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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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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抵抗

周身所有場景全部褪去,再睜眼,他們依舊站在枯樹底下。

幾乎同一時間,諾斯握拳朝陸熙的臉砸過去,卻叫他擋住。

靈力與魔力兩相沖突,巨大的餘波擴散開來,掃折了村口那棵枯樹,木屑枯樹飛濺得到處都是,樹幹砸地,揚起一大片灰塵。

兩人僵持不下,其餘三人誰也不敢上前攔勸,只能站在一旁尷尬對望。

“這下子,我也不確定了……”

阿樹怔怔望著他們,呢喃出聲。

“神亦有情,不是麽?”那綽轉頭看她,眼中冰雪化作涓涓溫柔。

天上地下,只此一人入心,把她一把拽進紅塵。

“是,阿靈說得對。”阿樹楞了片刻後,忽然展顏一笑,主動牽住身旁之人的手,望向還在僵持的兩人。

誰規定神就一定要無情無愛?

這一切不過是神族諸神為了彰顯自己至高無上地位所設下的枷鎖罷了。

父神哪怕有了七情六欲,也依然是遠古混沌之初誕生的原初之神。

他只是把自己懷著眾生靈的心稍稍分了一些給一個人罷了,誰的事也沒有礙著,何錯之有?

“陸尊縷次出格,是不是把外界那些傳言當真了?”諾斯猛地推開他,立在原地嗤笑一聲,目露嘲諷。

陸熙擡眼看他,瞧了片刻,灰眸中露出些歉意來“抱歉……”

他不是個會說話的,多餘的好話一句也想不出來。

諾斯聞言冷笑一聲,擡手甩了一道攻擊朝他而去,厲言道

“我是否說過我喜男色?又是否說過別碰我的底線?你聾了?”

心臟從方才起便劇烈跳動,止都止不住,叫他莫名慌張,仿佛有什麽事要脫離他所掌控的軌跡,惡念作用下,他不得不以庸俗的怒氣來遮掩。

他以為他此生都不會再被情愛絆住腳步,可方才那一吻落下的一瞬間,他恍惚間竟把陸熙想成了那個人。

他這死了一回怎麽反而活得更不清楚了?

斂下眸中覆雜思索,諾斯忽然收起一身煞氣,向前走幾步,血瞳目光灼灼,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笑意,輕笑道“或許陸尊想做我的入幕之賓?”

他最後幾個字把一旁觀戰的幾人雷得外焦裏嫩。

入幕之賓?

這幾個字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都不像是能和光明神掛勾的字眼,諾斯還真敢說,就不怕父神治他褻瀆之罪,殺他性命。

對上那雙惡意滿布的血瞳,雖清楚他是刻意為之,可心裏竟無端生出幾分隱秘的渴望,陸熙抿了據唇,似是終於覺出兩人靠得太近過於逾越,默聲後撤半步。

“還望陸尊往後莫要做些讓人誤會之事,再有下次,我叫你嘗嘗剔骨剜心的滋味。”

放下狂妄之言,諾斯兀自離開他身側。

有些事,他向來說到做到。

陸熙眸色深深,瞧著青年即將走遠的身影,其餘幾人看得出他似乎不高興,他們以為神祗將怒,卻在下一刻眼睜睜看著陸熙默默擡腳跟上諾斯的步子。

站在一旁的幾人“……”

他們無法,也只能莫名其妙跟上。

迷宮之下陣法已破,一路出去暢通無阻,幾人再次回到外圍野草堆裏。

“無端橫死,惡念既生,怨靈囚困此處無法往生,故屍骨經年不化。”

回過頭來,涼風吹過,遍地瘡痍。

阿樹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朵淡藍花朵來,綠色細蕊,上面還桂著晶瑩露珠,花瓣六片,散發出陣陣清香。“他們都是母樹的孩子,從哪來就回哪去,終究要落葉歸根。”

藍花在她輕語之下化作淡淡霧氣,細看便知是靈氣鋪展開來,薄紗似的清霧籠罩整個村子,漸漸地,有許多以星子似的光點從地上升起,附在薄霧上,聚攏,化成一顆明珠大小的光團。

“阿靈,陪我回去一趟?”

阿樹雙手捧著把光團接到手中,隨後光團順著她的手臂沒入,在腕間化成一朵藍花,她側目看向一旁。

“好,此行我正有事要回去一次。”那綽輕輕點頭,唇角勾起一點淡淡笑意。

千年不化的白骨經風一拂,漸漸消散,諾斯瞧了幾眼,轉身離開。“大人幹什麽去?”

阿樹餘光瞧見他,張了張口,還是問了一句。

她雖對暗界諸魔厭惡至極,但這位新晉繼承者似乎哪裏不一樣,而且先前在迷宮中,諾斯也算是救過她,故而這會兒問一句也是出於禮貌。

“去看一場好戲。”

諾斯聞言停下腳步,偏頭餘光掃向他們,恰好露出唇角略帶惡劣的笑。

幾人這才註意到他走的方向是回精靈族王都的方向。

“怎麽了?”阿樹右眼皮忽然跳了跳,她總覺得大事不妙。

先前在迷宮中時隱隱的擔憂此刻分外明顯。

“不妨先回去看看。”諾斯漫不經心掃她一眼,伸手折了旁邊一根蘆葦拿在手裏晃悠。

見阿樹還要再問,續道“若是在這兒等我把事情講明白,怕是精靈族要絕後了。”

這話在旁人聽來,已經是毫不客氣的惡毒詛咒了,可阿樹卻從這些諷刺的話裏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牽著那綽的那只手驟然一緊,臉色一變“遭了,母樹!”

一旁,那綽亦看向她,皺了皺眉道“母樹目前並無異樣,安心。”

“是麽?”

諾斯挑挑眉,輕笑一聲,魔力帶著蘆葦在空中揮舞,片刻後,問道“現在呢?”

“沒……”

阿樹有些疑惑,不知他因何有此一問,正欲搖頭,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動不了了。

那綽神色猛地一沈,化出雪弓便要攻擊諾斯。

誰都可以動,唯獨阿樹不可以,為了救她,阿樹已經搭上了一切,她答應過阿樹,往後護她一世無憂。

“且慢。”陸熙忽然閃身過來,擋在她身前,一雙灰眸中威嚴突現。“……陸尊,為何?”

那綽眼神瞬間沈下去,挑了個合適的稱呼,出言問他。

暗界魔者,若是不害人便罷了,與她無幹,若是殺人傷人,身為神族,受一方供奉,她便不能做視不理,更何況諾斯要傷的是她心愛之人。

父神乃原初之神,應當明白才是,為何要公然維護一只要作惡的魔物。

若是他執意如此,為救阿樹,她不得不犯上。

“他沒有害人之意。”陸熙以神力傳音,不惜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為諾斯解釋。

在荒村裏耗了些時辰,此時天色已暗,諾斯身上惡念欲發濃重,若是打起來,必是生靈塗炭,像上次在界碑結界旁一樣,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況且……每逢月升,諾斯似乎都不太舒服。

若是一朝不慎,叫惡念完全吞噬……

諾斯便不是諾斯了。

屆時,他心中諸多疑問,又要何人來解?“陣法之妙在於無聲無息,縱使是神族又如何,一樣中計。”

“啊,剛才那蘆葦!”

阿樹只擔心了一瞬便放下心了,諾斯若要殺她,在迷宮裏便不會多事求她。

“不錯。”一個響指,陣法破除,諾斯頗為讚賞地點點頭。

若非他並無收徒之心,阿樹還算個好苗子。

精靈族族人皆誕生自母樹之上,通萬千生靈,生來便有共情萬物的能力,若是以靈力修陣法,必能大成。

“你是說……美醜雙童要以陣法毀壞母樹?”

腦中靈感一閃而過,阿樹忽然睜大眼睛。

片刻後,她又皺起眉“可是,這麽做有何好處?”

“你說呢?”諾斯伸手,瑩白指尖溢出一絲純黑的魔氣。

“他們在制造惡念。”

陸熙忽然轉過身,接了阿樹的話,他側開身,不再攔著那綽,反而向諾斯那邊走了幾步。

阿樹楞了一下,因心系族中,故而沒有多想,接著道

“此事或許還與精靈族族人失蹤有關。”

話音剛落,那綽轉頭看向她,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若所料不錯,美醜雙童便是族人失蹤的罪魁禍道。

恐怕不止這麽簡單,也許,他們還和另一件事有關。

兩人沈默對視片刻,又同時錯開目光。

“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先去看熱鬧了。”

諾斯有些煩躁,率先飛身離開,一會兒便隱入秘林不見了蹤影。

那綽見此,攬上阿樹的腰,轉頭朝陸熙微微俯首,下一刻,化作一道瑩光消失,泰西也化作柳枝,掛在阿樹身上跟著走了。

沒一會,月下只剩一道孤影和遍地野草。

陸熙這才註意到自己滿身狼狽,擡手間身上衣物煥然一新,朝著諾斯離開的方向追去。

……

一處密林裏,血腥味引來了附近的野獸,萬千魔絲競發,直直穿透它們的頭顱。

“又失敗了。”

一人單手撐著樹吐出一口血,眸中滿是諷刺。

廖阿純種在他體內的詛咒猶如跗骨之蛆,怎麽掙紮都抵抗不了。

方才他嘗試與之對抗,反而加劇了詛咒,渾身疼得像是有無數刀子在一片片削他的骨血一般。

“好疼……”

牙齒有些打顫,又一波疼痛襲來,諾斯差點咬碎了自己一口牙,唇角溢出些血,順著下鄂落到地上,幾株枯竭的瑩花漸漸綻開。

不過,他這會兒沒功夫註意其他。

又有幾只野獸撲上來,渾身疲憊至極,似乎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索性閉上眼睛,想著反正自己現在又死不了,這身皮囊被抓爛了再換一身就是,幹脆躺平算了。

身體支持不住,倒下去的一瞬間,卻落入溫熱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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