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分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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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分離（上）
晨光微熹，安全屋的窗簾縫隙間滲入一線曙光，為沈寂的室內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許洛笙輕手輕腳地整理著隨身物品，動作克制而謹慎，生怕驚醒尚在熟睡的宋哲堯。
昨夜的承諾如同一道無形的羈絆，牽系著他的心。分頭行動，各自調查，這是最理性的選擇，卻也是最令人牽掛的決定。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手臂上的繃帶，那裏藏著宋哲堯昨夜為他包紮的傷口，也藏著那個人近乎癡迷的目光和輕柔的觸碰。
那雙通常帶著淡然疏離的眼睛，在為他處理傷口時竟流露出如此熾熱的專註。
更讓他心動的，是他的體溫和呼吸。
“已經準備走了？”周奕辰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許洛笙的思緒。
許洛笙轉身，看到周奕辰倚在門框上，目光敏銳地審視著他。
這個下城區的狠角色，與宋哲堯有著生死之交，此刻像是在評估他是否值得宋哲堯如此執著。
“是的，計劃不變。”許洛笙簡潔地回應，聲音控制在不會驚擾另一間臥室的音量，“你安排好車了嗎？”
周奕辰點點頭：“樓下等著，繞路走的，安全。”他停頓片刻，聲音放低，“昨晚的事，你的想法是什麽？”
許洛笙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宋哲堯近乎病態的愛意，和那執著得幾近瘋狂的癡迷。
可能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不安？
但他本人倒是很冷靜，甚至很享受。
“我沒什麽想法，”他坦誠道，目光投向窗外漸明的天色，“我的人，知道認家，知道守家，這是好事，不是嗎？”
周奕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噙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宋哲堯這輩子，就沒對什麽東西這麽執著過。下城區出來的孩子，大多學會不留戀，因為留戀的東西總會被搶走。但他對你…”
“我會小心的，”許洛笙打斷他，不想深入這個話題，“保證兩小時匯報一次，如果我沒有按時聯系…”
“他肯定會掀翻半個城市找你，”周奕辰的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警告，“相信我，我見過他瘋起來的樣子，那不是開玩笑。”
許洛笙微不可查地點頭，想象著宋哲堯為了自己瘋癲的樣子。
不知怎的，竟然還生出一絲安全感和開心。
他最後看了一眼通往宋哲堯房間的走廊，轉身離開了安全屋。
清晨的山路彎曲蜿蜒，周奕辰安排的車沿著偏僻的小道前行，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從後視鏡的神情判斷，應該也是下城區的老手。許洛笙坐在後座，任由思緒在晨光中漫游。
地下室的發現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了二十年前那些被掩蓋的罪行。
兩名無辜居民的死亡，陳程的殘忍手段，以及那份蓋著清雅法務部印章、署著父親名字的文件——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覆雜的陰謀。
他的父親，那個一向嚴肅古板、恪守道德的許成峰，真的知情嗎？他是陳程罪行的共謀，還是被蒙在鼓裏的工具？
許洛笙自然不願相信父親會參與這種罪行，但證據就擺在眼前，他必須面對這個可能性。
車子緩緩駛入城區，許洛笙指示司機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區附近停下。
他想先回自己的公寓更換衣物，以免引起懷疑。但在那之前，他必須確保沒有人跟蹤。
“在這裏等我，”許洛笙對司機說道，隨後下車，熟練地穿過幾條小巷，以確保甩掉可能的尾隨者。這是宋哲堯教給他的技巧，如今正派上用場。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是檢查門鎖有無被撬動的痕跡。確認安全後，他快速沖了個澡，換上一套還算得體的衣裝，卻也難掩神色的疲憊——這是為了配合“剛經歷分手打擊”的形象。
臉色刻意保持蒼白，眼下塗抹淡淡的黑眼圈，營造出失眠的效果。
走向鏡子前，許洛笙審視著自己的裝扮，滿意地點點頭。
比起平常的自己，雖然依然清冷疏離，卻多了一絲頹廢感。
他從未看過自己這個樣子。
穿好衣服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景然的號碼。
“早，”對方的聲音透著關切，“昨天的輿論你看了嗎？”
“看了，”許洛笙故意讓聲音聽起來疲憊，“就像我們預期的那樣。”
“董事會那邊已經平息下來，”林景然快速切入正題，“但有些人還在傳閑話，說你情緒不穩定。”
“正好，”許洛笙輕聲道，“我需要一個理由暫時離開公司。能幫我安排一下嗎？就說我去處理私人事務。”
“沒問題，”林景然停頓了一下，“你要去哪？如果方便告訴我的話。”
許洛笙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坦誠：“去見我父親。那份文件上有他的簽名，我需要知道真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小心點，洛笙。如果情況不對，立刻離開。”
“我會的，”許洛笙承諾道，隨後結束了通話。
他再次確認周圍沒有異常，隨後離開公寓，回到等候的車上。
“許家老宅，”他對司機說道，語氣平靜但眼神中透著決心。
車輛駛入城市富人區，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整齊排列，為初夏的陽光投下斑駁的陰影。
車子停在門外，許洛笙下車，對著門禁系統報上自己的名字。片刻後，沈重的鐵門緩緩打開，管家恭敬地站在門內等候。
“少爺，”年邁的管家行了個禮，“老爺在書房等您。”
許洛笙微微點頭，穿過精心修剪的花園，步入這個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宅邸。
書房的門半掩著，許洛笙輕叩兩下，聽到父親沈穩的“進來”後，推門而入。
許成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正在翻閱一份文件。聽到兒子進來的聲音，他擡起頭，目光在許洛笙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合上文件，示意他坐下。
“沒想到你會來，”許成峰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緊繃，“到現在，咖啡廳的事情，依然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許洛笙在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我想您應該不是為了這個才找我來談話的。”
許成峰銳利的目光直視兒子：“你最近調查到了什麽？”
許洛笙心頭一緊，但面上不露分毫：“沒什麽太大進展…不過…”
“有一份文件，有很大的問題。”許洛笙直接問道，決定放棄迂回試探，“那份蓋著清雅法務部印章、有您簽名的土地轉讓協議。”
許成峰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轉身，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辨：“你已經找到了。”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在B03項目的地下室裏，”許洛笙坦言，“連同其他證明陳程罪行的證據一起。”
許成峰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許洛笙從未見過的脆弱：“我簽過很多文件，洛笙。那時的清雅剛剛起步，我們需要各種合作和資源。”
“陳程提供了重要的項目機會，而我...我只是按照慣例審批文件。”
“所以您不知道那份文件的真實內容？”許洛笙追問。
“我不確定，”許成峰搖頭，“但我幾乎可以肯定，當初送到我面前的不是這個版本。”
“文件可能被調包了，或者內容被修改了。你叔叔，許成鴻，當時曾警告過我不要輕信陳程，但我沒有聽。”
許洛笙心中一動：“叔叔知道什麽？”
“許成鴻比我敏銳得多，”許成峰的目光變得遙遠，“他一直在暗中調查陳程的背景和交易。就在他即將找到決定性證據的時候，發生了那場‘意外’。”
“宋明遠夫婦的車禍，”許洛笙輕聲說。
許成峰沈重地點了點頭。
許成峰喃喃道，“你們想為死者討回公道。”他走回書桌前，沈重地坐下：“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陳程如果倒下，會拉很多人陪葬，包括我們許家。”
“因為那份文件上的簽名？”
“不僅僅是那份文件，”許成峰的聲音變得極低，“陳程會牽扯出更多的秘密和交易。那個時代的商業競爭，比你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許洛笙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您是說，您知道陳程做了什麽？那兩名居民的死亡？”
“不，”許成峰斷然否認，眼神堅定，“那是我後來才得知的。當我知道真相後已經晚了，證據被銷毀，許成鴻也失蹤了。”
“那您在擔心什麽？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許成峰沒有直接回答：“洛笙，如果一定要查下去…那一定要註意安全。”
“想必…你也見識到了陳程的手段。”
許洛笙舒了口氣，張開眼睛：“我會的。父親不用操心。”
書房陷入一片死寂。許成峰的表情微妙地變化著，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你的叔叔如果還活著，一定也有他的理由保持沈默。”
“他可能正在暗中行動，”許洛笙推測道，“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如果是這樣，”許成峰慢慢地說，“那麽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保持隱蔽。陳程的勢力遠超你的想象，洛笙。他在政商兩界都有強大的支持者。”
許洛笙沈默片刻，思索著父親的話。最終，他站起身：“謝謝您的警告，爸爸。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宋哲堯的父母死得冤枉，那兩名居民的生命被隨意剝奪，這些罪行不能就這麽被時間掩埋。”
許成峰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許洛笙承諾道，隨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出許家老宅，陽光已經升得很高，但許洛笙卻感到一絲寒意。
父親的警告和暗示，以及那個可能仍然活著的叔叔，讓整個調查變得更加覆雜而危險。
他需要立刻把這些信息傳達給宋哲堯，但必須確保安全。直接聯系太過冒險，他只能遵循既定的通訊協議。
回到車上，許洛笙指示司機將他送往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聯絡點之一。
與此同時，在安全屋中，宋哲堯從睡夢中驚醒。他猛地坐起，下意識地伸手去觸碰身旁的位置，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寂。
“他走了，”周奕辰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說，“大概兩小時前。”
宋哲堯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恢覆了平靜。
他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內心深處仍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那種許洛笙不在身邊的失落感，如同被剝奪了氧氣般窒息。
“他說什麽了嗎？”宋哲堯問道，聲音因剛醒而略顯沙啞。
“說計劃不變，”周奕辰走進房間，遞給他一杯熱茶，“還有，讓我看著你別做蠢事。”
宋哲堯接過茶杯，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還挺了解我的。”
“那是當然，”周奕辰哼了一聲，“你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簡直就是透明的。”
宋哲堯沒有反駁，只是沈默地啜飲著茶水。茶香微苦，卻有回甘，如同他與許洛笙的關系——表面的苦澀下藏著令人上癮的甜美。
“我們的人已經整理了地下室找到的所有證據，”周奕辰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床頭櫃上，“照片、筆記、土地轉讓協議，還有那些囚室墻上的刻痕記錄，目前基本上可以證明陳程的罪行。”
宋哲堯打開文件夾，仔細翻閱著。每一張照片、每一頁筆記都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記憶。
那個曾經疼愛他、培養他的養父，竟是殺害他親生父母的兇手，這諷刺得令人發笑。
“足夠了嗎？”他低聲問道，目光鎖定在那份土地轉讓協議上，上面許成峰的簽名異常醒目。
“不夠，”周奕辰搖頭，“這些證據雖然指向陳程，不過，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你說，許成峰會是我們的障礙嗎？”宋哲堯擡頭問道，眼神中含著某種危險的光芒，“如果他當年參與了這些事情…”
“先別急著下結論，”周奕辰打斷他，“許家與陳程的關系覆雜，但不一定是共謀。也許許成峰只是被利用了。”
宋哲堯沈思片刻，隨後點頭：“你說得對。無論如何，這是許洛笙的父親，我必須謹慎行事。”
“說到謹慎行事，”周奕辰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真的準備回明遠集團？那簡直就是去送死。”
“必須回去，”宋哲堯堅定地說，“維持表面正常是最好的掩護。況且，我需要近距離觀察陳程的動向。”
周奕辰嘆了口氣，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那至少做好完全的準備。陳程不是傻子，他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了。”
宋哲堯站起身，走向浴室：“放心，我會把‘失戀痛苦’的戲演到位。沒人會懷疑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蟲。”
洗漱完畢，宋哲堯換上一套略顯淩亂的西裝，故意不系領帶，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感情風波的狼狽模樣。他對著鏡子檢查著自己的裝扮，滿意地點點頭。
臉上的紅腫已經褪去，但他故意讓眼睛布滿血絲，營造出徹夜未眠的效果。偶爾的心不在焉和突如其來的沈默，會進一步增強這種“失戀”的假象。
告別周奕辰，宋哲堯搭乘普通出租車返回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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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洛笙輕手輕腳地整理著隨身物品，動作克制而謹慎，生怕驚醒尚在熟睡的宋哲堯。
昨夜的承諾如同一道無形的羈絆，牽系著他的心。分頭行動，各自調查，這是最理性的選擇，卻也是最令人牽掛的決定。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手臂上的繃帶，那裏藏著宋哲堯昨夜為他包紮的傷口，也藏著那個人近乎癡迷的目光和輕柔的觸碰。
那雙通常帶著淡然疏離的眼睛，在為他處理傷口時竟流露出如此熾熱的專註。
更讓他心動的，是他的體溫和呼吸。
“已經準備走了？”周奕辰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許洛笙的思緒。
許洛笙轉身，看到周奕辰倚在門框上，目光敏銳地審視著他。
這個下城區的狠角色，與宋哲堯有著生死之交，此刻像是在評估他是否值得宋哲堯如此執著。
“是的，計劃不變。”許洛笙簡潔地回應，聲音控制在不會驚擾另一間臥室的音量，“你安排好車了嗎？”
周奕辰點點頭：“樓下等著，繞路走的，安全。”他停頓片刻，聲音放低，“昨晚的事，你的想法是什麽？”
許洛笙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宋哲堯近乎病態的愛意，和那執著得幾近瘋狂的癡迷。
可能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不安？
但他本人倒是很冷靜，甚至很享受。
“我沒什麽想法，”他坦誠道，目光投向窗外漸明的天色，“我的人，知道認家，知道守家，這是好事，不是嗎？”
周奕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噙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宋哲堯這輩子，就沒對什麽東西這麽執著過。下城區出來的孩子，大多學會不留戀，因為留戀的東西總會被搶走。但他對你…”
“我會小心的，”許洛笙打斷他，不想深入這個話題，“保證兩小時匯報一次，如果我沒有按時聯系…”
“他肯定會掀翻半個城市找你，”周奕辰的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警告，“相信我，我見過他瘋起來的樣子，那不是開玩笑。”
許洛笙微不可查地點頭，想象著宋哲堯為了自己瘋癲的樣子。
不知怎的，竟然還生出一絲安全感和開心。
他最後看了一眼通往宋哲堯房間的走廊，轉身離開了安全屋。
清晨的山路彎曲蜿蜒，周奕辰安排的車沿著偏僻的小道前行，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從後視鏡的神情判斷，應該也是下城區的老手。許洛笙坐在後座，任由思緒在晨光中漫游。
地下室的發現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了二十年前那些被掩蓋的罪行。
兩名無辜居民的死亡，陳程的殘忍手段，以及那份蓋著清雅法務部印章、署著父親名字的文件——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覆雜的陰謀。
他的父親，那個一向嚴肅古板、恪守道德的許成峰，真的知情嗎？他是陳程罪行的共謀，還是被蒙在鼓裏的工具？
許洛笙自然不願相信父親會參與這種罪行，但證據就擺在眼前，他必須面對這個可能性。
車子緩緩駛入城區，許洛笙指示司機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區附近停下。
他想先回自己的公寓更換衣物，以免引起懷疑。但在那之前，他必須確保沒有人跟蹤。
“在這裏等我，”許洛笙對司機說道，隨後下車，熟練地穿過幾條小巷，以確保甩掉可能的尾隨者。這是宋哲堯教給他的技巧，如今正派上用場。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是檢查門鎖有無被撬動的痕跡。確認安全後，他快速沖了個澡，換上一套還算得體的衣裝，卻也難掩神色的疲憊——這是為了配合“剛經歷分手打擊”的形象。
臉色刻意保持蒼白，眼下塗抹淡淡的黑眼圈，營造出失眠的效果。
走向鏡子前，許洛笙審視著自己的裝扮，滿意地點點頭。
比起平常的自己，雖然依然清冷疏離，卻多了一絲頹廢感。
他從未看過自己這個樣子。
穿好衣服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景然的號碼。
“早，”對方的聲音透著關切，“昨天的輿論你看了嗎？”
“看了，”許洛笙故意讓聲音聽起來疲憊，“就像我們預期的那樣。”
“董事會那邊已經平息下來，”林景然快速切入正題，“但有些人還在傳閑話，說你情緒不穩定。”
“正好，”許洛笙輕聲道，“我需要一個理由暫時離開公司。能幫我安排一下嗎？就說我去處理私人事務。”
“沒問題，”林景然停頓了一下，“你要去哪？如果方便告訴我的話。”
許洛笙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坦誠：“去見我父親。那份文件上有他的簽名，我需要知道真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小心點，洛笙。如果情況不對，立刻離開。”
“我會的，”許洛笙承諾道，隨後結束了通話。
他再次確認周圍沒有異常，隨後離開公寓，回到等候的車上。
“許家老宅，”他對司機說道，語氣平靜但眼神中透著決心。
車輛駛入城市富人區，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整齊排列，為初夏的陽光投下斑駁的陰影。
車子停在門外，許洛笙下車，對著門禁系統報上自己的名字。片刻後，沈重的鐵門緩緩打開，管家恭敬地站在門內等候。
“少爺，”年邁的管家行了個禮，“老爺在書房等您。”
許洛笙微微點頭，穿過精心修剪的花園，步入這個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宅邸。
書房的門半掩著，許洛笙輕叩兩下，聽到父親沈穩的“進來”後，推門而入。
許成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正在翻閱一份文件。聽到兒子進來的聲音，他擡起頭，目光在許洛笙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合上文件，示意他坐下。
“沒想到你會來，”許成峰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緊繃，“到現在，咖啡廳的事情，依然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許洛笙在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我想您應該不是為了這個才找我來談話的。”
許成峰銳利的目光直視兒子：“你最近調查到了什麽？”
許洛笙心頭一緊，但面上不露分毫：“沒什麽太大進展…不過…”
“有一份文件，有很大的問題。”許洛笙直接問道，決定放棄迂回試探，“那份蓋著清雅法務部印章、有您簽名的土地轉讓協議。”
許成峰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轉身，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辨：“你已經找到了。”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在B03項目的地下室裏，”許洛笙坦言，“連同其他證明陳程罪行的證據一起。”
許成峰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許洛笙從未見過的脆弱：“我簽過很多文件，洛笙。那時的清雅剛剛起步，我們需要各種合作和資源。”
“陳程提供了重要的項目機會，而我...我只是按照慣例審批文件。”
“所以您不知道那份文件的真實內容？”許洛笙追問。
“我不確定，”許成峰搖頭，“但我幾乎可以肯定，當初送到我面前的不是這個版本。”
“文件可能被調包了，或者內容被修改了。你叔叔，許成鴻，當時曾警告過我不要輕信陳程，但我沒有聽。”
許洛笙心中一動：“叔叔知道什麽？”
“許成鴻比我敏銳得多，”許成峰的目光變得遙遠，“他一直在暗中調查陳程的背景和交易。就在他即將找到決定性證據的時候，發生了那場‘意外’。”
“宋明遠夫婦的車禍，”許洛笙輕聲說。
許成峰沈重地點了點頭。
許成峰喃喃道，“你們想為死者討回公道。”他走回書桌前，沈重地坐下：“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陳程如果倒下，會拉很多人陪葬，包括我們許家。”
“因為那份文件上的簽名？”
“不僅僅是那份文件，”許成峰的聲音變得極低，“陳程會牽扯出更多的秘密和交易。那個時代的商業競爭，比你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許洛笙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您是說，您知道陳程做了什麽？那兩名居民的死亡？”
“不，”許成峰斷然否認，眼神堅定，“那是我後來才得知的。當我知道真相後已經晚了，證據被銷毀，許成鴻也失蹤了。”
“那您在擔心什麽？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許成峰沒有直接回答：“洛笙，如果一定要查下去…那一定要註意安全。”
“想必…你也見識到了陳程的手段。”
許洛笙舒了口氣，張開眼睛：“我會的。父親不用操心。”
書房陷入一片死寂。許成峰的表情微妙地變化著，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你的叔叔如果還活著，一定也有他的理由保持沈默。”
“他可能正在暗中行動，”許洛笙推測道，“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如果是這樣，”許成峰慢慢地說，“那麽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保持隱蔽。陳程的勢力遠超你的想象，洛笙。他在政商兩界都有強大的支持者。”
許洛笙沈默片刻，思索著父親的話。最終，他站起身：“謝謝您的警告，爸爸。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宋哲堯的父母死得冤枉，那兩名居民的生命被隨意剝奪，這些罪行不能就這麽被時間掩埋。”
許成峰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許洛笙承諾道，隨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出許家老宅，陽光已經升得很高，但許洛笙卻感到一絲寒意。
父親的警告和暗示，以及那個可能仍然活著的叔叔，讓整個調查變得更加覆雜而危險。
他需要立刻把這些信息傳達給宋哲堯，但必須確保安全。直接聯系太過冒險，他只能遵循既定的通訊協議。
回到車上，許洛笙指示司機將他送往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聯絡點之一。
與此同時，在安全屋中，宋哲堯從睡夢中驚醒。他猛地坐起，下意識地伸手去觸碰身旁的位置，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寂。
“他走了，”周奕辰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說，“大概兩小時前。”
宋哲堯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恢覆了平靜。
他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內心深處仍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那種許洛笙不在身邊的失落感，如同被剝奪了氧氣般窒息。
“他說什麽了嗎？”宋哲堯問道，聲音因剛醒而略顯沙啞。
“說計劃不變，”周奕辰走進房間，遞給他一杯熱茶，“還有，讓我看著你別做蠢事。”
宋哲堯接過茶杯，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還挺了解我的。”
“那是當然，”周奕辰哼了一聲，“你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簡直就是透明的。”
宋哲堯沒有反駁，只是沈默地啜飲著茶水。茶香微苦，卻有回甘，如同他與許洛笙的關系——表面的苦澀下藏著令人上癮的甜美。
“我們的人已經整理了地下室找到的所有證據，”周奕辰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床頭櫃上，“照片、筆記、土地轉讓協議，還有那些囚室墻上的刻痕記錄，目前基本上可以證明陳程的罪行。”
宋哲堯打開文件夾，仔細翻閱著。每一張照片、每一頁筆記都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記憶。
那個曾經疼愛他、培養他的養父，竟是殺害他親生父母的兇手，這諷刺得令人發笑。
“足夠了嗎？”他低聲問道，目光鎖定在那份土地轉讓協議上，上面許成峰的簽名異常醒目。
“不夠，”周奕辰搖頭，“這些證據雖然指向陳程，不過，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你說，許成峰會是我們的障礙嗎？”宋哲堯擡頭問道，眼神中含著某種危險的光芒，“如果他當年參與了這些事情…”
“先別急著下結論，”周奕辰打斷他，“許家與陳程的關系覆雜，但不一定是共謀。也許許成峰只是被利用了。”
宋哲堯沈思片刻，隨後點頭：“你說得對。無論如何，這是許洛笙的父親，我必須謹慎行事。”
“說到謹慎行事，”周奕辰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真的準備回明遠集團？那簡直就是去送死。”
“必須回去，”宋哲堯堅定地說，“維持表面正常是最好的掩護。況且，我需要近距離觀察陳程的動向。”
周奕辰嘆了口氣，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那至少做好完全的準備。陳程不是傻子，他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了。”
宋哲堯站起身，走向浴室：“放心，我會把‘失戀痛苦’的戲演到位。沒人會懷疑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蟲。”
洗漱完畢，宋哲堯換上一套略顯淩亂的西裝，故意不系領帶，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感情風波的狼狽模樣。他對著鏡子檢查著自己的裝扮，滿意地點點頭。
臉上的紅腫已經褪去，但他故意讓眼睛布滿血絲，營造出徹夜未眠的效果。偶爾的心不在焉和突如其來的沈默，會進一步增強這種“失戀”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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