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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逃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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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逃獵(上)

夜已深沈,清雅集團總部大樓的大部分窗口都已熄滅,只有頂層董事長辦公區和地下三層的檔案室還亮著燈。

許洛笙站在檔案室中央,周圍是一排排整齊的金屬檔案櫃,標簽按照年份和項目代號排列有序。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灰塵的氣息,昏黃的燈光為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沈重的歷史感。

他的指尖輕輕滑過一排排檔案櫃的標簽,尋找著1999年的記錄。作為集團董事長,他理應有權限查閱任何文件,但此刻他卻像個小偷一樣,心跳微微加速。

“1999年B03項目…應該在這裏。”許洛笙輕聲自語,拉開了一個抽屜。

裏面整齊地排列著一系列文件夾,每一個都標有詳細的項目說明。

然而,當他翻到“B03”的位置時,卻只看到一張調檔記錄卡,上面簡單寫著:“檔案已移至家族專區——由許成峰授權”。

許洛笙眉頭微蹙。家族專區是清雅集團中最為機密的檔案保管處,即使是他這個董事長,平時也很少涉足那裏。那是許家幾代人的商業秘密所在,非必要不會有人進入。

深吸一口氣,許洛笙轉身走向檔案室最深處。一扇沒有標記的厚重金屬門靜靜矗立在角落,門旁的電子鎖閃爍著紅光。

許洛笙輸入了家族密碼,驗證了人臉和指紋,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嗒”聲,紅光變為綠色。他推開門,步入了一個比外面更加幽靜的空間。

家族專區的檔案櫃全部采用古典實木設計,與外面的金屬櫃形成鮮明對比。這裏存放的不僅是商業記錄,更是許家幾代人的歷史和記憶。

許洛笙徑直走向標記著“人事檔案”的區域,尋找與許成鴻和許夢華有關的記錄。

但即使他翻遍了所有檔案,卻只找到了一份關於許成鴻的簡單離職記錄,上面的日期正好是1999年底,宋哲堯父母遇難的前後。

更令人困惑的是,關於許夢華的記錄幾乎一片空白,仿佛這個人從未在清雅集團工作過,甚至從未存在過。

“被刻意移除了?”許洛笙低聲自語,內心湧起一股不安。

他回到許成鴻的離職檔案前,仔細檢查著每一頁。文件的最後一頁上,許成鴻的簽名旁邊有一個奇怪的印記——一串看似隨機的數字:072315-34B。

字跡已經發黃,但依然清晰可辨。這串數字明顯不屬於標準表格的一部分,而是後來手寫添加的,字跡細小謹慎,仿佛生怕被人註意。

許洛笙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份文件和神秘數字。就在他準備繼續尋找時,目光忽然被墻角一個古老的檔案櫃吸引。

那是一個上了鎖的木質櫃子,看起來年代久遠,與其他檔案櫃的設計明顯不同。

櫃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鎖孔覆蓋著一層薄灰,顯示出很久無人使用的跡象。在櫃子的側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褪色的標簽:“特殊處理案件”。

許洛笙嘗試打開櫃子,但銅鎖紋絲不動。他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可能存放鑰匙的地方。這個神秘的櫃子,似乎是被刻意封存的記憶。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宋哲堯的名字。

“有發現嗎?”宋哲堯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些許期待與緊張。

“找到了一些線索,”許洛笙輕聲回答,移動到角落以防被人聽見,“許成鴻的離職時間與你父母遇難時間很接近,而且他在文件上留下了一串奇怪的數字。關於我姑姑的記錄則幾乎被清空了。”

“太刻意了,”宋哲堯分析道,“有人不希望這段歷史被人知曉。你那邊還安全嗎?”

“暫時沒事,”許洛笙看了眼門口的監控攝像頭,發現它的燈已熄滅,“不過我最好不要待太久。你那邊呢?”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宋哲堯的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父親的懷表裏藏著一個微型鑰匙,我正打算去下城區看看它能打開什麽。”

許洛笙感到一絲不安:“小心點,我懷疑你可能已經被人監視了。”

“我知道,”宋哲堯低沈地回應,“有人跟著我,但我已經甩掉他們了。我們還是按照計劃,明天中午在老地方見面交換信息。”

掛斷電話,許洛笙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神秘的檔案櫃,決定暫時離開。無論裏面藏著什麽,他需要更多線索才能解開這個謎團。

當他準備離開檔案室時,目光無意中掃過一個相框。

那是公司早期的合影,許成峰與創始團隊站在一起。然而,令許洛笙駐足的是照片邊緣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年輕女子,面容與他有幾分相似,但被人為模糊處理過。

他取下相框,小心地從背面取出照片。令他驚訝的是,照片背面寫著一行褪色的字跡:“無論如何,真相終將大白。——M.H.”

M.H.——許夢華(Meng Hua)的縮寫?

許洛笙將照片放入口袋,輕聲離開了檔案室,心中的疑問卻比進來時更多。

雨夜的下城區東區,宋哲堯撐著一把黑傘,穿行在狹窄的巷道中。

這片區域尚未完全納入改造範圍,保留著老舊的面貌,依舊是斑駁的墻壁,銹跡斑斑的鐵門,空氣中混合著潮濕與陳舊的氣息。

他手中緊握父親的懷表,表蓋內側的那行字——“真相常隱於細微之處”,指引著他的方向。在懷表的夾層裏,他發現了一把微型鑰匙,上面刻著一個編號:072315。

這串數字與許洛笙在許成鴻檔案上發現的前半部分完全一致,這絕非巧合。

根據楊振寧的線索,宋哲堯來到了B03項目當年的工地辦公處。

如今,這裏已經變成了一排簡陋的商鋪,唯一留存的建築是一座破舊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東區郵政服務點”的招牌。

盡管深夜已過,門口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宋哲堯走進去,發現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坐在櫃臺後打盹。

“您好,”宋哲堯輕聲喚醒老人,“我想查詢一個老郵箱。”

老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麽晚了…什麽郵箱?”

宋哲堯拿出懷表:“072315號,可能是二十多年前租用的。”

老人聽到這個號碼,眼睛突然睜大些:“072315…我記得這個號碼。”他審視著宋哲堯,“你是…宋先生的兒子?”

宋哲堯心跳加速:“您認識我父親?”

“當然,”老人點點頭,“宋工程師是個好人,總是很有禮貌。他租了這個箱子很多年,每個月都按時付費。即使在他…離開後,費用仍然通過銀行自動轉賬。按規定,我們一直保留著它。”

宋哲堯感到一陣佩服,想必肯定是父親預見到可能發生的事情,提前做好了安排。

老人起身,帶著宋哲堯走到後面的一排金屬郵箱前。最底層的角落裏,有一個明顯比其他更舊的箱子,上面貼著褪色的“072315”標簽。

“需要鑰匙,”老人說,“我們這邊沒有備份。”

宋哲堯從口袋中取出那把微型鑰匙,手微微顫抖著插入鎖孔。鑰匙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郵箱門緩緩打開。

裏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布滿灰塵,但完好無損。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記,厚度適中,像是裝了幾頁紙和某種小物件。

“我可以帶走它嗎?”宋哲堯問。

老人點頭:“當然,這本來就是你父親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宋先生是個正直的人,他本不應該遭遇那樣的事。”

宋哲堯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您知道些什麽?關於他的死…不是意外,對嗎?”

老人的目光游移,聲音降低:“當時,有人在找他。看起來…不像好人。我看見他們在工地周圍轉悠,問東問西。後來...意外就發生了。”

“這些人,您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

老人搖頭:“記不清了,太久了。但有個人,穿著考究的西裝,戴金絲眼鏡,舉止傲慢。他來過好幾次,每次都帶著幾個打手。”

這個描述與陳程年輕時的形象非常相符。宋哲堯心中的怒火與悲傷交織,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謝謝您,”宋哲堯真誠地說,“如果想起什麽,請聯系我。”他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

離開郵政服務點,宋哲堯站在雨中,望著手中的信封,猶豫是否應該立即打開。

最終,他還是決定等與許洛笙會合後再看。

他越來越依賴許洛笙了,他怕自己接受不了,亦或是情緒不穩,只有許洛笙才能稍微的安撫自己。

他像是選擇性失明,眼裏只能看得到許洛笙。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許洛笙的公寓,為簡約的空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他坐在書桌前,仔細研究著昨晚拍下的照片和記錄。

紙上那串神秘數字:072315-34B——似乎是某種編碼。結合宋哲堯找到的鑰匙和郵箱,前半部分已經有了答案,但後半部分“34B”仍是個謎。

許洛笙的思緒被電話鈴聲打斷,屏幕上顯示著林景然的名字。

“早上好,”林景然的聲音透著緊張,“董事會剛剛收到一份匿名舉報,聲稱下城區項目的地質評估報告存在嚴重問題,要求重新評估。”

許洛笙眉頭緊鎖:“又是陳舜的把戲?”

“很可能,”林景然嘆息,“但這次他動用了環保局和規劃局的關系,官方已經下發了暫停令。更嚴重的是,幾家主要投資方已經表示撤資意向。”

“我會處理,”許洛笙思索道,“讓法務部準備應對方案,我們需要請第三方機構重新評估,證明報告沒有問題。”

“還有一件事,”林景然的聲音更加低沈,“你父親今早來了公司,直接進了你的辦公室,看起來相當不悅。”

許洛笙握緊了手機。父親親自來公司,這絕非尋常事態。

“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掛斷電話,許洛笙收拾好資料,準備前往公司。就在此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許董事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警惕的女聲,“我是餘秋華,林管家建議我聯系您。”

許洛笙心中一緊,直覺告訴他這個名字似乎很重要:“餘女士,有什麽事嗎?”

“不方便在電話裏說,”女人的聲音更加謹慎,“我有些關於許夢華的事情想告訴您。明天上午十點,城南老茶館見面如何?”

“好的,我會準時到。”

通話結束,許洛笙站在窗前,思索著這突如其來的聯系。餘秋華,一個陌生的名字,卻主動提到了他姑姑的名字。

林管家顯然在暗中幫助他,這令人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清雅集團總部,許洛笙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看到許成峰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即使年過六旬,依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父親,”許洛笙平靜地問候,“有什麽事需要親自來公司?”

許成峰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昨晚你去了檔案室?”

這個直接的問題證實了許洛笙的猜測——父親在監視他的行動。或許是通過安保系統,或許是公司內部的眼線。

“是的,”許洛笙沒有否認,“我在查找一些歷史項目的資料。”

“1999年的B03項目?許成鴻的離職記錄?”許成峰的眼睛如鷹隼般銳利,“我警告過你,洛笙,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深究。”

“這涉及到下城區項目的障礙。”許洛笙巧妙地避開了真實目的。

許成峰冷笑一聲:“別裝了,我還能不知道你在調查什麽。宋哲堯也在尋找他父母死亡的真相,而你們,正在親手挖掘自己的墳墓。”

聽到父親如此直白的指認,許洛笙知道再隱瞞已無意義:“既然您知道,那麽您應該也明白,真相終究會水落石出。”

“真相?”許成峰的聲音突然變得刺骨,“你以為真相是什麽?是一段美好的皆大歡喜的故事嗎?有些真相只會帶來更大的痛苦和毀滅。”

“那也是我們自己選擇面對的痛苦。”許洛笙堅定地回應。

許成峰走近兒子,目光中閃爍著罕見的情緒波動:“你太像她了,同樣的固執,同樣的理想主義。”

“她?您是指姑姑?”

許成峰的表情瞬間冷卻:“我不想再提她。她的選擇毀了自己,也幾乎毀了整個許家。”

“到底發生了什麽?”許洛笙終於忍不住直接詢問,“為什麽家族要抹去她的一切痕跡?她和宋明遠之間有什麽聯系?”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許成峰多年來的堅硬外殼。他的眼神閃爍,呼吸變得急促:“你已經知道了這麽多?”

“我們早晚都會知道,”許洛笙平靜地說,“與其讓我們自己發現,不如您直接告訴我。”

許成峰靜默良久,最終輕輕搖頭:“不要再查下去了,洛笙。這是我最後的警告。不僅為了家族,也為了你自己的安全。陳程不是一個會善罷甘休的人。”

“我早就評估好了風險,”許洛笙直視父親的眼睛,“但我也不會放棄。”

許成峰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辨識的情緒,或許是失望,或許是擔憂,又或許是某種隱藏已久的恐懼。

“陳程約我今晚見面,”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沈,“他知道你們在調查。他還掌握著一些...證據,關於許夢華和宋明遠的。如果這些東西公開,許家的聲譽將受到致命打擊。”

許洛笙心中一緊:“什麽證據?”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許成峰搖頭,“但二十多年前,為了保護家族,我們做了一些...必要的安排。”

“有些事情被埋藏得很深,它也應該一直保持這樣。”

不等許洛笙繼續追問,許成峰已經轉身離開:“今晚家族會議,七點,老宅。整個家族的決策都將在那裏做出。作為清雅的董事長,你必須出席。”

辦公室門關上,留下許洛笙一人站在陽光中,心中的疑問如潮水般湧動。

他拿出手機,給宋哲堯發了條信息:“計劃有變,我們需要提前見面。陳程今晚約見我父親,似乎掌握了關鍵證據。”

正午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洛笙和宋哲堯選擇了最角落的座位,確保不會被人輕易註意到。

“這就是我在郵箱裏找到的,”宋哲堯小心地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我還沒打開看。”

兩人對視一眼,許洛笙點頭示意。宋哲堯輕輕拆開信封,裏面有一本薄薄的筆記本,一把小鑰匙,以及幾張照片。

筆記本已經泛黃,但保存完好。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宋明遠私人記錄,關於B03項目異常情況。”內頁記錄了詳細的日期、金額和材料規格,以及陳程如何在項目中套取資金的證據。

照片則更加令人震驚——其中一張顯示年輕的陳程正在與幾個面容兇狠的男子交談,背景是工地辦公室。另一張則是一份被修改過的合同,上面清晰地標註了“清雅法務部”的印章。

“這就是我父親收集的證據,”宋哲堯輕聲說,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陳程挪用資金,使用劣質材料,最終導致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許洛笙仔細檢查著每一頁記錄:“根據這些記錄,你父親將完整證據交給了許成鴻,而這些只是副本。”

“還有這把鑰匙,”宋哲堯拿起那把小巧的鑰匙,上面標記著“34B”,“與你在許成鴻檔案上看到的數字後半部分一致。”

“34B可能是某個保險箱或儲物櫃的編號,”許洛笙分析道,“也許在銀行或某個私人保管處。”

正當兩人深入討論時,宋哲堯突然警覺地環顧四周:“有人在看我們。”

許洛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窗外確實有一個男子站在街對面,目光直直地盯著咖啡館內。那人西裝筆挺,表情冷峻,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路人。

“我們被跟蹤了,”宋哲堯低聲道,迅速將文件收回信封,“分頭行動,我引開他們,你帶著東西離開。”

還未等許洛笙反對,宋哲堯已經起身走向咖啡館後門。許洛笙將信封塞入公文包,沈著地結了賬,從正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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