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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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清算
平淡的聲音自遠處飄來，隨著那身影靠近，穹頂上的陰雲紛紛退避，風雲變化，讓開一條道。
“林諾，吾來尋你了。”
一陣風拂過，身著聖袍之人毫無預召出現在他們眼前。
誰也沒瞧見他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父神……？！”
在場諸神族一陣恍惚，就連歐笙眼中也閃過幾分錯愕。
光明界大亂，魔神現世後惡念肆虐，光明神難道不急於處理這些事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神自出現開始，便一瞬不瞬盯著“路西法”看，仿佛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路西法”眼中亦是錯愕，待回過神，頗為無奈嘆一口氣
“你來得可真不巧。”
“大人……”歐笙此時才覺出不對，猛然清醒過來。
“廖阿純，都聽見了麽？”
“路西法”沒理睬歐笙，反而揚聲喚了一句。
“你是誰——！”
歐笙已然知曉自己中計，想站起來，卻叫滔天的魔氣強壓著雙膝跪下，頸邊一疼，細如發絲的魔絲出現在他頸邊，他被迫仰頭，望向路西法那張臉。
“實在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
慢悠悠的聲音傳進耳朵，歐笙眼睜睜看著他的臉化成他最痛恨最熟悉的模樣。
“代，蒙！你欺我辱我，該死！”
歐笙伸手去拿海神杖，厭妖的玄槍卻快他一步將海神杖挑飛出去，魔絲順勢將其縛在空中。
“代，代蒙！”
誰也沒有料想到這一戰會發展成這樣。
“不是說他早就死了麽，怎麽又活回來了！”
有幾個神使破防了，慘叫一聲。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代蒙殺入神族報仇，把他們扒皮抽筋，後來聽說他被神殺死了，他們好不容易放心些，如今這煞神卻又出現了！
有完沒完！
“代蒙，你把路西法大人怎麽了！”
歐笙雙目剎那間變得通紅。
“你是說那尊在承魔殿裏積了好厚一層灰的石像麽？”
青年微微俯身靠近，居高臨下望著他，緩緩露出個惡劣的笑“本座出來時，不小心炸了。”
“你——！”
歐笙眥目欲裂，嘴唇都在顫抖，若不是被縛困於地，恨不得咬死眼前這人。
“卑鄙！你這賤軀怎麽能比得上路西法大人！你不配！”
如果他不是被威壓困在地上，這會兒已經成了條瘋狗沖上去咬斷諾斯的脖子，
可恨，可惡！
“幾乎每次都是你壞本神的事！”
他面目幾近扭曲，神經質地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我真是後悔為什麽下這步爛棋！”
“你就該去死！爛在汙泥裏，永生永世也出不來！”
“生氣了？”青年再靠近他幾分，灰色瞳孔隱隱透出冰冷的金芒“心疼他？”
他伸手撫上海神那臉，慢慢下劃，忽然猛地掐住他脖子，嘴邊的笑越發溫柔
“本座養的小孩承蒙海神大人照料，如此大恩，本座該如何報答，嗯？”
湧動的魔氣開始滲進歐笙的四肢百賅，疼痛無孔不入，他的皮膚迅速充，血，脹大。
“畜牲，你怎敢拿這些汙穢臟了本神！”
歐笙臉色大變，眼中幾乎泣血，就連柔順的發絲也雜亂如草。
“本來你差一點就要成功了，可是神祗示弱傳言讓你放松緊惕，又因迫不及待，最終沈不住氣，過早露出了真面目。”
諾斯開口，徹底破壞他的心防。
“鄉主，可否將他交予我，我親手為喜鬼報仇！”厭妖執槍上前。
“等等，還有位功臣沒到場。”
諾斯輕笑一聲，停下魔力輸入，突然看向某處，道“出來啊，大家都等你呢。”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處。
“若是等本座請你出來……”
話未說完，人群讓開一條道，披著黑袍的人緩緩走來。
帽兜之下，是一張極為艷麗的臉，若非他臉上的表情過分猙獰，這張臉倒與盧斯特有幾分相象。
“方才在繼承之地時你便發現我了，為什麽不殺了我！”
廖阿純的聲音尖銳到有些刺耳，一雙眼晴滿是怨毒緊盯著眼前這張臉。
“好歹是舊相識……”
“放tmd狗屁，少拿你那一套出來惡心我！”
廖阿純猛地打斷他，滿臉厭惡。
一陣熱風撲來，將他身上的披風吹落，披風之下竟是森森白骨，唯有胸口一團模糊的霧氣聚集，那是魔神留下的，他也是因此才有幸重新回來。
“許多年不見，罵人的本事見長。”
諾斯也不惱火，臉上掛著三分笑意，一如十幾萬年前，他們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悠然道“你為什麽不安安靜靜死著，非要回來給我添亂，可真夠煩的。”
諾斯一開始在恩維洞窟裏看見那所謂的新夫人時，確實沒有過多懷疑，畢竟人是他親手殺的。
可是後來，他走到哪兒都能遇見幾只惡心的畜牲，好像專門為了防著他一樣，這便不是巧合了。
烏龍府時，瞧見這一身黑袍，更讓他多了幾分懷疑，直到人魚族被納入陣中之時，他才想通這其中彎彎繞繞。
“你不也沒安分去死麽，我為什麽不能活！”廖阿純渾身抖起來，骨架震得咯吱作響，極品魅魔的特質在他臉上越發鮮明。
廖阿純這張臉當初給他們招惹來不少麻煩，諾斯帶著他東躲西藏，遭了不少罪。
“阿純，和他廢什麽話，快救本神，我們一起殺了他！”
歐笙忽然扭頭看過來。
諾斯見狀，神色興味地挑挑眉，後退一步，瞧著這倆人。
“父親……”廖阿純自惡念翻湧中回過神。
“對，吾是你的父親，阿純，救吾。”
歐笙看向他，竟然承認了。以往他甚至都不願意提起這層身份，他會想起不堪的過往，他忍受不了自己身上有汙點。
而現在，他得活著，活著才能東山再起，才能再想辦法救路西法大人。
廖阿純突然平靜下來，擡起袖子抹了眼淚，在他眼前蹲下身。“父親，您愛過母親嗎？”
他從諾斯口中知道了他追尋許久的母親，他是神魔茍合的罪證，一開始就不該來到這世上。但諾斯說，他的母親是為了保全他才被殺死……
如果沒有歐笙，也許他雖身為魔種，卻也能有個愛他的人，他不必四處流浪，不必東躲西藏，更不用受盡淩辱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他本應該是暗界身份尊貴的上位者！
“……愛過。”
為了活下去，歐笙能違背本心做任何事。
“是嗎？”廖阿純湊近他，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殺了母親，毀了她，毀了我，也是因為愛！”
話音未落，尖錐插進歐笙心口，似乎不夠解恨，又往裏推了幾寸。
他苦苦追尋多年的真相竟然只是這偽君子的一己之私，真是可笑！
他曾羨慕極了諾斯口中所說的家人，他無數次期望著有人能給他那樣的幸福，可到頭來，他只剩下一副破軀殘身。
覆生之後，歐笙來尋他，告訴他所謂的真相，那時他真的以為他接近了幸福，他曾偷偷驕傲於他的父親是神，他是高貴的神之子，才不是深淵裏任人欺辱的臟東西。
可……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就是個笑話！”
廖阿純雙手握住尖錐，用盡了力氣往歐笙心口插去。
“瘋子，放開我！”
歐笙吐出一口血，噴濺在廖阿純臉上，神血腐蝕了那張艷麗的臉。
“二位，留條命在，我好向家人交待。”
魔絲將廖阿純的雙手架空，把他和歐笙拉開，纏著尖錐從血肉裏扯出來，歐笙嘴唇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諾斯身上。
他分明笑著，此處環繞的威壓卻如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頭上，誰也直不起腰，擡不起頭。
“難怪明暗二戰前本座收到好幾封信，信上說要與本座共謀大計，助本座坐擁兩界。”
到了此刻，許多事情都串連起來。
當時諾斯正忙著種玫瑰，壓根沒細想便把那信扔在一邊了。
“你拉攏本座不成，便把臟水全潑到本座身上，可是？”
直到身死光明神殿，諾斯也沒想清楚明暗二戰到底因何發生，為什麽一夕之間所有矛頭都指向他。
甚至是……
他餘光瞥了不運處白袍之人一眼。
當時他身份暴露，陸熙二話不說就斷了他一臂，想來那時陸熙也以為是他故意挑起二戰，想趁機入侵光明界。
果然情字誤人，他竟蒙在鼓裏到死都沒看透局勢。
“若不是你處處阻撓，路西法大人早便現世了！屆時，他便是兩界之主，爾等烏合之眾，只配臣服在他腳下！”
歐笙胸口的血浸透了藍紋神袍，下擺落在汙泥裏，頭發亂披著，臉上也有血，神情卻是如癡如狂。
他罵別人是瘋子，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瘋子。
諾斯憐憫地瞧向他，嗤笑一聲道“路西法隕落後不久，魔神便將他徹底吞並，化為力量的一部分。”
歐笙聞言猛然楞住，一動不動跪在那裏。
不，不可能，大人乃是神魔之身，怎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你騙我！”歐笙劇烈掙紮起來，不顧魔氣纏身，一心想要掙開束縛。
諾斯揮袖，魔氣聚成水鏡，所現場景正是承魔殿裏的場景。
廖落的殿裏只有一堆亂石，石柱倒塌，早已不覆路西法時代的輝煌。
“不可能，不可能……”
歐笙猛然閉上眼睛，妄圖自欺欺人。
“他與魔神做了交易，便要付出代價。”
諾斯偏不如他的意，開口徹底摧毀他的希望。
殺死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加諸肉體的痛苦，而是摧毀他的靈魂，他的心智，斬斷他所有的希望。
“你應該聽說過魔神便是路西法的傳言吧？你很清楚，這就是真相，本座不曾騙你。”
“不要說了，不是的，不可能！”
歐笙想擡手捂住耳朵，可雙手被縛，諾斯的聲音就像魔鬼，如影隨性。
諾斯種在他身上的惡念徹底將他侵蝕。
下一刻，始源魔力將他籠罩，一寸寸剝去他神格，神力流失，溢散。
一代主神淪為世人最痛恨的惡魔。
“厭妖，好好招待客人。”
諾斯揚手，將神智潰散的歐笙扔到厭妖面前。
“是，鄉主。”
厭妖領命，長槍刺入歐笙胸口，將他挑起來，帶走。
血順著長槍落在地上，形成一條長長的線。
“你想怎麽死？”
諾斯垂眸，看向跪在他腳邊的人。
他有些累了，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憑什麽你什麽都有……”
廖阿純神色怔怔地，低聲呢喃著“憑什麽你就有家人，運氣又那麽好……”
“甚至……”他幽幽擡頭望向諾斯身後，那一身神袍的神明站在諾斯身後，眼神自始至終都放在他身上，沒有片刻離開，那雙金瞳中映滿了一個人的身影。
“連神也為你傾倒。”
他啞得有些說不出話，硬生生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這不公平……”
廖阿純擡頭仰望著那張褪去稚氣的面容，有幾分恍惚。
他慢慢記起久遠之前的事。曾何幾時，諾斯把他護在懷裏，為他擋下追上來的魔犬，尖牙從諾斯背上撕下一整片肉來。
那時，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也曾動過真心。
初時他與諾斯結伴，也只是把他當作應急時的擋劍牌，後來……
“如果我們沒有走散……”
他望向那雙灰瞳，緩緩伸出手。
“本座只是心情好，所以養只狗來解悶罷了。”
諾斯垂眸望向他，心中只有些諷刺，除此之外，再無波瀾。
往事如煙，他何必因為一些微不足道之事而自擾。
那雙灰瞳中的無情刺痛了廖阿純的眼，情意褪去，又被滔天的不甘與恨意代替。
“我才不會讓自己死在你手上！”
廖阿純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厲笑一聲，手穿過白骨握上那團霧氣
“我曾害過你，但你永遠也別想有機會殺死我！是我贏了！”
他手猛然用力，捏爆那顆虛假的心臟。
恨意凝固在他臉上，白骨之軀仰倒下去。
失去維繼生命的源泉，枯骨無以依存，化作粉糜，混進汙水爛泥裏。
諾斯神色淡淡瞥了一眼，無甚感覺。
昔日的真心早已不在，物是人非，承魔殿裏，他殺了廖阿純時，他們之間的恩怨便斷了。
而今，他要廖阿純死，只是因為他與歐笙動了不該動的人。
自諾斯出現開始，在場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眼睜睜看著惡魔親手屠了一位主神，親眼目睹了這場血腥屠殺。
惡魔擡眼，掃過在場一眾人，他的眼晴無人敢直視。
海神被殺，接下來，是不是輪到他們了……
想起方才自己的漫罵，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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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諾，吾來尋你了。”
一陣風拂過，身著聖袍之人毫無預召出現在他們眼前。
誰也沒瞧見他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父神……？！”
在場諸神族一陣恍惚，就連歐笙眼中也閃過幾分錯愕。
光明界大亂，魔神現世後惡念肆虐，光明神難道不急於處理這些事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神自出現開始，便一瞬不瞬盯著“路西法”看，仿佛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路西法”眼中亦是錯愕，待回過神，頗為無奈嘆一口氣
“你來得可真不巧。”
“大人……”歐笙此時才覺出不對，猛然清醒過來。
“廖阿純，都聽見了麽？”
“路西法”沒理睬歐笙，反而揚聲喚了一句。
“你是誰——！”
歐笙已然知曉自己中計，想站起來，卻叫滔天的魔氣強壓著雙膝跪下，頸邊一疼，細如發絲的魔絲出現在他頸邊，他被迫仰頭，望向路西法那張臉。
“實在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
慢悠悠的聲音傳進耳朵，歐笙眼睜睜看著他的臉化成他最痛恨最熟悉的模樣。
“代，蒙！你欺我辱我，該死！”
歐笙伸手去拿海神杖，厭妖的玄槍卻快他一步將海神杖挑飛出去，魔絲順勢將其縛在空中。
“代，代蒙！”
誰也沒有料想到這一戰會發展成這樣。
“不是說他早就死了麽，怎麽又活回來了！”
有幾個神使破防了，慘叫一聲。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代蒙殺入神族報仇，把他們扒皮抽筋，後來聽說他被神殺死了，他們好不容易放心些，如今這煞神卻又出現了！
有完沒完！
“代蒙，你把路西法大人怎麽了！”
歐笙雙目剎那間變得通紅。
“你是說那尊在承魔殿裏積了好厚一層灰的石像麽？”
青年微微俯身靠近，居高臨下望著他，緩緩露出個惡劣的笑“本座出來時，不小心炸了。”
“你——！”
歐笙眥目欲裂，嘴唇都在顫抖，若不是被縛困於地，恨不得咬死眼前這人。
“卑鄙！你這賤軀怎麽能比得上路西法大人！你不配！”
如果他不是被威壓困在地上，這會兒已經成了條瘋狗沖上去咬斷諾斯的脖子，
可恨，可惡！
“幾乎每次都是你壞本神的事！”
他面目幾近扭曲，神經質地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我真是後悔為什麽下這步爛棋！”
“你就該去死！爛在汙泥裏，永生永世也出不來！”
“生氣了？”青年再靠近他幾分，灰色瞳孔隱隱透出冰冷的金芒“心疼他？”
他伸手撫上海神那臉，慢慢下劃，忽然猛地掐住他脖子，嘴邊的笑越發溫柔
“本座養的小孩承蒙海神大人照料，如此大恩，本座該如何報答，嗯？”
湧動的魔氣開始滲進歐笙的四肢百賅，疼痛無孔不入，他的皮膚迅速充，血，脹大。
“畜牲，你怎敢拿這些汙穢臟了本神！”
歐笙臉色大變，眼中幾乎泣血，就連柔順的發絲也雜亂如草。
“本來你差一點就要成功了，可是神祗示弱傳言讓你放松緊惕，又因迫不及待，最終沈不住氣，過早露出了真面目。”
諾斯開口，徹底破壞他的心防。
“鄉主，可否將他交予我，我親手為喜鬼報仇！”厭妖執槍上前。
“等等，還有位功臣沒到場。”
諾斯輕笑一聲，停下魔力輸入，突然看向某處，道“出來啊，大家都等你呢。”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處。
“若是等本座請你出來……”
話未說完，人群讓開一條道，披著黑袍的人緩緩走來。
帽兜之下，是一張極為艷麗的臉，若非他臉上的表情過分猙獰，這張臉倒與盧斯特有幾分相象。
“方才在繼承之地時你便發現我了，為什麽不殺了我！”
廖阿純的聲音尖銳到有些刺耳，一雙眼晴滿是怨毒緊盯著眼前這張臉。
“好歹是舊相識……”
“放tmd狗屁，少拿你那一套出來惡心我！”
廖阿純猛地打斷他，滿臉厭惡。
一陣熱風撲來，將他身上的披風吹落，披風之下竟是森森白骨，唯有胸口一團模糊的霧氣聚集，那是魔神留下的，他也是因此才有幸重新回來。
“許多年不見，罵人的本事見長。”
諾斯也不惱火，臉上掛著三分笑意，一如十幾萬年前，他們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悠然道“你為什麽不安安靜靜死著，非要回來給我添亂，可真夠煩的。”
諾斯一開始在恩維洞窟裏看見那所謂的新夫人時，確實沒有過多懷疑，畢竟人是他親手殺的。
可是後來，他走到哪兒都能遇見幾只惡心的畜牲，好像專門為了防著他一樣，這便不是巧合了。
烏龍府時，瞧見這一身黑袍，更讓他多了幾分懷疑，直到人魚族被納入陣中之時，他才想通這其中彎彎繞繞。
“你不也沒安分去死麽，我為什麽不能活！”廖阿純渾身抖起來，骨架震得咯吱作響，極品魅魔的特質在他臉上越發鮮明。
廖阿純這張臉當初給他們招惹來不少麻煩，諾斯帶著他東躲西藏，遭了不少罪。
“阿純，和他廢什麽話，快救本神，我們一起殺了他！”
歐笙忽然扭頭看過來。
諾斯見狀，神色興味地挑挑眉，後退一步，瞧著這倆人。
“父親……”廖阿純自惡念翻湧中回過神。
“對，吾是你的父親，阿純，救吾。”
歐笙看向他，竟然承認了。以往他甚至都不願意提起這層身份，他會想起不堪的過往，他忍受不了自己身上有汙點。
而現在，他得活著，活著才能東山再起，才能再想辦法救路西法大人。
廖阿純突然平靜下來，擡起袖子抹了眼淚，在他眼前蹲下身。“父親，您愛過母親嗎？”
他從諾斯口中知道了他追尋許久的母親，他是神魔茍合的罪證，一開始就不該來到這世上。但諾斯說，他的母親是為了保全他才被殺死……
如果沒有歐笙，也許他雖身為魔種，卻也能有個愛他的人，他不必四處流浪，不必東躲西藏，更不用受盡淩辱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他本應該是暗界身份尊貴的上位者！
“……愛過。”
為了活下去，歐笙能違背本心做任何事。
“是嗎？”廖阿純湊近他，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殺了母親，毀了她，毀了我，也是因為愛！”
話音未落，尖錐插進歐笙心口，似乎不夠解恨，又往裏推了幾寸。
他苦苦追尋多年的真相竟然只是這偽君子的一己之私，真是可笑！
他曾羨慕極了諾斯口中所說的家人，他無數次期望著有人能給他那樣的幸福，可到頭來，他只剩下一副破軀殘身。
覆生之後，歐笙來尋他，告訴他所謂的真相，那時他真的以為他接近了幸福，他曾偷偷驕傲於他的父親是神，他是高貴的神之子，才不是深淵裏任人欺辱的臟東西。
可……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就是個笑話！”
廖阿純雙手握住尖錐，用盡了力氣往歐笙心口插去。
“瘋子，放開我！”
歐笙吐出一口血，噴濺在廖阿純臉上，神血腐蝕了那張艷麗的臉。
“二位，留條命在，我好向家人交待。”
魔絲將廖阿純的雙手架空，把他和歐笙拉開，纏著尖錐從血肉裏扯出來，歐笙嘴唇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諾斯身上。
他分明笑著，此處環繞的威壓卻如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頭上，誰也直不起腰，擡不起頭。
“難怪明暗二戰前本座收到好幾封信，信上說要與本座共謀大計，助本座坐擁兩界。”
到了此刻，許多事情都串連起來。
當時諾斯正忙著種玫瑰，壓根沒細想便把那信扔在一邊了。
“你拉攏本座不成，便把臟水全潑到本座身上，可是？”
直到身死光明神殿，諾斯也沒想清楚明暗二戰到底因何發生，為什麽一夕之間所有矛頭都指向他。
甚至是……
他餘光瞥了不運處白袍之人一眼。
當時他身份暴露，陸熙二話不說就斷了他一臂，想來那時陸熙也以為是他故意挑起二戰，想趁機入侵光明界。
果然情字誤人，他竟蒙在鼓裏到死都沒看透局勢。
“若不是你處處阻撓，路西法大人早便現世了！屆時，他便是兩界之主，爾等烏合之眾，只配臣服在他腳下！”
歐笙胸口的血浸透了藍紋神袍，下擺落在汙泥裏，頭發亂披著，臉上也有血，神情卻是如癡如狂。
他罵別人是瘋子，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瘋子。
諾斯憐憫地瞧向他，嗤笑一聲道“路西法隕落後不久，魔神便將他徹底吞並，化為力量的一部分。”
歐笙聞言猛然楞住，一動不動跪在那裏。
不，不可能，大人乃是神魔之身，怎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你騙我！”歐笙劇烈掙紮起來，不顧魔氣纏身，一心想要掙開束縛。
諾斯揮袖，魔氣聚成水鏡，所現場景正是承魔殿裏的場景。
廖落的殿裏只有一堆亂石，石柱倒塌，早已不覆路西法時代的輝煌。
“不可能，不可能……”
歐笙猛然閉上眼睛，妄圖自欺欺人。
“他與魔神做了交易，便要付出代價。”
諾斯偏不如他的意，開口徹底摧毀他的希望。
殺死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加諸肉體的痛苦，而是摧毀他的靈魂，他的心智，斬斷他所有的希望。
“你應該聽說過魔神便是路西法的傳言吧？你很清楚，這就是真相，本座不曾騙你。”
“不要說了，不是的，不可能！”
歐笙想擡手捂住耳朵，可雙手被縛，諾斯的聲音就像魔鬼，如影隨性。
諾斯種在他身上的惡念徹底將他侵蝕。
下一刻，始源魔力將他籠罩，一寸寸剝去他神格，神力流失，溢散。
一代主神淪為世人最痛恨的惡魔。
“厭妖，好好招待客人。”
諾斯揚手，將神智潰散的歐笙扔到厭妖面前。
“是，鄉主。”
厭妖領命，長槍刺入歐笙胸口，將他挑起來，帶走。
血順著長槍落在地上，形成一條長長的線。
“你想怎麽死？”
諾斯垂眸，看向跪在他腳邊的人。
他有些累了，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憑什麽你什麽都有……”
廖阿純神色怔怔地，低聲呢喃著“憑什麽你就有家人，運氣又那麽好……”
“甚至……”他幽幽擡頭望向諾斯身後，那一身神袍的神明站在諾斯身後，眼神自始至終都放在他身上，沒有片刻離開，那雙金瞳中映滿了一個人的身影。
“連神也為你傾倒。”
他啞得有些說不出話，硬生生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這不公平……”
廖阿純擡頭仰望著那張褪去稚氣的面容，有幾分恍惚。
他慢慢記起久遠之前的事。曾何幾時，諾斯把他護在懷裏，為他擋下追上來的魔犬，尖牙從諾斯背上撕下一整片肉來。
那時，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也曾動過真心。
初時他與諾斯結伴，也只是把他當作應急時的擋劍牌，後來……
“如果我們沒有走散……”
他望向那雙灰瞳，緩緩伸出手。
“本座只是心情好，所以養只狗來解悶罷了。”
諾斯垂眸望向他，心中只有些諷刺，除此之外，再無波瀾。
往事如煙，他何必因為一些微不足道之事而自擾。
那雙灰瞳中的無情刺痛了廖阿純的眼，情意褪去，又被滔天的不甘與恨意代替。
“我才不會讓自己死在你手上！”
廖阿純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厲笑一聲，手穿過白骨握上那團霧氣
“我曾害過你，但你永遠也別想有機會殺死我！是我贏了！”
他手猛然用力，捏爆那顆虛假的心臟。
恨意凝固在他臉上，白骨之軀仰倒下去。
失去維繼生命的源泉，枯骨無以依存，化作粉糜，混進汙水爛泥裏。
諾斯神色淡淡瞥了一眼，無甚感覺。
昔日的真心早已不在，物是人非，承魔殿裏，他殺了廖阿純時，他們之間的恩怨便斷了。
而今，他要廖阿純死，只是因為他與歐笙動了不該動的人。
自諾斯出現開始，在場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眼睜睜看著惡魔親手屠了一位主神，親眼目睹了這場血腥屠殺。
惡魔擡眼，掃過在場一眾人，他的眼晴無人敢直視。
海神被殺，接下來，是不是輪到他們了……
想起方才自己的漫罵，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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