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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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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錯情

狂風卷起,枯枝搖晃。

他的命,他的身體,總要自說了算才對,否則豈不是太憋屈!

“諾斯!”

陸熙心中掀起波瀾,下意識要撤回靈力,然而不等他動作,強勁的魔力已經沖開了他設下的限制。

一層灰蒙的靈力從紅衣少年身上逸散出來,散在空中很快被惡念兼容。

諾斯全身力氣抽盡,身體一軟,猛地屈膝半跪在地上才堪堪穩住身形,不至於臉著地摔個狗吃屎。

黑暗的枯林裏一時靜極了,陸熙楞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咳咳……”

許久後,終是無法忍耐抽幹身體中魔力所帶來的血氣翻湧,諾斯吐出一口血落在地上枯骨之上。

這點疼他還不看在眼裏,讓陸熙認為他無能為力隨時可以掌控繼而對他處處幹預,這才是最痛苦的。

無論前世今生,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幹涉控制。

他若是人人可欺,早死在某個魔手裏了。

“你……”陸熙 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不知道諾斯竟對自己也這般狠心。

他好像……還沒見過幾個這樣的人。

“現在大家都滿意了。”

血色披在一身紅衣的少年身上,他緩緩擡起,望向那雙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灰眸,一雙血瞳是今生未曾顯現過的寒冰冷然。

他緩緩擡起還輕微顫抖的手,慢慢抹去唇角刺目的血。

少年雖身體疲軟無力,卻還是憑著自己站起來。

血月仿佛融進了那雙紅眸裏,黑暗的枯林裏靜極了,甚至能聽到雙方的呼吸聲。

少年唇角勾起凜冽笑意,那一身被他刻意隱藏的殺意與威壓傾洩而出。

“陸熙,我不可欺。”

這句話是宣言也是警告,字字清晰,毫不含糊。

光明神又如何?魔神又如何。

試問這漫天神魔,誰奈何得了他!

是死是活,他只要自己樂意。

他要陸熙知道,他不是玩具,更不是傀儡。

黑暗中,他們兩相對視,誰也不讓步,就此僵持。

有那麽一瞬間,借著血月的光,陸熙似乎窺見了一絲他身上的過往,只是等他再要深究時,那雙眼眸卻移開了。

諾斯轉身朝著仇狄所在的方向走去。

陸熙一如往常,沈默地跟在他旁邊,看著腳步不穩的少年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前走去。

他忍著渾身經脈傳來的劇痛,腳下雖然坎坷,卻不見絲毫遲疑。

陸熙跟在他身旁,不由想起他第一次遇到諾斯時的場景。

少年一身衣袍淩落,灰頭土腦從坍塌的神廟裏爬出來,身上全是神像炸開劃出的傷口,臉上卻不見絲毫痛意,反而還能笑著同他打商量。

這只魅魔,好像和暗界其他魔都不一樣?

隱秘的念頭劃過陸熙心間,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發覺。

“你……要去何處?”

見他受了重傷卻依舊固執地向前走去,陸熙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問出聲。

諾斯去的不是繼承之地所在的方向,他這才有此一問。

只是那一身紅衣的少年似乎被他惹怒了,依舊悶頭向前,不聞不答。

陸熙心中有一絲異樣劃過,像是路過一片荊刺地時身上不小心紮了刺,沒有多疼但卻讓人不得不在意。

諾斯不理他,陸熙便不再出聲了,只是不過片刻,走在前面的人便停下了腳步。

諾斯本是來看熱鬧的,沒想到被姓陸的堵了個正著,破壞了他不少興致。

不過既然已經到這兒,便順道去看看,他挺好奇這各懷鬼胎的倆兄弟最終要如何收場。

從樹幹的縫隙中看見了遠處一片空地上的青衫之人,諾斯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擡頭想要掩藏氣息,只是才剛擡起便又放下去了。

他方才所為抽盡了全身的魔力,這會兒連個畫陣法的惡念都擠不出來。

不過,方才所為他並不後悔。

算了,就這麽著吧。

仇門兩兄弟皆心事重重,沒功夫註意他。

諾斯思索片刻才回過神來,便見眼前一層淺灰的靈力屏障將他與身後之人覆蓋。

陸熙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以靈力掩去兩人的氣息。

對於他的假好心,諾斯心中並無多大波瀾。

他從沒看透過這木頭一樣的家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故而對於他的一舉一動都抱有最大的惡意。

枯林中空地上,那青衫之人身旁沒有一人,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卻能叫隱匿林中的兇獸惡魔不敢靠近分亳,這個中原由,實在耐人尋味。

不遠處掠來一陣風,枝幹哢嚓作響,不堪重負而折斷。

血色籠罩之下,一人影自天而降,恰好落在那青衫之人身後。

“阿狄。”

仇全向前一步,輕喚出聲。

他所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許是之前便有所察覺,預作準備,故而此刻心裏竟還有幾分釋然。

“我賭有五成可能你會來尋個我。”

仇狄慢慢轉過身,兩人對面而立,遙遙相對。

一人穿得花裏胡哨是風流浪子,另一人一襲青衫隨風微動是謙謙君子。

龍族之人向來脾氣火爆,雷厲風行,偏偏仇狄是個異類,總是笑得溫和,不知騙了多少人的信任,亦不知他迷了多少人的眼。

“阿狄是在專程等我?我找你可急壞了,快和我回去。”

仇全一如往日一般,頗為天真,向前一步笑著朝他伸出手。

“回去?”

溫潤君子勾起唇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溫和笑問道“回哪兒去?”

“當然是回隊伍裏去,我們一起出來的,回去時自然一個人都不能少。”

仇全語聲輕快,仿佛他真的一無所知。

“是嗎?確實該整整齊齊才是。”仇狄跟著應了一句,突然話音一轉,聲色漸沈,呢喃道“就差你一個了。”

“你什麽意思?”仇全倏地變了臉色,先前心中的隱約不安隨著仇狄這句話幾乎化成實質的焦灼。

“你不才說要一個都不少嗎?他們都死了,為了團聚,你是不是也該去死?”

溫和的面具隨著這句話漸漸出現裂痕。

“仇狄!”仇全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轉身就要去尋他帶來的那些人。

身後響起漸漸瘋狂的笑,由低到高,逐漸成了痛快放肆的仰天狂笑。

“已經來不及了,你現在回去,連根骨頭都看不見了,哈哈哈……”

“那麽多魔獸,那些人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

仇全猛地停下腳步,垂首身體隱隱顫抖。

他帶來的,全是平日裏親近信任之人。

雖早就知道仇狄提出前往繼承之地必有其他圖謀,但他還是答應了。

他以為仇狄還是和以前一樣,設計於他,叫他臉面丟盡,失盡心人。

他容忍仇狄所為,有心放縱,便任他去了,卻沒想到他此次做得這般狠絕。

“他們都是仇門中人,是同族,你怎麽狠得下心!”

“呵,你知道什麽!”

青衫之人溫柔褪盡,滿目沈郁,他一揮衣袖,狠戾盡現“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區區幾個同族!”

“若人人都如你一般愚蠢懦弱,不用幾年,仇門就被那群惡鬼吞得連渣子都不剩了!”

“阿狄!”仇全心中劇痛,怒嚇出聲。

“仇門雖被驅逐,卻還是活生生的人,怎麽能真的和暗界的魔一樣,不顧一切,純純作惡!”

仇狄平素行事狠絕,不留丁點餘地,仇全幾次三番暗中阻他,這才沒讓仇門淪落成臭名昭著的魔君傀儡。

“不要口口聲聲倫理道德,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仇狄忍了許久,此刻計劃將成,便完全放任自己沈淪於無盡的憤怒中。

聽聞仇全之言,他立刻諷刺道“剛才大批魔獸圍堵之下,你帶出來那些美人何去何從?”

此言一出,仇全楞住了。

見他反應,仇狄癲笑道“你沒猶豫一時半刻便把他們丟下去了吧?”

“仇全,你自己便是這般薄情寡義,愚蠢無知之人,又有什麽資格指責別人,你更沒有立場指責我!”

仇狄用盡了一身力氣罵他,神色狂亂間,規整的衣袍早亂了,哪裏還有半分君子的模樣。

他眼中忽而出現深深的妒嫉,字字句句全是憤怒不平的控訴。

“明明我什麽都好,無論是策略計謀還是修靈天分都比你強上不知多少倍!”

“可就因為你娘是他最愛的女人,他就把一切都給了你!”

“憑什麽!憑什麽!這不公平!”

一直以來,仇狄都不受重視,他那個所謂的父親自他出生以來從沒有一次去看過他和他娘,就連他娘死了,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也沒來看過一眼!

他的修練天賦自小便極為出眾,他那個爹卻依舊對他不聞不問,只一味地寵他這個草包哥哥。

他憑著自己的本事闖出名聲,仇門中人皆推薦他繼承家主之位,他那個爹卻還是固執地把仇門交到一個草包手上!

他們都是糊塗鬼!

那老家夥臨死前還是不放心,逼著他廢了一身磅礴的靈力,讓他徹底淪為一個廢物。

但那又如何,他可以修魔,他於修習魔力一道竟然也天賦不淺,而今他的實力已經與昔日不同,位列次生惡魔,投效魔君座下。

試問整個仇門,誰能有他這樣的資質。

他那個父親簡直愚蠢,識認不清,把魚目錯當成珍珠,殊不知,只有他才能帶著仇門走得更遠。

“阿狄,錯了,錯了,我們都錯了……”

聽他聲聲泣血,字字都是過往所受不平,仇全心中刺痛,早已紅了眼眶。

他伸出手,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仇狄,卻被他揮手拂開“別拿你的臟手碰我!”

他一句話,叫仇全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眼中忽然出現許多委屈,喃喃道“我不臟……”

片刻之後,他回過神來,忽然擡頭看著仇狄道“阿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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