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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流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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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流言(下)

“那只是一次私人爭執,”許洛笙平靜地回應,“已經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葉文青冷笑一聲,“那段視頻已經傳遍整個圈子。許家幾代人的聲譽,就這樣被你一手毀掉。”

許洛笙微微皺眉:“這不是聲譽問題,只是——”

“夠了,”許成峰突然開口,聲音低沈而有力,“我們來不是為了指責你,洛笙。我們來是想告訴你,你已經造成許多難以挽回的損失了。”

許洛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似乎是被這難以挽回幾個字震懾到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許洛笙謹慎地回應,“我與宋哲堯只是工作夥伴,現在已經中斷了私人往來。”

葉文青走近許洛笙,聲音壓低:“不要對我們撒謊,洛笙。況且大錯已經釀成,就算斷絕關系,又能彌補什麽?”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許洛笙心上。他們二人還是一樣,以家族榮譽為一切事情的前提。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二人嗎?”葉文青繼續道,眼神中帶著覆雜的情緒,“你每個月都會去那家杏仁酥店,你的零花錢總是不翼而飛。我們都知道你在幫助一個下城區的孩子,但我們選擇不幹涉,因為那看起來只是青少年的善心舉動。”

許洛笙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原來父母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但現在不同了,”許成峰轉過身,面對兒子,“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你幫助的孩子,而你也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他是明遠集團的副主席,陳程的義子。你們之間的任何關系,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爸,”許洛笙盡量保持聲音平穩,“我理解您的擔憂,但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能夠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葉文青的眼神突然變得哀傷:“你真是…和你那個固執的姑姑一樣!”

“你不知道你在涉足什麽,”許成峰最終說道,聲音低沈而沈重,“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種負擔。”

“我不同意,”許洛笙堅定地回應,“真相永遠比謊言更有價值,不管它多麽痛苦。”

葉文青突然靠近許洛笙,聲音急切:“你必須停止調查,洛笙。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為了許家的未來。陳程不是你能對抗的。”

許洛笙從母親急切的語氣和驚恐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不僅僅是對家族聲譽的擔憂,更像是對實質性危險的恐懼。

“他做了什麽?”許洛笙直視母親的眼睛,“陳程對我們家做了什麽,讓你們如此懼怕?”

沒等葉文青回答,許成峰已經走到門口:“夠了,我們該走了。”他停頓一下,回頭看向兒子,“記住我們的話,洛笙。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說完,許父許母離開了辦公室,留下許洛笙獨自思索著這場意外訪問中的每一個細節和暗示。

父母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陳程與宋明遠夫婦的死亡確實有關,而許家似乎也卷入其中,扮演了某種角色。

更重要的是,父母對陳程的恐懼是真實的,他們正在調查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加危險。

許洛笙看了看手表,已經接近下午三點。按照計劃,宋哲堯應該正在與周奕辰會面,尋找進入東北角地下室的方法。

他心中湧起一股擔憂——宋哲堯會不會也面臨著類似的公司壓力和威脅?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宋哲堯是下城區出身,在最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人。他不會懼怕這幾個人的壓力。

下城區的一條偏僻小巷,宋哲堯站在陰影處,等待著周奕辰的出現。他已經確認沒有人跟蹤——在來這裏之前,他使用了下城區特有的迂回路線,穿過幾個隱蔽的小巷和地下通道,甩掉了可能的監視者。

一輛破舊的摩托車停在巷口,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寂靜。周奕辰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布滿滄桑卻充滿活力的臉龐。

“聽說你被甩了?”周奕辰調侃道,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整個下城區都在傳呢。”

宋哲堯走出陰影,臉上的紅腫已經褪去,但仍能看出痕跡:“消息傳得夠快的。”

周奕辰吹了聲口哨:“嘖嘖,那臉上的巴掌印可真夠明顯的。他下手可真狠。”

“閉嘴,”宋哲堯沒好氣地說,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只是演戲。”

周奕辰挑眉:“那你臉上的巴掌印也是假的?”

宋哲堯選擇不回答,轉而問道:“你找到了什麽?”

周奕辰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示意宋哲堯跟他走:“不是在這裏說的事情。跟我來。”

兩人鉆進一條更加隱蔽的小道,最終來到一間廢棄的倉庫。倉庫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桌子,上面鋪著幾張圖紙和照片。周圍站著幾個壯漢,看到宋哲堯進來,紛紛點頭致意。

“這是我們找到的,”周奕辰指著圖紙,“B03項目的排水系統圖,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沒被銷毀的原始圖紙。”

宋哲堯仔細查看圖紙,發現其中確實標示了地下室的位置,盡管只是以排水管道的形式呈現。

“有趣的是,”周奕辰指著一處標記,“東北角地下室的排水系統與整個建築是分離的,而且通向一個獨立的排汙口。這不符合常規設計。”

宋哲堯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猜測是,這個地下室可能用於某種特殊目的,需要獨立處理廢水。”周奕辰的語氣變得嚴肅,“我派人跟蹤了那條排水管道,發現它通向下城區邊緣的一處隱蔽排汙口。而且,有跡象表明那裏最近被人使用過。”

宋哲堯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是說,可以通過排水系統進入地下室?”

“理論上可行,但非常危險,”周奕辰指出,“管道狹窄,可能有毒氣,而且隨時可能有排水沖下來。我不建議冒這個險。”

“有其他選擇嗎?”宋哲堯問道,眼中閃爍著決心的光芒。

周奕辰嘆了口氣:“可能有。我的人在工地附近發現了一個老人,聲稱知道一條秘密通道。他說他是當年B03項目的水電工,負責安裝地下室的特殊設備。”

宋哲堯的心跳加速:“他在哪?”

“問題就在這裏,”周奕辰搖頭,“我們剛找到他,他就消失了。有人提前一步帶走了他。”

“陳程的人?”

“不確定,但可能性不大。”周奕辰思索著,“如果是陳程,應該會直接處理掉這個隱患,而不是帶走他。我懷疑可能是另有其人。”

宋哲堯想到了一個名字:“許成鴻?”

“有這個可能,”周奕辰點頭,“有傳言說他最近回國了。如果是他帶走了老人,可能是為了保護證人。”

宋哲堯陷入沈思。如果許成鴻真的回來了,而且開始收集證據和證人,那麽事態的發展可能會超出他和許洛笙的預期。

“還有一件事,”周奕辰補充道,“我們在老人住處發現了這個。”

他遞給宋哲堯一個小型記事本,封面已經磨損,裏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大多是些技術細節和設計參數。但在最後幾頁,有一段特別的記錄:

“東北角地下室特殊規格:墻體加厚30%,隔音處理,無窗,單一出入口,監控系統。用途不明,但要求絕對保密。另:發現地下二層有秘密通道,通向北側小樓地下室。”

宋哲堯的眼睛亮了起來:“北側小樓!這可能是我們的突破口。”

周奕辰點頭:“我已經派人去查北側小樓的情況。初步了解,那是一棟當年用作項目臨時辦公室的建築,現在已經廢棄,但奇怪的是,它並沒有被列入重建計劃。”

“陳程可能忘了這個連接,”宋哲堯興奮地說,“或者他認為那條通道已經被封閉了。”

“無論如何,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周奕辰強調,“但我們需要更多準備。據我所知,陳程計劃在兩天後開始拆除地下結構。也就是說,我們只有明天一天的時間。”

宋哲堯沈思片刻,然後下定決心:“那就明天晚上行動。你負責安排接應和撤退路線,我會想辦法通知許洛笙。”

“你確定要帶上他?”周奕辰皺眉,“這很危險,而且你們不是正在‘分手’嗎?”

宋哲堯的眼神堅定不移:“無論表面如何,我們是一體的。而且,這件事關系到他的家族,他有權了解真相。”

周奕辰看著宋哲堯的眼神,搖頭嘆息:“你真是…無藥可救。”

宋哲堯不置可否,只是繼續研究著圖紙和記事本,尋找可能的入口和路線。

“對了,”周奕辰突然想起什麽,“陳程今晚要見你?”

宋哲堯點頭:“七點,在他家。”

“小心點,”周奕辰警告道,“他可能已經察覺到什麽。陳程這個人,表面上波瀾不驚,內裏卻是算計深沈。”

“我知道,”宋哲堯的眼神變得冷峻,“畢竟,我在他身邊生活了這麽多年。”

傍晚時分,許洛笙回到公寓。一整天的應對媒體和董事會讓他精疲力盡,但更讓他疲憊的是父母的來訪和那些半遮半掩的警告。

剛關上門,他就註意到茶幾上擺著一個陌生的包裹。是誰放在這裏的?他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公寓中沒有其他人,才小心地靠近包裹。

包裹上沒有任何標記或地址,只是簡單地用牛皮紙包裹著。許洛笙謹慎地拆開,發現裏面是一個老式錄音機和一盒磁帶,還有一張字條:

“聽完銷毀。明天晚上八點,北側小樓。我們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Z”

Z——宋哲堯的首字母縮寫。許洛笙的心跳加速,立刻明白了這條信息的含義。他們找到了進入地下室的方法,明晚就將行動。

他將磁帶放入錄音機,按下播放鍵。沙沙的背景音後,宋哲堯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們找到了一條秘密通道,從北側小樓地下室通向B03項目東北角地下室。根據線索,地下室可能是某種囚室或秘密設施,與你父親提到的‘兩名死亡居民’有關。周奕辰會安排接應和撤退,但行動極其危險。如果你認為風險太大,可以不參與。無論如何,請銷毀這盒磁帶。”

錄音到此結束,但磁帶繼續轉動著,發出沙沙的空白噪音。就在許洛笙準備停止播放時,一段顯然是後來補錄的內容響起:

“另外......我很想你。那巴掌並不疼,反而讓我深刻的記住您,那就值得。你永遠不必擔心會傷害我,你還記得嗎,我和你說過的,你給的就是我想要的,無論任何時候,我是你的,永遠都是。”

許洛笙的手指懸在停止鍵上,久久未能按下。這段私密的告白讓他心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感——憐惜、心疼、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悸動。

宋哲堯對痛苦的渴望和獻身的決心,既令人不安,又莫名地令人動容。

最終,他按下停止鍵,取出磁帶,將它折斷,然後扔進垃圾處理器。字條也被撕碎沖走。包裹和錄音機則被他收進保險箱,作為可能的證據保存。

站在窗前,許洛笙望著夜幕中的城市燈火,思緒萬千。

明晚的行動將是一場豪賭——賭陳程沒有發現北側小樓的秘密通道,賭地下室裏真的藏有關鍵證據,賭他們能夠安全進出而不被發現。

風險無比巨大,但回報可能改變一切。

此時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宋哲堯站在陳程家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可能是一生中最危險的對話。

即使前路危機四伏,但當兩個靈魂共同面對時,就沒有不可戰勝的黑暗。

“我的回憶是一灘淤泥,但其中卻有一汪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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