隨時能掌握彼此的動態,好不至於在外人問起“你的愛人呢”的時候只能尷尬地含糊其辭。

藺青時放下手機,盛斂總是很忙,結婚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們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的時間屈指可數。

這沒什麽。

在藺家的時候,哪怕有那麽多親戚,藺青時也向來是一個人吃飯。

吃完飯,洗漱完,藺青時躺在床上看書。

時針悄悄劃過10,手機屏幕亮起,除了提醒他睡覺的鬧鐘之外,還躺著醫生的消息。

壓抑在心底的擔憂讓藺青時拿手機的手頓了頓,但疾病不會因為不看就不存在,他緩了緩呼吸,這才點開了消息。

醫生:【藺先生,討論之後,我們初步定下來需要做的檢查,麻煩您明早空腹再來一趟。】

醫生:【請您安心,結合您其他檢查結果,還有上個月的報告來看,這大概不會危及性命。】

藺青時回了個好,稍稍安下心,收好看到一半的書。

他有入睡困難的毛病,偏偏又因為體弱需要比常人更多時間的睡眠,十點對於某些人——必如盛斂來說是夜生活的開端,對於他來說則是必須躺下準備睡覺的時間。

在還在頂著藺氏的時候,藺青時幾乎每天都靠安眠藥入睡,卸任之後花了不少功夫才戒斷。

點好助眠香薰,打開白噪音,把安眠藥和水杯放在床頭以備不時之需……盛斂也不在,非常完美,起碼不用折騰兩個小時之後還要重新洗澡了。

一切準備就緒,藺青時戴上眼罩。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後不久,盛斂哼著歌把車開進了車庫。

這個點……盛斂遺憾地搖搖頭,藺青時大概已經睡熟了,看來只能再忍忍了。

這段時間太忙天天加班過零點,上一次好像還是一周前,他身上的抓痕都要痊愈了。

而且前幾次,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不盡興,藺青時似乎突然有些排斥這樣的親近——他的技術應該沒有退步吧?

盛斂打定主意下次要好好質問藺青時,今天……

既然滿足不了這邊,那總得滿足口腹之欲。

沒來得及吃晚飯的盛斂決定給忙碌了一天的自己煮個火鍋。

在廚房裏翻箱倒櫃一陣,濃郁的麻辣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客廳。

藺青時雖然入睡很困難,但是睡著之後,大概是身體虛弱的原因,除非已經睡飽,否則是不會醒來的。

盛斂把食材在客廳的茶幾上擺好,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再把手機擺好刷視頻,一邊刷還要一邊註意著燙肉的火候,忙得不亦樂乎。

若是藺青時看到他這麽“沒規矩”,大概眉心又要擰成個疙瘩了。

盛斂舒服地喟嘆一聲。

人就是為了這口才努力工作的啊!

太沈浸在幸福中的後果就是沒註意到樓上響起的腳步聲。

藺青時睜開眼的時候頭痛欲裂。

取掉眼罩後沒有想象中窗簾縫裏透來的光亮,反而和睡前一樣黑漆漆的,身邊還是空的,他坐起來,緩了緩才伸手開了燈。

十二點半。

他只睡了一個半小時。

很少半夜醒來的藺青時只覺得渾身疲憊,胃裏的饑餓感灼燒著他的神經,沒有過多猶豫,他起身,準備去廚房看看,那裏應該有阿姨準備著的點心。

樓下開著燈。

盛斂回來了?

他往下走了幾步,忽然臉色一變。

——辛辣到嗆人的味道飄了上來,還混雜著魚和肉的血腥味、蔬菜的土腥味。

猝不及防地幹嘔一聲後,藺青時按住胸口。

這時候,他應該趕緊退回去,離這個會讓他惡心反胃的味道遠遠的。

理智這麽說,但藺青時心裏莫名湧起一股焦躁的怒火。

他一手掩著口鼻,另一只手扶著扶手,噔噔噔迅速下了樓——他的速度從來沒有這麽快過,對盛斂的招呼聲也充耳不聞,站在茶幾前定定看了兩秒,轉身就走進了廚房,把還等著挨瞪的盛斂拋在後面。

很快,藺青時就找到了目標。

是阿姨處理廚餘垃圾用的垃圾桶,還有隔熱手套。

他像一陣風刮回了客廳。

微微有些氣喘也不影響他氣勢洶洶地當著盛斂的面,把他才吃幾口的火鍋,連鍋帶湯、連食材帶盤子,全扔進了垃圾桶。

笨拙地把垃圾袋的口袋紮起來,藺青時梗在心口的氣終於散了。

這麽一通折騰,他胃裏的灼燒感也消失了,激烈的情緒褪去後,疲憊感重新席卷全身,藺青時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兩條胳膊因為剛才的活動隱隱作痛,他當即轉身,準備回去睡覺。

身後有人扯住了他的手腕,藺青時一個趔趄,站穩後回過頭。

對上了盛斂盛滿怒火的黑沈沈的眼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