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無邊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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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無邊孤獨
“諸位，本座的棲鄉地界太狹小，恐怕得麻煩你們挪挪腳。”
青年面上一片散慢，眉眼低垂著，似乎有些厭倦。
“惡魔，惡魔，只要有他在，我們往後永無寧日！”
強壓與魔氣環繞之下，有神使已經受不了了，發瘋尖叫，一時間，所有矛頭都指向那站在最中心，身著神袍的惡魔身上。
那雙灰色的眸中暗色沈沈，竟與從前的陸熙一模一樣。
“父神，父神，求您做主，殺了這惡魔，還我光明界安寧！”
有一便有二，這句話說到了一眾神使心坎上，他們自認為是最正義的一方，自詡問心無愧。
所有神使嘩啦啦跪了一地。
“求父神做主！”
他們一致向神祈願，希望神殺死惡魔。
“嘖，都這麽多年了，你們怎麽還是老樣子，可真是夠煩的。”
青年擡眼掃過在場眾人，忽然輕笑一聲“本座也沒想把你們怎麽樣，你們卻非要我有些作為才肯罷休。”
說罷，他輕輕嘆一口氣，似是妥協道“罷了，本座便如了你們的願，也算是這些年的黑鍋沒有白背。”
話音落下，萬千魔絲竟發，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細絲穿過神使們的神域，徹底擊碎他們引以為傲的永生與高貴。
他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前方。
享受了這許多年長生與尊貴，死亡來得猝不及防。
死亡的最後一刻，凝固在臉上的渴望與猙獰，恨意與扭曲才是他們最真實的本質。
“不過是旁人手裏的棋子，可憐他們以為自己是此間主角。”
諾斯神色間幾分嘲笑，慢悠悠收回帶著血氣的魔絲。
他回過頭，望向站在遠處目色沈沈的神明，心中無甚波瀾。
也許是追逐太久，一切都隨風淡了，也許他累了，愛不動了，總之，今日便徹底，正式做個了結。
“本座一向有仇必報，等不到第二日，他們既然動了本座的人，便該做好挫骨揚灰的準備。”
這諾斯給出屠戮萬千神使的理由，也算是最後的情分。
“打一場，生死有命，成王敗寇，你我……再不相欠。”
諾斯手中凝出一把彎刀，帶著陰森的血光，與他唇畔的笑一般，都是奪命的殺器。
諾斯已經記不清從前與這人對面而立是怎樣的情形，不過想來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昔日他們是在兩界的戰場上，而今是在血月籠罩下的暗界。
這天上的血月不久就要消失了……
諾斯收回視線。
狂風夾雜著熟浪，遠處不知名魔物的吼叫聲刺耳難聽。
那雙白靴踩進汙泥之中，化作張揚肆意的黑金色。
神袍化作紅衣，月光披在他身上，竟恍若自光中走出。
神站在那裏，金眸中映出一方倒影，一點點放大。
隱在神袍之下的手中緊緊握著那小玉墜。
神使犯下如此大錯，往後將終生監禁……諾斯竟將他們一齊屠戮。
他乃原初之神，肩上擔得是光明界萬千生靈……
可對眼前之人，他……生不起殺意。
理智與私情幾乎將心中的火苗按滅，電火石光之間，飛出的弦刃擦傷青年的臉頰。
諾斯腳步頓了頓，繼而笑起來，唇角的笑容越來越盛。
傷口流出了血，與他的唇色一般艷麗，劃下臉頰，滴落在地。
“很好，很對，就這樣做……我好舍得下手。”
他們越靠越近，四目相對未曾有過半分離開。
“你——”
神明下意識將弦刃收回，心臟狂跳，呼吸都重了許多，方才屏息的痛苦似是只是自己的錯覺。
“動手。”
諾斯慢悠悠在他面前站定。
“你同我回去贖罪——”
“贖罪？把我關進神籠裏關一輩子？”
諾斯倏地擡眼，灰眸深處掀起狂瀾。
他曾說過許多次，平生最恨成為旁人傀儡，可眼前這人一次都不曾記住。
現在，往後，他不會再說了。
“我不知道。”神的眼中現出幾分迷茫。
他到底只是想懲罰犯罪者還是有自己的私心。
他只是不想要離眼前之人太遠，他的心底深處一直有個聲音，一次又一次重覆著要他留下諾斯。
所以，他只想要帶這只惡魔回到神族，他要把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魔力逼近，刀架頸旁，神的心中卻生不起任何戰意。
他望著那雙灰眸，一刻也舍不得離開。
他有無數的話要對這雙眼睛的主人訴說，可等張開口，卻只有蒼白無力的空話。
“我要尋一人，名叫林諾，很重要。”
神啞然出聲，簡短的詞語難匯成完整的一句話。
諾斯神色漸沈，好不容易修起的心墻轟然倒塌，手忽然沒了力氣，竟覺得這魔力凝成的刀有千斤重。
“那綽見過父神。”
一陣清風拂過，打破此處死寂。
那綽出現在不遠處，兩人幾乎同時望去。
那綽擡頭時瞧見諾斯，眼中只閃過片刻驚訝。
也許有些事本當如此。
不等兩人開口，她淡聲道“朝聖餘孽已然清理得差不多，同時也查到幾件事，我來向您匯報。”
“其一，光明界凡介入朝聖者已經捕獲十之八九，只餘少部分在逃，不日之後，便會悉數押回神族聽侯發落。”
“其二，地神蘭地與我同遭海神暗殺，已確認神格隕滅，不存於此世，財富之神瑪門與朝聖曾有往來，現已押入神籠，只是他長期游走於朝聖與光明界之間，功過皆有，後續還須父神裁奪。”
“其三。”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諾斯“棲鄉與朝聖並無往來，諸多過往，包括明暗大戰亦與代蒙無甚幹系。”
那綽神色有些覆雜，她屬實沒料到人人喊打喊殺的毀天滅世之魔竟還比許多神族都幹凈。
“其四，海神……此次擅自前往暗界，論罪當誅。”
神族這次可真在光明界出了大醜。
“神女來得太晚了，他的命，本座收了。”
不知何時諾斯撤去架在神頸邊的刀。
“代蒙大人，若是父神允許，海神自可交由您處置。”
說罷，她仰頭望向天空，朦朧的月光似輕紗一般籠罩在死寂的火山頂上，昏暗的景色似乎明亮了許多。
天邊一輪玉雕般的彎月高高掛著，陰暗血色在不知不覺間退去。
暗界還是與從前一樣，籠罩在夜色裏，只是風景大有不同了。
“魔神之力與神體竟毫無阻礙地融合，你……”
神忽然伸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袖子“你已在魔力粹煉之下成神，掌控夜之力。”
他忽然生出幾分喜悅，甜蜜流入心間，就連骨骼也在欣喜於這一消息。
自天地初生以來，光明獨占天地，濁氣無處可存，只能沈入深淵，現在諾斯竟將它們徹底化歸已用。
自此之後，只要有諾斯在，所有濁氣便有了歸所，魔物修魔者不會再出現，光明界不會再深受魔物侵擾。
他苦追尋的解局之法竟全系於眼前之人。
十幾萬年前，神察覺出自己受到惡念汙染，一開始，他嘗試過剝離並封存，可只要此間還有一個人在，惡念還是會不斷滋生，封存之法治標不治本。
後來，神不得已將體內最純凈的那部分神格分離出來，想要創造一位更強的神明與深淵對抗，哪料陰差陽錯之下，竟成了今日的局面。
魔者成神，惡念歸一，自此往後，魔神便徹底滅絕了，幾萬年之後，等舊代魔修與魔物寂滅，偌大的深淵便只剩下成神者一人。
“你高興什麽？”
諾斯倒是沒什麽反應，自嘲一笑“無邊力量，永世孤獨，有何可喜？”
兜兜轉轉，他還是沒能逃脫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命運。
世間因果有始有終，幾經輪回，再回首時，他依舊身在紅塵之中。
或許他從未走出過因果編織的牢籠。
神並未開口，只有抓著他衣袖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此三件事，等父神回歸之時降下神諭，此間事了，那綽去了。”
話落，藍裙神女化作冰雪飄然而去。
長疏還在精靈族等她回去。
她本四海無家，何其有幸能遇佳人，得以心有歸所。
“你們回去療傷，餘下的事，聽厭妖吩咐。”
諾斯轉頭看向望著自己的諸多鄉眾，瞧見他們中許多人都受傷，便讓他們先回去。
“戰亡者，依棲鄉規矩，錄入魂冊，供入鄉祠。”
“是！吾等遵鄉主令！”
眾人垂首行禮，禮畢，有序撤回棲鄉。
待所有人都離開，茫茫月色下，只剩一紅一白兩道影子。
“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到底在高興什麽？”
諾斯轉頭瞧向他，神還是緊抓著他不放。
“成神者，便是光明界信仰者，自此，你再也不是邪魔外道。”
從此，他們不必刀戈相向。
“正道之光還是邪魔外道我都不在乎，好了，放手。”
諾斯嗤笑一聲，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你跟我回神族。”
神望向他，言語隱隱有幾分期待與興奮。
眼前之人可以堂堂正正同他回神族，與他一同扏掌兩界，他們可以相伴千年萬年。
“還要我去贖罪？”
諾斯忽然笑開。
他當然明白眼前之人真正的意思，只不過隨口開個玩笑。
“不是，想邀你一同——”
話還沒說完，諾斯便把自己的衣袖從他手裏抽出來。
“我走不了了。”
青年依舊神色淡淡，好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我或許永遠都走不出這深淵了。”
他先前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最後確實賭贏了，不僅安然無恙回來，也把殺死魔神，揪出背後之人的代價降到了最小。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無論賭局輸蠃，他註定要付出代價。
魔神雖強行打破過他們之間的契約，可它並沒有本事毀去。
如今，他徹底融合了始源魔力，成為這深淵最高等級的存在，契約便自動將降在他身上，當初訂下的兩方條約也全數落到他身上。
他被自己的契約禁錮在這裏，並且隨著契約主人力量滔天，契約也成為了類似於規則的存在，除非他殺死自己，否則，他再也靠近不了界碑一步。
“也不算是作繭自縛，畢竟我早料到會有如今的結果。”
諾斯轉身，朝他擺擺手，淡聲道“你回去吧。”
月色朦朧之下，諾斯有片刻恍惚。
他好像看見一身得體的現代西裝的青年向遠處行去，走著走著，西裝就成了浸滿鮮血的猩紅法衣。
他站在那條孤道的盡頭回首望去，只有血流成河。
再也回不去了。
耳邊有細微的氣流劃過，諾斯腳步頓了頓，再回頭時，他身後空無一人。
神走了，深淵之火熄滅，他往後也不會再來了。
日與月永不相見。
諾斯笑了笑，在棲鄉倒塌的門柱前停下，彎腰將殘樁扶起來。
“棲鄉這大門還真有些像鬼府，確實應該換一換……”
他兀自呢喃著。
荒蕪的曠野中，只剩下最孤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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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壓與魔氣環繞之下，有神使已經受不了了，發瘋尖叫，一時間，所有矛頭都指向那站在最中心，身著神袍的惡魔身上。
那雙灰色的眸中暗色沈沈，竟與從前的陸熙一模一樣。
“父神，父神，求您做主，殺了這惡魔，還我光明界安寧！”
有一便有二，這句話說到了一眾神使心坎上，他們自認為是最正義的一方，自詡問心無愧。
所有神使嘩啦啦跪了一地。
“求父神做主！”
他們一致向神祈願，希望神殺死惡魔。
“嘖，都這麽多年了，你們怎麽還是老樣子，可真是夠煩的。”
青年擡眼掃過在場眾人，忽然輕笑一聲“本座也沒想把你們怎麽樣，你們卻非要我有些作為才肯罷休。”
說罷，他輕輕嘆一口氣，似是妥協道“罷了，本座便如了你們的願，也算是這些年的黑鍋沒有白背。”
話音落下，萬千魔絲竟發，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細絲穿過神使們的神域，徹底擊碎他們引以為傲的永生與高貴。
他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前方。
享受了這許多年長生與尊貴，死亡來得猝不及防。
死亡的最後一刻，凝固在臉上的渴望與猙獰，恨意與扭曲才是他們最真實的本質。
“不過是旁人手裏的棋子，可憐他們以為自己是此間主角。”
諾斯神色間幾分嘲笑，慢悠悠收回帶著血氣的魔絲。
他回過頭，望向站在遠處目色沈沈的神明，心中無甚波瀾。
也許是追逐太久，一切都隨風淡了，也許他累了，愛不動了，總之，今日便徹底，正式做個了結。
“本座一向有仇必報，等不到第二日，他們既然動了本座的人，便該做好挫骨揚灰的準備。”
這諾斯給出屠戮萬千神使的理由，也算是最後的情分。
“打一場，生死有命，成王敗寇，你我……再不相欠。”
諾斯手中凝出一把彎刀，帶著陰森的血光，與他唇畔的笑一般，都是奪命的殺器。
諾斯已經記不清從前與這人對面而立是怎樣的情形，不過想來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昔日他們是在兩界的戰場上，而今是在血月籠罩下的暗界。
這天上的血月不久就要消失了……
諾斯收回視線。
狂風夾雜著熟浪，遠處不知名魔物的吼叫聲刺耳難聽。
那雙白靴踩進汙泥之中，化作張揚肆意的黑金色。
神袍化作紅衣，月光披在他身上，竟恍若自光中走出。
神站在那裏，金眸中映出一方倒影，一點點放大。
隱在神袍之下的手中緊緊握著那小玉墜。
神使犯下如此大錯，往後將終生監禁……諾斯竟將他們一齊屠戮。
他乃原初之神，肩上擔得是光明界萬千生靈……
可對眼前之人，他……生不起殺意。
理智與私情幾乎將心中的火苗按滅，電火石光之間，飛出的弦刃擦傷青年的臉頰。
諾斯腳步頓了頓，繼而笑起來，唇角的笑容越來越盛。
傷口流出了血，與他的唇色一般艷麗，劃下臉頰，滴落在地。
“很好，很對，就這樣做……我好舍得下手。”
他們越靠越近，四目相對未曾有過半分離開。
“你——”
神明下意識將弦刃收回，心臟狂跳，呼吸都重了許多，方才屏息的痛苦似是只是自己的錯覺。
“動手。”
諾斯慢悠悠在他面前站定。
“你同我回去贖罪——”
“贖罪？把我關進神籠裏關一輩子？”
諾斯倏地擡眼，灰眸深處掀起狂瀾。
他曾說過許多次，平生最恨成為旁人傀儡，可眼前這人一次都不曾記住。
現在，往後，他不會再說了。
“我不知道。”神的眼中現出幾分迷茫。
他到底只是想懲罰犯罪者還是有自己的私心。
他只是不想要離眼前之人太遠，他的心底深處一直有個聲音，一次又一次重覆著要他留下諾斯。
所以，他只想要帶這只惡魔回到神族，他要把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魔力逼近，刀架頸旁，神的心中卻生不起任何戰意。
他望著那雙灰眸，一刻也舍不得離開。
他有無數的話要對這雙眼睛的主人訴說，可等張開口，卻只有蒼白無力的空話。
“我要尋一人，名叫林諾，很重要。”
神啞然出聲，簡短的詞語難匯成完整的一句話。
諾斯神色漸沈，好不容易修起的心墻轟然倒塌，手忽然沒了力氣，竟覺得這魔力凝成的刀有千斤重。
“那綽見過父神。”
一陣清風拂過，打破此處死寂。
那綽出現在不遠處，兩人幾乎同時望去。
那綽擡頭時瞧見諾斯，眼中只閃過片刻驚訝。
也許有些事本當如此。
不等兩人開口，她淡聲道“朝聖餘孽已然清理得差不多，同時也查到幾件事，我來向您匯報。”
“其一，光明界凡介入朝聖者已經捕獲十之八九，只餘少部分在逃，不日之後，便會悉數押回神族聽侯發落。”
“其二，地神蘭地與我同遭海神暗殺，已確認神格隕滅，不存於此世，財富之神瑪門與朝聖曾有往來，現已押入神籠，只是他長期游走於朝聖與光明界之間，功過皆有，後續還須父神裁奪。”
“其三。”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諾斯“棲鄉與朝聖並無往來，諸多過往，包括明暗大戰亦與代蒙無甚幹系。”
那綽神色有些覆雜，她屬實沒料到人人喊打喊殺的毀天滅世之魔竟還比許多神族都幹凈。
“其四，海神……此次擅自前往暗界，論罪當誅。”
神族這次可真在光明界出了大醜。
“神女來得太晚了，他的命，本座收了。”
不知何時諾斯撤去架在神頸邊的刀。
“代蒙大人，若是父神允許，海神自可交由您處置。”
說罷，她仰頭望向天空，朦朧的月光似輕紗一般籠罩在死寂的火山頂上，昏暗的景色似乎明亮了許多。
天邊一輪玉雕般的彎月高高掛著，陰暗血色在不知不覺間退去。
暗界還是與從前一樣，籠罩在夜色裏，只是風景大有不同了。
“魔神之力與神體竟毫無阻礙地融合，你……”
神忽然伸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袖子“你已在魔力粹煉之下成神，掌控夜之力。”
他忽然生出幾分喜悅，甜蜜流入心間，就連骨骼也在欣喜於這一消息。
自天地初生以來，光明獨占天地，濁氣無處可存，只能沈入深淵，現在諾斯竟將它們徹底化歸已用。
自此之後，只要有諾斯在，所有濁氣便有了歸所，魔物修魔者不會再出現，光明界不會再深受魔物侵擾。
他苦追尋的解局之法竟全系於眼前之人。
十幾萬年前，神察覺出自己受到惡念汙染，一開始，他嘗試過剝離並封存，可只要此間還有一個人在，惡念還是會不斷滋生，封存之法治標不治本。
後來，神不得已將體內最純凈的那部分神格分離出來，想要創造一位更強的神明與深淵對抗，哪料陰差陽錯之下，竟成了今日的局面。
魔者成神，惡念歸一，自此往後，魔神便徹底滅絕了，幾萬年之後，等舊代魔修與魔物寂滅，偌大的深淵便只剩下成神者一人。
“你高興什麽？”
諾斯倒是沒什麽反應，自嘲一笑“無邊力量，永世孤獨，有何可喜？”
兜兜轉轉，他還是沒能逃脫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命運。
世間因果有始有終，幾經輪回，再回首時，他依舊身在紅塵之中。
或許他從未走出過因果編織的牢籠。
神並未開口，只有抓著他衣袖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此三件事，等父神回歸之時降下神諭，此間事了，那綽去了。”
話落，藍裙神女化作冰雪飄然而去。
長疏還在精靈族等她回去。
她本四海無家，何其有幸能遇佳人，得以心有歸所。
“你們回去療傷，餘下的事，聽厭妖吩咐。”
諾斯轉頭看向望著自己的諸多鄉眾，瞧見他們中許多人都受傷，便讓他們先回去。
“戰亡者，依棲鄉規矩，錄入魂冊，供入鄉祠。”
“是！吾等遵鄉主令！”
眾人垂首行禮，禮畢，有序撤回棲鄉。
待所有人都離開，茫茫月色下，只剩一紅一白兩道影子。
“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到底在高興什麽？”
諾斯轉頭瞧向他，神還是緊抓著他不放。
“成神者，便是光明界信仰者，自此，你再也不是邪魔外道。”
從此，他們不必刀戈相向。
“正道之光還是邪魔外道我都不在乎，好了，放手。”
諾斯嗤笑一聲，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你跟我回神族。”
神望向他，言語隱隱有幾分期待與興奮。
眼前之人可以堂堂正正同他回神族，與他一同扏掌兩界，他們可以相伴千年萬年。
“還要我去贖罪？”
諾斯忽然笑開。
他當然明白眼前之人真正的意思，只不過隨口開個玩笑。
“不是，想邀你一同——”
話還沒說完，諾斯便把自己的衣袖從他手裏抽出來。
“我走不了了。”
青年依舊神色淡淡，好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我或許永遠都走不出這深淵了。”
他先前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最後確實賭贏了，不僅安然無恙回來，也把殺死魔神，揪出背後之人的代價降到了最小。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無論賭局輸蠃，他註定要付出代價。
魔神雖強行打破過他們之間的契約，可它並沒有本事毀去。
如今，他徹底融合了始源魔力，成為這深淵最高等級的存在，契約便自動將降在他身上，當初訂下的兩方條約也全數落到他身上。
他被自己的契約禁錮在這裏，並且隨著契約主人力量滔天，契約也成為了類似於規則的存在，除非他殺死自己，否則，他再也靠近不了界碑一步。
“也不算是作繭自縛，畢竟我早料到會有如今的結果。”
諾斯轉身，朝他擺擺手，淡聲道“你回去吧。”
月色朦朧之下，諾斯有片刻恍惚。
他好像看見一身得體的現代西裝的青年向遠處行去，走著走著，西裝就成了浸滿鮮血的猩紅法衣。
他站在那條孤道的盡頭回首望去，只有血流成河。
再也回不去了。
耳邊有細微的氣流劃過，諾斯腳步頓了頓，再回頭時，他身後空無一人。
神走了，深淵之火熄滅，他往後也不會再來了。
日與月永不相見。
諾斯笑了笑，在棲鄉倒塌的門柱前停下，彎腰將殘樁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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