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奸惡之徒還是磊落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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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奸惡之徒還是磊落之輩？
諾斯身體僵了一瞬，又卸下力氣，慢悠悠地睜開眼，果然看見一雙平淡無波的灰瞳。
他累極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幹脆破罐子破摔地靠在陸熙身上，眼尾一掃遠處被劈成兩半的黑熊，忽然笑道:
“陸熙，你是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那雙紅眸裏略有疲憊，神情柔和了許多，像是玫瑰稍稍放下了滿身的刺。
“你多慮了。”陸熙移開目光，語聲淡淡，攬著諾斯的腰支撐他的手卻沒有放開。
“那就是說，你跟著我確實是有所企圖？”青年語聲懶洋洋地，說話極緩，像是什麽都不在意，旁人也許聽不出來，陸熙卻知道他是在刻意遮掩聲音裏的顫抖。
諾斯像是只刺猬，時時刻刻都把尖硬的毒刺張開，防備著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還是說……你從前認識我？”青年撩開眼皮，有意無意地出言試探。
“別說話。”陸熙不想和他在此事上過多糾纏，知他此時沒有多少力氣，索性以靈力封住他的聲音。“唔……唔唔唔……”
諾斯游刃有餘的神色忽然一頓，奮力掙紮起來，一雙紅眸怒瞪著神色淡淡的人。
“唔唔，唔唔唔唔唔……”
陸熙，你趁人之危！
“唔唔，唔唔！”卑鄙，解開！
諾斯奮力掙紮，誰料突然身體一空，陸熙把他打橫抱起來，朝精靈族王都方向而去。
懷裏的人一直不安分，陸熙卻依舊走得平穩。
月色之下，清淡的光柔和了萬物，模糊混沌之中，冰冷刻板的唇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唔唔唔唔唔唔！”本座和你沒完！
……
他們的身影漸漸隱在秘林中。
精靈族地處下界正西方位，叢林茂密，物種最為豐富，屬木靈氣自然也是最濃郁的，因而自然之力中誕生出神祗，同時還有下界六族之一的精靈族母樹，母樹出現後，不知何時開了花結了果，果熟落下，生而成人。
因而精靈族族人並沒有父母親屬，他們一整個族群便是一家，也不必考慮傳承的問題。
族人凡自然死亡者，死後魂歸母樹，成為養分，一萬年後，母樹開花結果，他們會再次回歸，只不過，前塵因果斷盡，與往昔再無幹系。
換句話說，只要母樹無事，精靈族便永不消失。
為方便交流管理，精靈王族誕生，成為一族之掌控者，族群，居所，王都，制度，文明陸陸續續定下來，便形成了今日的六上族之一。
諾斯先前來精靈族王都只來得及在街上逛一逛，後來便遇上阿樹，再沒機會故地重游，這一回再回來，倒是有心仔細品味一番。
隨意找了個熱鬧的茶館進去，點了一壺茶，恰巧碰到說書先生在講一段前塵往，諾斯便索性耐著性子聽一聽。
他才坐下沒多久，陸熙便從門外走進來，將茶廳掃了一圈，徑直朝他走來。
昨夜疼痛漸歇，天邊泛魚肚白時，他設陣把陸熙困在林子裏，自己來了這兒。
雖說業已料到那陣困不了陸熙多久，卻還是沒想到陸熙來得這麽快，對此諾斯頗為不滿，心想這人莫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什麽東西，才能這麽快找到他。
陸熙一進來，紛鬧的茶廳裏便安靜不少。
此處乃是消息匯聚之地，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皆聚集於此，其中不乏有認出陸熙身份者，就連上面的說書先生都打住話頭。
一眾視線盯著那一身白袍之人走到一位紅衣青年身旁，他站在旁邊便不動了，與撐梁的柱子似的。
“坐下，別礙了我的視線。”
諾斯頗為無語地掃他一眼，擡腿踢了個凳子到他眼前。
茶廳眾人大驚，心想這美人膽子也忒大了，怕不是要血濺當場！
陸熙見狀，垂眸神色淡淡掃他一眼，在諾斯略帶殺意的目光中拿出條紅色發帶，遞給他“昨夜掉的，還給你。”
諾斯“……”
周圍其他人“……”這發展怎麽和想的不太一樣。
諾斯先前只顧著整陸熙了，倒沒發現自己的頭發是什麽時候散開的，他伸手一摸，果然長發松散。
瞪了陸熙一眼，扯過他遞來的帶子，在腦袋後面繞著頭發打了個亂七八糟的結，草草了事。
一頭絲滑的長發遭了主人毒手，打了好幾個結，有幾縷甚至翹起來了，看著像個瘋子。
陸熙見狀微凝起眉，視線落在他腦袋上，眸中露出些許無奈。
在一眾人目光之中，他終究還是繞到諾斯身後解下發帶，替他理順長發，又用紅帶纏好，順便還打了個端端正正的結。
他靠過來時，諾斯身體緊繃一瞬，後又慢慢放松下來，想著許是陸熙看不慣他，覺得礙了自己的眼，這才多此一事。
茶廳裏一時鴉雀無聲，都或明或暗瞧著他們這邊。
紅衣青年面色慵懶，完全忽略了他身旁還站著個兇名在外的煞神，似乎是覺得太安靜了，他不滿地撩起眼皮，悠悠望向上方，順便不知從哪兒拿出一袋子靈石，丟向臺上，散慢道“繼續。”
說書先生下意識接住，直楞楞捧著手裏的袋子，人都傻了。
“繼續，剛才沒講完的故事。”
諾斯等了片刻，又屈指磕了磕桌面。
“是，是，是。”
說書先生猛地回神，連連點頭，看那神情，激動得魂都飄了。
有錢的都是大爺，說書先生立刻清了清嗓子賣力講起來。
“話說六萬年前……”
周圍的視線過於繁雜，諾斯可不喜歡被人當猴兒看，血眸凝出殺意，一點威嚴，一一掃過茶廳中人，很快周圍的人便低頭的低頭，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再沒人敢關註這邊。
那雙血眸中視線最終落到陸熙身上，青年再次皺眉“坐下，聾了？”
陸熙在他目光中慢慢坐下。
他以為一直以來諾斯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應當不願與他靠近，所以為防止再生事端，他這才站在一旁，誰料反而弄巧成拙，惹了諾斯不高興。
“六萬年前，繼承者出世，那番盛況真是叫人至今難忘。”
“只是暗界諸魔徹夜狂歡，卻是苦了我們。”說書先生小心瞧了諾斯一眼，見他頗有興趣，講得就更賣力了。
“在座諸位可知這留花樓的來處？”說書先生擡手指了指頭頂墻上的匾額，三個筆力勁挺，筆鋒淩利略帶連筆的金色大字。
“怎麽？這背後還有故事？”有人心生好奇。
“那當然。”說書先生扇子啪地一開，邊晃邊笑道“六萬年前，撒旦代蒙只身獨闖我族中禁地，折了母樹半數枝幹，又盜走了無數靈土，好生囂張！”
“然後呢？怎麽了？”
“他在我族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精靈王都那叫一個生靈塗炭！”
“代蒙果然不愧為魔首，奸惡之輩，可惡至極！”有人聞言義憤填膺，一拍桌子站起來大罵。
“確實如此。”
說書先生稍頓片刻，又道“不過，那魔頭見識淺薄，哪裏知道我族聖土絕不會在那骯臟深淵裏開出花兒來。”
“那年他途經此處之時，叫一位隱姓埋名的族中大能攔下，兩人激戰一天一夜，不分勝負，那叫一個昏天地暗。”說到興處，他一合扇子，豪氣沖天道
“最終，那代蒙敵他不過，所盜靈枝聖土皆灑在此處，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痛快！”有人忍不住大喊一聲，仿佛他親眼看見代蒙落敗狼狽逃走一般。
講了一段高潮之後，說書先生語氣又緩和下來“在這之後，那位大能在一處木板上題下『留花樓』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未曾貪過一點名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講到此處，“留花樓”的故事便算完了。
說書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擡手朝臺下行禮。
一場蕩氣回腸的說講之後，茶廳中一片寂靜。
突然這寂靜被清晰的鼓掌聲打斷。
紅衣青年滿臉笑意，毫不吝嗇地誇讚，聽得極為滿意。
“貴客謬讚。”
說書先生也是滿臉堆笑，朝諾斯行了個精靈族待客之禮，便收了扇子去後邊兒了。
他一走，茶廳裏漸漸熱鬧，眾人紛紛討論起來，細聽都是些討伐咒罵之言。
他們不過當做飯後淡資，逞一時口舌之快罷了，終究是人雲亦雲。
“你怎麽了？”諾斯倒了一杯茶，湊近唇邊輕輕吹了吹，餘光瞧見陸熙盯著上面久久凝視，便隨口一問。
“並非如此。”陸熙輕輕搖頭，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桌上茶盞，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緒。
諾斯動作一頓，眸中劃過一絲思慮，放下茶杯道“莫非你知道些什麽？”
陸熙沈默片刻道“不知。”
諾斯反問他“那你怎知並非如此？”
陸熙轉頭看向諾斯，神色淡淡道“代蒙雖惡，卻是光明磊落之輩。”
他曾與代蒙有過幾面之緣，包括兩方戰場上對峙，也包括神殿之上一擊。
代蒙身上的惡念與魔氣僅來源於始源魔力，沒有參雜任何與他人相幹的因果。
所謂因果，不過是殺人償命，久債還錢之類。
這些，他沒從代蒙身上看到過，這也是這自他誕生以來，屠魔無數，卻唯獨記得這一個的原因。
若非兩界征戰不息，生靈塗炭，不能達成合解，他也許會放過代蒙。
在萬萬年孤寂裏，代蒙算是個不錯的對手。
“呵，誰知道呢，與我何幹？”諾斯嗤笑一聲，終了此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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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你是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那雙紅眸裏略有疲憊，神情柔和了許多，像是玫瑰稍稍放下了滿身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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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像是只刺猬，時時刻刻都把尖硬的毒刺張開，防備著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還是說……你從前認識我？”青年撩開眼皮，有意無意地出言試探。
“別說話。”陸熙不想和他在此事上過多糾纏，知他此時沒有多少力氣，索性以靈力封住他的聲音。“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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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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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唔！”卑鄙，解開！
諾斯奮力掙紮，誰料突然身體一空，陸熙把他打橫抱起來，朝精靈族王都方向而去。
懷裏的人一直不安分，陸熙卻依舊走得平穩。
月色之下，清淡的光柔和了萬物，模糊混沌之中，冰冷刻板的唇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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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精靈族族人並沒有父母親屬，他們一整個族群便是一家，也不必考慮傳承的問題。
族人凡自然死亡者，死後魂歸母樹，成為養分，一萬年後，母樹開花結果，他們會再次回歸，只不過，前塵因果斷盡，與往昔再無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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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
周圍其他人“……”這發展怎麽和想的不太一樣。
諾斯先前只顧著整陸熙了，倒沒發現自己的頭發是什麽時候散開的，他伸手一摸，果然長發松散。
瞪了陸熙一眼，扯過他遞來的帶子，在腦袋後面繞著頭發打了個亂七八糟的結，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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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見狀微凝起眉，視線落在他腦袋上，眸中露出些許無奈。
在一眾人目光之中，他終究還是繞到諾斯身後解下發帶，替他理順長發，又用紅帶纏好，順便還打了個端端正正的結。
他靠過來時，諾斯身體緊繃一瞬，後又慢慢放松下來，想著許是陸熙看不慣他，覺得礙了自己的眼，這才多此一事。
茶廳裏一時鴉雀無聲，都或明或暗瞧著他們這邊。
紅衣青年面色慵懶，完全忽略了他身旁還站著個兇名在外的煞神，似乎是覺得太安靜了，他不滿地撩起眼皮，悠悠望向上方，順便不知從哪兒拿出一袋子靈石，丟向臺上，散慢道“繼續。”
說書先生下意識接住，直楞楞捧著手裏的袋子，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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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等了片刻，又屈指磕了磕桌面。
“是，是，是。”
說書先生猛地回神，連連點頭，看那神情，激動得魂都飄了。
有錢的都是大爺，說書先生立刻清了清嗓子賣力講起來。
“話說六萬年前……”
周圍的視線過於繁雜，諾斯可不喜歡被人當猴兒看，血眸凝出殺意，一點威嚴，一一掃過茶廳中人，很快周圍的人便低頭的低頭，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再沒人敢關註這邊。
那雙血眸中視線最終落到陸熙身上，青年再次皺眉“坐下，聾了？”
陸熙在他目光中慢慢坐下。
他以為一直以來諾斯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應當不願與他靠近，所以為防止再生事端，他這才站在一旁，誰料反而弄巧成拙，惹了諾斯不高興。
“六萬年前，繼承者出世，那番盛況真是叫人至今難忘。”
“只是暗界諸魔徹夜狂歡，卻是苦了我們。”說書先生小心瞧了諾斯一眼，見他頗有興趣，講得就更賣力了。
“在座諸位可知這留花樓的來處？”說書先生擡手指了指頭頂墻上的匾額，三個筆力勁挺，筆鋒淩利略帶連筆的金色大字。
“怎麽？這背後還有故事？”有人心生好奇。
“那當然。”說書先生扇子啪地一開，邊晃邊笑道“六萬年前，撒旦代蒙只身獨闖我族中禁地，折了母樹半數枝幹，又盜走了無數靈土，好生囂張！”
“然後呢？怎麽了？”
“他在我族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精靈王都那叫一個生靈塗炭！”
“代蒙果然不愧為魔首，奸惡之輩，可惡至極！”有人聞言義憤填膺，一拍桌子站起來大罵。
“確實如此。”
說書先生稍頓片刻，又道“不過，那魔頭見識淺薄，哪裏知道我族聖土絕不會在那骯臟深淵裏開出花兒來。”
“那年他途經此處之時，叫一位隱姓埋名的族中大能攔下，兩人激戰一天一夜，不分勝負，那叫一個昏天地暗。”說到興處，他一合扇子，豪氣沖天道
“最終，那代蒙敵他不過，所盜靈枝聖土皆灑在此處，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痛快！”有人忍不住大喊一聲，仿佛他親眼看見代蒙落敗狼狽逃走一般。
講了一段高潮之後，說書先生語氣又緩和下來“在這之後，那位大能在一處木板上題下『留花樓』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未曾貪過一點名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講到此處，“留花樓”的故事便算完了。
說書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擡手朝臺下行禮。
一場蕩氣回腸的說講之後，茶廳中一片寂靜。
突然這寂靜被清晰的鼓掌聲打斷。
紅衣青年滿臉笑意，毫不吝嗇地誇讚，聽得極為滿意。
“貴客謬讚。”
說書先生也是滿臉堆笑，朝諾斯行了個精靈族待客之禮，便收了扇子去後邊兒了。
他一走，茶廳裏漸漸熱鬧，眾人紛紛討論起來，細聽都是些討伐咒罵之言。
他們不過當做飯後淡資，逞一時口舌之快罷了，終究是人雲亦雲。
“你怎麽了？”諾斯倒了一杯茶，湊近唇邊輕輕吹了吹，餘光瞧見陸熙盯著上面久久凝視，便隨口一問。
“並非如此。”陸熙輕輕搖頭，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桌上茶盞，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緒。
諾斯動作一頓，眸中劃過一絲思慮，放下茶杯道“莫非你知道些什麽？”
陸熙沈默片刻道“不知。”
諾斯反問他“那你怎知並非如此？”
陸熙轉頭看向諾斯，神色淡淡道“代蒙雖惡，卻是光明磊落之輩。”
他曾與代蒙有過幾面之緣，包括兩方戰場上對峙，也包括神殿之上一擊。
代蒙身上的惡念與魔氣僅來源於始源魔力，沒有參雜任何與他人相幹的因果。
所謂因果，不過是殺人償命，久債還錢之類。
這些，他沒從代蒙身上看到過，這也是這自他誕生以來，屠魔無數，卻唯獨記得這一個的原因。
若非兩界征戰不息，生靈塗炭，不能達成合解，他也許會放過代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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