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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壓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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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壓力(下)

“那不是意外,”他最終低聲說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他們一定是被謀殺的。”

盡管心中早有猜測,這句話仍如雷霆般震撼著宋哲堯。他握緊茶杯,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杯子捏碎。

“誰做的?為什麽?”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楊振寧沈重地嘆息:“這個問題的答案比你想象的更覆雜。你父親和陳程最初是合作夥伴,共同開發下城區的一個大型項目。”

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塵封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幾張發黃的設計圖。

“看,這是1999年的下城區規劃圖,B03項目,由你父親負責工程設計,陳程負責資金運作。”老人指著圖紙上標記的區域,“當時,這片區域被規劃為綜合性商住區,投資巨大,前景可觀。”

宋哲堯仔細觀察著圖紙,意識到一個驚人的事實:“這...這不就是現在下城區改造項目的核心區域嗎?”

“正是如此,”楊振寧點頭,“命運的諷刺,不是嗎?你父親當年為之奮鬥的地方,現在由你來完成改造。”

“但這與他們的死亡有什麽關系?”宋哲堯追問。

楊振寧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項目進行到一半,你父親發現了異常——部分資金去向不明,而且建築材料的質量遠低於標準。他開始調查,發現陳程在暗中套取項目資金,同時使用劣質材料以降低成本。”

“我父親打算揭發他?”

“不僅如此,”老人的聲音降低,仿佛害怕被人偷聽,“你父親掌握了證據,準備向有關部門舉報。但在行動前,他將證據交給了一個朋友保管,是一位法律顧問,來自清雅法務部。”

宋哲堯的心猛然一跳,夢中看到的印章浮現在腦海中。

“清雅?許家的清雅集團?”

楊振寧點頭:“當時,清雅法務部負責這個項目的法律事務。你父親信任那位顧問,認為證據交給法律專業人士更安全。”

“那位顧問是誰?”

“許成鴻,”老人回答,“許成峰的弟弟,但他很早就離開了清雅,據說是因為某些家族矛盾。”

宋哲堯思索著這個信息,許成鴻——許洛笙的叔叔?這個出人意料的聯系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那麽,那些證據呢?”

楊振寧搖頭:“不知道。在你父母遇害後不久,許成鴻也神秘失蹤了。有人說他去了國外,也有人說...他可能已經死了。”

宋哲堯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信息拼湊起來:“所以,陳程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殺害了我的父母?”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楊振寧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沒有確鑿證據。你父親生前有一本筆記本,記錄了所有的發現,但那本筆記在他死後也不見了。”

“還有其他知情人嗎?”宋哲堯追問。

“大多數人都已經去世或失蹤了,”老人苦笑,“我能活到今天,只是因為當時我只是個普通技術員,不知道太多內情。”

宋哲堯沈默片刻,心中思緒萬千:“楊叔,您能否告訴我,那天晚上...他們是怎麽死的?”

楊振寧的表情變得痛苦:“官方說法是車禍,失控墜入江中。”

“但你父親開車是很謹慎的,而且那條路他開了無數次...更何況,事發當天下著大雨,他們本不應該出門。”

“有人迫使他們出門?”

“我猜是有人以你為要挾,”老人嘆息,“他們最在乎的就是你。”

“那晚之後,你也跟著消失了,大家都以為你也遇害了。多年後才聽說你被陳程收養...”

宋哲堯的眼前浮現出模糊的畫面,暴雨、急促的敲門聲、父母匆忙的腳步、母親最後的擁抱...隨後是漫長的黑暗。

仿佛一切都串聯在一起,卻又依舊模糊不清。

“還有一件事,”楊振寧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盒子,交給宋哲堯,“這是你父親的懷表,事發前他交給我保管的。也許對你有特殊意義。”

宋哲堯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枚古樸的銀色懷表,表蓋上刻著簡潔的花紋。

他輕輕按下開關,表蓋彈開,露出表盤和內蓋上刻著的一行小字:“真相常隱於細微之處。——宋明遠”

一滴淚水無聲地落在表面上,宋哲堯迅速擦去,將懷表攥在手心,感受著多年來,唯一的來自父親的溫度與氣息。

“謝謝您,楊叔,”他擡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會查清真相的…我不會讓他們白白離開。”

楊振寧擔憂地看著他:“小心陳程,他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既然有人給你發了線索,說明真相沒有完全湮滅,但也意味著有人知道你在調查這件事。”

離開老人的住所,夜色已深。宋哲堯坐在車裏,翻看著從楊振寧那裏得到的資料覆印件和父親的懷表。

手機震動,是許洛笙的信息:“我需要見你。一小時後,老地方。”

宋哲堯心中一緊,從許洛笙簡短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一絲異常。家宴顯然沒有順利進行。

深夜的咖啡館幾近空無一人,角落裏的一張桌子被燈光籠罩,形成一個私密的空間。許洛笙和宋哲堯面對而坐,兩杯咖啡在他們之間冒著熱氣。

“家宴不太順利?”宋哲堯輕聲問,觀察著許洛笙臉上罕見的疲憊。

許洛笙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雨景上:“父母對我們的關系有意見,尤其反對我與你的私人往來。”

他簡短地描述了家宴上的情況,父母的態度,以及那個不言而喻的條件,估計一定是要他切斷與宋哲堯的聯系,換取家族對下城區項目的支持。

宋哲堯靜靜地聽著,眼中情緒覆雜但並不驚訝:“這很正常。在他們眼中,我只是個身份可疑的下城區出身者,不配與許家少爺交往過密。”

“可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許洛笙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情緒。

宋哲堯心中一暖,但隨即又湧起一股自責:“但項目需要他們的支持,為了下城區的居民,也許我應該...”

“不,”許洛笙打斷他,聲音堅定,“我不會因為壓力就放棄自己的判斷。下城區項目會繼續,我們的關系也是。”

這番話讓宋哲堯心中湧起一陣激動,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其實可以再想想,我可以再等…畢竟我都讓你等了那麽久了,現在也不——”

“我很確定,”許洛笙直視著他的眼睛伸手輕輕蓋住了他的嘴,打斷了他說到一半的話,“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再貶低自己來推開我了。”

宋哲堯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著那來之不易的溫度和力量:“好,我聽你的。”

他們相視一笑,在這個理解和支持的時刻,外界的壓力似乎都變得遙遠。

“說說你這邊,”許洛笙轉移話題,“找到楊振寧了嗎?”

宋哲堯點頭,將從老人那裏得到的信息和懷表展示給許洛笙。當他提到許成鴻的名字時,許洛笙的表情明顯變化。

“我叔叔?”許洛笙眉頭緊鎖,“他很早就離開了家族,我從未見過他。家裏人幾乎不提他的名字。”

“你父親今天提到了你的姑姑,說我讓你重蹈她的覆轍,”宋哲堯小心翼翼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許洛笙沈思片刻:“我的姑姑,似乎在我出生前就離開了家族。據說是因為與一個‘不合適’的人相戀,違背了家族意願。”

宋哲堯若有所思:“所以,許家有過類似的情況...”

“而且,”許洛笙繼續道,表情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我沒記錯,我姑姑的丈夫…好像是來自下城區的建築工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個巧合背後可能隱藏著更深的聯系。

“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線索,”宋哲堯說,將父親的懷表輕輕放在桌上,“尤其是關於B03項目的檔案和你叔叔可能保管的證據。”

許洛笙點頭:“我可以試著查閱清雅的歷史檔案,看看能否找到關於許成鴻的線索。”

“你要多留心陳程,既然有人給你發了匿名郵件,說明他可能也已經察覺到你在調查了。”

“還有下城區項目,”宋哲堯補充,“我們需要一個備用方案,以防行政審批持續被卡。”

許洛笙思索片刻:“林景然的金融分析團隊可以幫忙,他們對資金調度很有經驗。另外,我們也應該考慮尋找新的投資方。”

“周奕辰在下城區的網絡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地方情況,應對可能的幹擾。”宋哲堯提議。

兩人迅速制定了詳細的行動計劃,配合默契,如同兩臺精密齒輪般咬合運轉。即使面對家族壓力和商業危機,他們在一起時仍能找到前進的方向。

深夜的雨聲漸小,咖啡館的燈光也變得更加柔和。兩人對視良久,眼中都帶著一種全新的理解和更深的信任。

“無論發生什麽,”許洛笙最終說,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宋哲堯微笑,握緊了許洛笙的手:“你不可以再拋棄我了。”

陳程的辦公室位於明遠集團總部頂層,即使是深夜,這裏的燈光仍然明亮。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燈火,面容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陳舜走了進來,表情帶著一絲急切:“父親,有消息了。”

陳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挑眉:“說。”

“宋哲堯去見了楊振寧。”陳舜報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他似乎在調查當年的事。”

陳程的表情依然平靜,只有手指微微收緊,顯示出內心的波動:“意料之中。找出是誰給他提供的線索。”

“還有一件事,”陳舜猶豫了一下,“許洛笙似乎頂住了家族壓力,繼續支持宋哲堯。他們今晚又見面了。”

這條信息終於讓陳程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訝:“有意思。許成峰的兒子比我想象的更有主見。”

“我們應該如何應對?”陳舜詢問。

陳程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中取出一個舊檔案袋,輕輕撫過封面:“計劃不變。既然他們選擇聯手調查。”

“既然這麽喜歡刨根問底,那就讓他們發現一些東西...只是不要讓他們發現全部。”

他遞給陳舜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宋明遠和一個模糊的女子:“去聯系許成峰,告訴他,當年的悲劇,可能要重演了。”

陳舜接過照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是...”

“宋明遠和許家大小姐,”陳程冷笑,“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不是嗎?”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光,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微光逐漸照亮城市裏的陰影,緩慢,但無法阻擋。

“我要敬這一路的困苦與坎坷,敬我生命中從不熄滅的光芒。

願我能先於春天,翻過這一座座錚錚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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