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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爾馬特 感謝星衍的營養液·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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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爾馬特 感謝星衍的營養液·地雷……

之後的五分鐘內, 以撒又近身收割了多名炮兵的生命。

很快,炮兵營地只剩下佇立的灰綠色,藏青色全部躺倒在草地中。

一簇一簇, 如青綠相間的碧帶,鮮血則像是被點綴的紅花。

“把敵人的臂章收集起來, ”以撒揮舞手臂,沈聲命令著還沈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士兵們。

都是初次戰鬥,他卻比其餘人穩重, 甚至毫不在意這次奇襲以少勝多。

仿佛這是理所應當。

士兵們聽從命令, 快速忙碌起來。

臂章, 軍人佩帶在衣袖上臂部位的標志,表示單位、身份、勤務等信息。

小小的一枚長方形刺繡, 黑色布料上繡有紅色的火鳳凰展翅高飛, 這是不死鳥反叛軍的標識。

只是,當其主人的鮮血噴濺在圖案上面時,艷麗的紅色鳳凰逐漸變黑, 氧化後的血跡統統轉為赭褐色,使鳳凰斑駁醜陋。

一些士兵老老實實彎腰掀起屍體,扯下冰冷僵硬屍臂上的徽章, 而某些隊伍, 則額外多了些動作。

以撒瞧見金龐龐帶領的隊伍在摘取屍體臂章時,都會讓士兵先用步□□刀插|入屍體攪動一下, 見屍體沒有變化再拿走臂章。

他們在防止敵人詐死。

該說不說, 金龐龐惜命, 求生意識高,連帶著也極度提防敵人茍留殘喘。以撒稍微改變了一點對金龐龐不負責任的觀感。

起碼在處理戰場事後這方面,金龐龐有天賦。

夏季, 天氣炎熱。等臂章收集的差不多時,炮兵陣地的血腥味也發酵起來,彌漫著酸臭刺鼻的嗆人臭氣。

以撒再次下令:“歸隊!所有人返回埃圭斯海姆營地。”

他們要重新趕回庫房,背上提前準備的厚重行囊乘車撤退到雪野鎮。

返回途中,以撒腰間的通訊器傳來聲音,是連長在喊話。

“呼叫七排九排。現在位於哪裏,請加快速度與先行部隊匯合。”

與部隊匯合?兩支部隊根本沒有出發!

“叛變”了的四名前任指揮官齊刷刷地看著以撒,等待他的回覆。

以撒望著逐一坐進運輸車內的士兵們,按下了對講鍵:“我是以撒維爾,長官。”

自報姓名後,通訊器內頓時沈默,只有滋滋電流聲證明未關閉聯絡。

以撒的視線又從運輸車移向遠處,將北部雪野鎮盡收眼底。總部想必也聽見了他的聲音。

可總指揮官保持沈默,還是突然反應過來的連長吼道:“第七排九排的指揮官聽到回話!”

“立刻拘押已被解除士兵身份的以撒維爾!再讓我發現你們的通訊器被人偷走,軍令處置!”

連長吼完,又嚴肅冷靜地對以撒說道:“以撒維爾,你這是在阻礙執行軍事任務,戰時嚴重處罰,我有權利槍斃你後在向總部匯報!”

嚴厲的警告聲從小小的聯絡器中傳出,在即將離開埃圭斯海姆村莊的土路上穿透力極強。

不少坐在運輸車內的士兵紛紛撩開車廂上覆蓋的遮掩布,往以撒的方向看。

以撒示意金龐龐烏格等人也上車,隨後自己也踩著車廂板跨進車中。等全體人員坐穩,以撒對前方駕駛員下達“開車”口令,才又一次按下對講鍵。

以撒聲音非常平穩:“我明白,連長。”

“等到大家回到雪野鎮後,一切懲罰由我承擔。”

連長糊塗了,立刻反問:“雪野?等到大家回到雪野?以撒維爾你什麽意思!”

然後他又吼道:“第七排九排的指揮官都給我說話,離開扣押以撒維爾!你們那裏發生了什麽,都啞巴了嗎!”

連長並不清楚,此刻七排九排的指揮官們就坐在以撒旁邊,且被剝奪了指揮權。

以撒決定做一次好人,不讓連長擔心其手下的安慰。

他坦然道:“四位指揮都很好,連長。但兩隊唯一的通訊器在我手中,我想你是聽不見他們的回應了。”

“你……”連長還想說點警告的硬話,但通訊器此時傳來另一名青年的聲音。

“我是總指揮,西原潤。”

“以撒維爾,請匯報你們當前信息。”

西原潤已經沒有了第一次與以撒通話時的漫不經心。原以為以撒維爾只是個小插曲,沒想到鬧得當前兩個步兵排失去了與總部的聯絡。

他是怎麽做到的。如果控制了四名指揮官,為何士兵們沒有反抗?

“我這裏很好,總指揮。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以撒語氣一如既往,他打開計時器看了一眼,“現在的問題是采爾馬特,不是嗎。”

“保守估計還有十分鐘,采爾馬特就會遭受敵人的瘋狂進攻。”

“您還有時間下令讓他們撤退。”

通訊器內一片沈默,西原潤沒有回應。

此刻雪野鎮,被叫回指揮帳篷的貝翰音坐在西原潤對面,出聲提醒道:“也許他說的對,我們可以撤兵。”

“然後呢,孤註一擲的防守雪野,”西原潤皺眉反問:“這和把前線主動送給敵人有什麽區別。”

“聽起來也有道理,”貝翰音淺笑,雙手疊放在一起。

明明是被叫來征詢意見,但貝翰音發現西原潤並不聽取建議後,便維持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保持作壁上觀的態度。

他準備欣賞西原潤的掙紮,不予幫助伺機奪權。

發現貝翰音也想不到好辦法,西原潤還是堅信自己的方法可行,按下通訊器。

“敵人即將進攻采爾馬特,全體人員進入一級作戰狀態!任何士兵不得擅自離開前線!”

最後五分鐘,西原潤依舊沒有下達撤軍指令,他相信自己的決策。

而某些人的言論只是空氣,西原潤準備等以撒維爾來到雪野鎮在處理對方。

西原潤暗自思索,也許都不用他親自解決這名違背軍令、挑唆軍心的士兵,因為這場比賽全校老師都在旁觀。

後期還會將錄像公布在官網。

以撒維爾的所作所為早就跨過了紅線,恐怕比賽結束就會面臨勸退懲罰。

……

望著像塊板磚的通訊器,以撒挑眉把它塞回腰包裏。看來自己的話語對方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怪他沒有說服力,誰讓他是一名士兵。

運輸車搖搖晃晃,以撒坐在鐵椅上不由自主分析起西原潤。他發覺西原潤在防禦問題上非常沖動,仿佛有股巨大壓力追著對方跑,只要西原潤停下就會被咬上一口。

而西原潤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一點餘地也不肯放手,拼命往前狂奔。

但戰場從來不是一錘定音,以撒覺得戰場像是兩個人的棋盤,士兵就像是嘩啦被倒入其中的棋子,等把各顆棋子擺放完畢,才能正式開戰。

那麽西原潤到底在急切什麽,以撒想不通。

運輸車慢慢駛向雪野,日光已經開始傾斜,掛在山巒之間鋪了一層艷紅紗幔。

車內,因為指揮官們最後上車,所以全部坐在最外側。士兵們則在裏面,他們將槍置於兩腿間,兩手扶槍或者左右手交替扶著槍支,坐靠著背囊。

偶有顛簸,士兵們輕微晃動。

以撒握著計數器,望向離開的道路,嘀咕了一句:“差不多到時間了。”

明明運輸車與采爾馬特隔著數十公裏的距離,但在話音落地的這一刻,兩輛運輸車上的人員幾乎都感覺有密集炮彈呼嘯而過。

他們統一的朝東南方向望去,因為茂密樹林和彎曲山脈的阻礙什麽也看不見,但每個人的內心都清楚采爾馬特開戰了。

采爾馬特前線。

第一天,十一點三十分。

猛烈的炮襲震得地動山搖,劇烈響聲和火光劃破天際,掩蔽壕的泥土快速脫落,簌簌砸在士兵身上。

一枚又一枚,反叛軍的炮火像是不值錢的東西,統統降落進士兵駐紮的壕溝。碎片還在冒煙,燒焦血肉和撕碎的軍服到處都是。

士兵們鐵青著臉,努力握緊手中的機槍。

“堅持住!我們可以的!”

“第一輪他們會炮擊,第二輪他們會發起沖鋒。”

“只要堅持到他們沖鋒就能獲勝!”

營長聲嘶力竭地喊著,通知各個排隊做好一會的正面對戰。

采爾馬特構建的戰壕位於高地勢,易守難攻。只要在第二輪沖鋒時阻擋了反叛軍,便獲得九成勝利。

士兵們咬牙堅持,在炮火中抵抗威脅駐守戰壕。

果不其然,數十分鐘後,近處爆炸突然停止。反叛軍的第一輪遠程轟炸結束了。

雖然高射炮還在瘋狂發射,但顧慮誤傷同伴,反叛軍把轟炸地點調至遠離戰壕的營地位置。

塹壕內,所有戰士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接下來,便是步兵與步兵一對一的決戰。

這期間戰壕迎來短暫安寧,士兵們快速裝填彈藥,拾取手榴彈。

“敵人的步兵隨時會發動沖鋒,我們要時刻準備!”

沒人會料到,也就是連長喊話幾秒鐘後,無數藏青色鋼盔從坑窪不平的淤地四周冒出,四十公尺遠的灌木叢中已架好的機關槍瘋狂地吐著火舌。

槍械與槍械的正面進攻突然打響。

鋼絲網被打得稀爛,但仍然能起到一些障礙作用。

趁著短暫的空隙,在壕溝中得士兵又狠又快地揮擲手榴彈,以阻擋反叛軍沖破鐵絲網。

一方被炸死,一方被掃射,無數屍體倒在了泥地裏,不分敵我。

有的反叛士兵還殘餘一口氣,只不過皮肉掛在鐵絲網上無法移動身體。而下一秒,手榴彈的餘震波及讓身體開始向下滑動,他們無力反抗,只能睜大渾濁的眼球仰望天空與土地。

最後,鐵絲上掛滿了被打成兩段的胳膊和腿骨。

這一刻,雙方士兵腦海中不再是開戰前的任務,他們的廝殺只是為了活命。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無論眼前有沒有目標,只要一直按壓扳機就好,直到彈夾清空的那一刻。

“堅持住!戰士們!”連長還在聲嘶力竭地高喊,他看見了勝利的希望,反叛軍的步兵越來越少。

“敵軍無法沖上來,反推回去!”

原本是密密麻麻的藏青色鋼盔,在他們的防守下刺目的顏色越來越少,最後稀少到可以用手指頭數清楚。

士兵們也知道勝利在望,手指麻木地按壓扳機掃射每個角落,釋放熊熊怒火。

他們是戰士,絕不像豬狗一樣毫無反抗的死亡!他們是英雄,勢必擊退侵略聯邦的所有敵人!

士兵們殺紅了眼,士氣也提升到了最高點。

勝利唾手可得!

一盤又一盤的機槍子彈被用完,槍管已經灼熱的通紅。

反叛軍的步兵隊進攻在嚴防死守中逐漸瓦解,當最後一輪投擲手榴彈後,再也沒有藏青色鋼盔出現在鐵絲網附近。

敵人撤退了……

此刻采爾馬特的士兵們,每個人身上都濕漉漉的,像淋了一場雨。可那是血液與汗液的混合物,發酵著臭味又刺得眼睛生疼,但沒有人擦拭。

士兵們依舊像兇惡野犬盯緊前方平原,嚴防死守戰壕,預防敵人下一輪進攻。

可五分鐘過去,反叛軍仿佛消失了般。

對方膽怯了。

連長激動地長舒一口氣,示意各排指揮官整頓士兵,清點人數清理戰壕。而他則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聯絡鍵。

嘴唇幹裂,聲音嘶啞,仍然無法掩蓋連長噴湧的喜悅情感。

“……報告總部,采爾馬特已將敵人全部擊退,防禦成功!”

這句話,久久回蕩在通訊器中。

“好,好,好!”西原潤控制不住地握拳錘向推演沙盤,雖未參與前線的戰鬥,但他和前線的戰士們同樣激動。

他證明了自己,打敗了反叛軍!打敗了連續挫敗他一年的奚青!

他的計策果然是對的!

貝翰音站在西原潤對面,聽到防衛成功的消息時微微瞇眼,本就眼尾上挑的寶藍色眼睛更加狹長。

貝翰音含笑鼓掌:“恭喜,總指揮。”

隨後他撩開帳篷門簾離開了。

而還有半個小時就抵達雪野鎮,與以撒乘坐同一輛運輸車上的人員,各各表情凝重。

他們都聽到通訊器裏傳來的沙啞聲音,那洋溢不止的喜悅之情。

“我們成了什麽,逃兵?”

“……其實……這和我們沒有關系吧,我們只是聽從指揮官的命令。”

士兵們切切私語,他們聽見了獲勝戰報,這讓他們的行為顯得滑稽可笑,像個小醜。

金龐龐想起身沖向以撒質問,不是說好采爾馬特無法抵禦敵人的進攻,為什麽最後成功了?

如此一來,他們甚至比逃兵還可恨,是一群還未開戰就害怕敵人的士兵!

烏格眼疾手快地拉住金龐龐,輕微搖頭。他皺眉對金龐龐道:“再等等。”

從戰報響起的那一刻,以撒的表情未變,還是格外輕松。烏格見對方的手指還有意無意地敲打計時器。

隨後,以撒在眾人目光下離開了座椅,站在車廂末端只差一步就能跨出車廂蓋的地方,眺望著遠處的采爾馬特,淡淡嘆了口氣。

他可憐那些士兵。

金龐龐誤會了,他瞧見以撒維爾嘆氣,把這當作了後悔惋惜。

就連主謀以撒維爾都後悔離開前線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的行為是錯誤的,他們不該違抗軍令撤回雪野!

沒想到嘆息聲下,以撒卻擡頭望著車廂眾人,雙眼格外清醒。

他的臉上帶著一點笑意,可是眼睛確是死的,明亮又瘆人,仿佛預知了某地部隊的全軍覆沒。

以撒問道:“戰場上什麽最絕望?”

無人回答,整車人的心還懸在剛才的勝利戰報中。

以撒開始自問自答:

“是毫無勝算的戰鬥,敵我懸殊的戰場。”

“當你拿起槍支想要射擊,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殺死對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而自己沒有反抗的就死在敵人手中。”

與以撒話音同步的,是采爾馬特前線的大地震顫。

山丘間突然冒出一座座輕型坦克。它們排列成一條直線,整齊的從平原前進駛向戰壕,沒有一絲停頓。

“轟隆隆——”

“轟隆隆——”

像困倦的大型動物睡醒後伸懶腰嗚呼一樣,坦克的發動機誇張地發出哆哆嗦嗦的振動聲,而履帶碾壓石塊和鐵絲網就像走在綢緞上般絲滑。

坦克不像反叛軍的步兵一樣沖鋒般快速占領戰壕,它們緩緩行駛,如同雄獅巡視本就是自己的領土。

烈日炎熱的下午,所有駐守采爾馬特的士兵卻感到無盡陰冷。

步槍、沖鋒槍、機關槍,無論什麽槍支都無法打破坦克的裝甲外殼。恐慌膽顫,棄槍逃離的念頭彌漫心間。

他們沒有想到反叛軍敢讓坦克開進戰壕。

“打!用手榴彈!用炮筒快打啊!”連長慌張地發出指令,試圖喚起士兵們的抵抗情緒。

可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輕型坦克簡單的爬上山坡進入戰壕內部,它們的履帶陷入壕溝,想要舉槍硬碰硬的士兵便被活生生的碾壓在履帶下面,未發出慘叫便成肉泥。

淒慘的喊聲越來越多。

坦克連炮管都懶得填入彈藥了,只是用履帶碾壓,履帶板壓在人體骨骼上的聲音比人用腳掌踩斷樹枝的聲音還輕微。

而更慘烈的,是只碾壓了一半。

人還活著,但腰部以下完全扁平地貼在戰壕泥地。只剩一半的士兵慘叫著拍打地面,發出刺耳痛苦的聲音,可無人營救。

隨後拍打聲越來越小,士兵仰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他不是死於失血過多,破裂的動脈早已在擠壓中封閉。他是死於快速擠壓後的腎臟衰竭。

一具具屍體不成人樣,在烈日下與深綠色軍裝融為一體。

整個采爾馬特,死氣沈沈。

唯有總部還沈浸在十分鐘前,勝利戰報的喜悅中。

搖晃的運輸車上,以撒收起計時器。他重新做回運輸車兩排長條鐵椅上,撩開遮蓋車廂的迷彩布。

這一次,他不再回望采爾馬特,而是看向遠處的紅色鐘樓。

紅色磚頭仿佛要沁出濃稠血液。

當塔尖越來越顯眼時,以撒露出個釋然表情。

適者生存,挺不住的死不足惜。

“坐下吧,快到了。”他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還傻楞楞站著的金龐龐坐下。

金龐龐急了,“你到底在驕傲什麽!我們馬上回到總部,你知不知道將要面臨什麽樣的懲罰!”

他又想起了剛才聽到的勝利戰報,只覺得胃疼想要幹嘔。

金龐龐摘下軍帽,用力摔在車廂中。他捂著腦袋懊悔地蹲下身子,“我想活著離開戰場,但我不是想要當逃兵啊。”

這下好了,采爾馬特守住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嚴懲。即便以撒主動頂罪,他們大概也要面對軍事法庭,受到軍法懲處。

輕則有期,重則死刑。

而在這股壓抑氛圍下,運輸車開進了雪野鎮的邊境線。道路上早已為他們擺放上路障。

保護總部的衛隊集體擡槍瞄準這些逃兵,示意他們放下武器立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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