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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太後國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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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十二月下旬,雪色漸盛,蒼燁循規蹈矩地日日來清心殿請安已有十來日,玉微的藥停下後,她膳食裏的曼陀毒便日益加重,蒼燁似乎一心想要她死。

少見的雪裏晴,玉微坐在涼亭裏煮茶,她把茶盞端至隱淵面前:“在京城可還習慣。”

蒼燁辦事雷厲風行,跟她說過給隱淵右相之位後,第二日便下了聖旨。算起來,隱淵成為大晏右相也已經有十來日了。

隱淵擡手接過茶盞,清冷的眉目微微舒展:“尚可,比之洛山,京城的四季分明許多。”

玉微抱住懷裏不甚安分的留白,把身上的披風裹在它身上:“洛山四季如春,自是與京城的秋霜冬雪不同,我原還怕你不習慣這京城,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留白掙脫出厚厚的披風,爪子上的軟墊一墊,頓時蹦上了圓桌,它方才嗅到了葡萄的味道,現在看來果真不假。

涼亭裏燃著暖暖的火爐,玉微倒是不怕留白被冷到,便也隨它去了,而且隱淵看見過留白剝葡萄皮的模樣,她更不擔心隱淵會因此而發現留白不是一只狐貍。

玉微把果盤挪至一旁,又看著留白隨著果盤的移動而挪到了圓桌的一側,才隨口似地問道:“對弈一局?”

她在清心殿靜養了十多日,幾乎沒什麽事情可做,為了不引起蒼燁的懷疑,連能看的書都少得可憐,著實乏味。

她微微笑了笑,她果真不適合困在這一隅天地之間。

隱淵看見玉微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唇畔隨之勾開一抹笑:“好。”

玉微揮手示意厭傾撤下桌上的茶具。

厭傾頷首,對站在她身後的宮娥使了眼色,宮娥們立刻訓練有素地施禮上前,不過須臾,棋盤便被擺在了圓桌上。

玉微執起一枚黑子,棋子扁圓,由暖玉琢成,先涼後溫,她撚了撚指尖的黑子,道:“不介意我執黑子吧?”

相較於白得純凈的白子,她一向喜歡黑子。

隱淵微頷首,執起一枚白子點在棋盤上:“請。”

玉微隨之將黑子按在白子旁,隱淵又落一子。

玉微的目光落在隱淵撚著白子的指尖上,相比暖玉琢成的溫潤棋子,隱淵的手卻比棋子更似玉,溫潤如脂,修長白皙,映襯在他身後的雪裏,雪也遜了三分光澤。

她敲下指尖撚著的黑子,揮退了立侍身側的一幹宮女,淡然笑道:“右相想何時回去?”

隱淵準備何時回隱世家族與她的任務進度息息相關,他若是準備早些回去,她便必須要拉快進度,他若是可以遲一些回去,她便能悠閑一些,不必日日刷蒼燁的好感度。

隱淵從漆盒中撚起一枚白子,撚在兩指之間,而後將白子挪上棋盤,淡淡地道:“盡早罷。”

“嗯。”玉微輕應了一聲算是回答,而後便敲著指尖的棋子。

一時間,涼亭內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寒風拂過的聲音,兩人都安靜地執著棋子下棋。

……

留白剝完果盤裏的葡萄,趴在圓桌上喘了口氣,又擡起一只圓乎乎的爪子順了順自己吃飽的肚子才準備跑回玉微懷裏,甫一擡爪子,它的目光裏卻似乎出現了一抹黑白相間的殘影。

它側過眼眸,棋盤上的棋子棋子越來越密,有種頭暈眼花的感覺,特別是晃晃悠悠的白子,讓它有種看見了糕點的錯覺。

留白擡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掏上棋盤,眼看著爪子越來越接近白子,卻是在下一瞬被玉微的手阻攔了下來。

玉微早在留白眼饞地看向棋盤時就有所察覺,她跟系統相處多年,對它的習性基本有所了解,一看它眼饞的樣子就知道它想幹什麽。

她把留白抱回懷裏,對隱淵道:“稍等片刻。”

隱淵頷首,輾轉撚著指尖的白子,清冷的目光落在玉微身上,看見玉微把留白交給煙月後又折身返回。

玉微重新坐回圓椅,執起黑子,解釋道:“我把留白送回去,現在可以安心對弈了。”

她淺笑著示意隱淵落子,隱淵卻是把指尖的白子擱回了漆盒,隨之站起身來。

玉微疑惑地看向隱淵,看著他緩步走近。

隱淵在玉微身側站定,擡手為玉微撫去吹落在她發間的雪,輕描淡寫地道:“樹上吹下的雪落在了你發間。”

玉微伸手撫了撫自己綰起的發,果真有潤意,她側眸看向涼亭外的挺拔雪松。

凜冽的風刮過,壓滿雪的枝椏上便搖落一地雪色。

玉微撚了撚指尖薄薄的雪,不過須臾,棱角分明的雪便化作了水,她拿出一方錦帕擦了擦手:“有勞右相。”

“嗯。”隱淵低沈清冷的聲音沈在凜冽的風裏,裹挾著一抹不可靠近的冷意。

玉微不再說話,目光隨意地落在涼亭外,倏然,雪色裏陡然出現的一抹明黃色令她微微瞇起了眼,她倒是險些忘記了,今日蒼燁還未來請安。

她正欲起身,卻是被隱淵陡然按回了圓椅上。

隱淵微低下.身,冷如高山白雪的目光看進玉微困惑的眼裏:“莫動。”

玉微指尖輕點在裙擺上,沈吟片刻,果真不再動,便是蒼燁看見又如何?

此事若是能通過蒼燁傳到蒼淮耳裏,讓他以為她一邊思念著他,一邊養面首。

她就不信蒼淮可以完全無動於衷,蒼淮也許不愛她,但卻絕對在乎她的這張臉,更在乎她是不是頂著這樣一張臉依偎在他人懷裏。

……

蒼燁站在月門處便瞧見了涼亭裏單獨相處的兩人。

隱淵站在玉微身側,擡手撫在她發間,玉微仰首看向隱淵,手也自然而然地擡起,似乎覆上了隱淵的手。兩人親密得似乎連衣擺都交纏在一起。

蒼燁倏然看向跟在他身後的蒼侍,語氣淩厲:“都退下。”

蒼侍低眉順目,便準備恭敬地垂首退下,他轉身時眼神狠戾地睨了一眼他身後似有所覺,打量著遠處兩人的十餘名內侍。

跟在蒼侍身後的內侍被蒼侍眼裏的狠戾驚得不敢再擡頭,瞬間收起了心裏的旖艷之色。

蒼侍不敢再遲疑,領著內侍退出了月門,心裏盤算著等會兒敲打敲打跟來的內侍,太後和右相今日的事情絕不能因為他的疏忽而傳了出去。

蒼燁看著蒼侍消失在月門處,才緩緩收回視線,又微瞇起眼看了涼亭裏的兩人片刻,而後邁步上前。

他在涼亭外站定:“兒臣參見母後。”

聽見蒼燁的聲音,玉微若無其事地道:“皇兒怎的尋來涼亭了?”

隱淵為玉微撫落最後一片殘雪,淡然地轉過身對蒼燁頷首施禮:“微臣參見皇上。”

蒼燁隱晦的目光在一襲青衣的隱淵身上流連片刻,垂下的眼瞼中神色不明,須臾,他輕擡了擡手:“愛卿不必多禮。”

他步上臺階,走近玉微:“兒臣去清心殿尋母後,見母後未在,便尋來了涼亭。”他轉過眼眸,看向隱淵,尋常一般問道,“倒是愛卿,怎麽在這兒?”

玉微繞過隱淵,在蒼燁身前半蹲下.身,擡手為他攏了攏披風,直接替隱淵解釋道:“哀家宣右相進宮,想問問他可還適應京城。”

隱淵的目光落在玉微替蒼燁攏披風的手上:“微臣下朝回府,換過朝服後奉旨來了清華宮。”

蒼燁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拉起玉微的手,走進涼亭,看見圓桌上風起雲湧的棋局時,他斂了斂眉,黑子明顯以守為攻,白子卻是行得毫無章法,更是被黑子團團圍困。

白子似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仔細一看,卻又暗藏玄機,白子若是從黑子外側收氣,並不難獲得一線生機,甚至贏得半壁江山。

棋局沒有後續,只能由此窺得一斑,但由棋觀人,執白子者必定是運籌帷幄於千裏之外者,執黑子者應是穩守穩攻之人,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必是足智多謀之人。

蒼燁負在身後的左手掩在寬大的衣袖下,他捏緊了掌心,面上卻是情緒不顯,問道:“母後與愛卿在對弈?”

玉微坐回圓椅上,撿起一粒粒棋子,放回漆盒裏,她的聲音裹挾在暖玉相擊的清脆聲響裏:“閑來無事,便與右相對弈了一局。”

她收好最後一枚棋子,問道:“皇兒可要與右相對弈一局?”

玉微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從蒼燁臉龐上掠過,沒有半分停留,而後落在站在她身側的隱淵身上,毫無保留地讚賞道:“右相棋藝極好,哀家棋藝不精,與右相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皇兒若是愛棋,倒是可以與右相切磋一番。”

隱淵寬大的衣袂在忽起的風中翻飛,他的眉目似乎浸在涼意四起的冰雪裏,冰雕玉琢般尊貴雍容,他道:“娘娘謬讚,微臣愧不敢當。”

蒼燁的目光從始終不見分毫情緒的隱淵臉上掠過,最終落在自己身旁的玉微身上,不得不承認,撇開身份不談,玉微與隱淵的確很是相似,有一種泠泠簌簌的冷與高不可攀。

隱淵是清冷尊貴似九天謫仙,令人臣服。玉微粗略觀之是溫潤柔和,然而她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卻是無意中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一有人靠近便會被凍傷。

他藏在寬袍大袖中的手捏得更緊,她似乎變了許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在群臣逼迫,不同意他登基時?或是在她再次回京時?

須臾,他斂下眼中紛雜的神色,在玉微身旁坐下:“如此,朕倒是想領教一番愛卿的棋藝了。”

蒼燁執起黑子落在棋盤上:“愛卿入座罷。”

隱淵領恩坐在蒼燁對面,執白子而下。

玉微看著風雲變幻的棋局,微微瞇起了眼,蒼燁下的是饒子琪,一落子便將自己定位為弱勢一方,不知是何意。

棋盤對弈的下棋方式之一是高手與實力不對等的棋者對弈,高手執白子,後落棋。

蒼燁執黑子先落棋,很顯然,他將自己定位為弱者。

為君者,便是謙讓,也不該將自己定義為弱者。

玉微琢磨著蒼燁的想法,直到夜色已濃,卻也沒想到蒼燁到底是何等意思,忽然,一個念頭躥進玉微腦海,她在搖晃的燭火中微瞇起了眼。

下一刻,寢殿窗欞開合的聲音卻是引起了她的註意,她把銀針夾在指縫間,極速飛向窗欞。

時褚側身躲過快如閃電的銀針,一個閃身,迅速移步至榻前,抱住了欲要再次飛出銀針的玉微:“娘子,是我。”

回到京城後,他的意識似乎越來越被姬臨的意識所壓制,甚至前些日子直接一連昏睡了好幾日,直至今日才醒。但他一恢覆意識便從安插在宮裏的眼線中聽得了玉微和隱淵在涼亭中的事情。

蒼侍敲打了隨行的內侍,沒人敢隨意傳出去,他會知道也是因為隨行的內侍中恰好有姬臨的眼線。

玉微在時褚靠近時便聞到了他身上淺淡的酒味,她收起指縫中的銀針,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你喝酒了?”

時褚擡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分明沒有酒味,微微怎麽會知道他喝了酒,他摟住玉微的腰身,下顎流連地擱在她的肩上,老實地承認道:“喝了一些。”

他醒來時桌上正好有酒,便小酌了一杯,並沒有貪杯。

玉微聽著時褚不甚清晰的吐字,眉心的褶皺更深,她推了推時褚,拉開與他的距離,兩根指尖擡起他的下顎:“你來的時候被人發現了沒有?”

時褚的樣子明顯是醉得不清,但他身上的酒味卻很淺,看來是一杯倒。

時褚抓住玉微的指尖,眷念地低下頭,細細吮.吻,他知道自己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他不應該這樣接近她,但卻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她的腳步。

沈迷間,似乎聽到玉微的聲音,他停頓了片刻,瞇起眼細細思考自己來時的情況,半晌,他斬釘截鐵地搖頭道:“沒有。”

玉微撫了撫額頭,也不知道時褚醉成這個樣子,他的話到底能不能信,但是不信也沒辦法,她總不能因為懷疑時褚來時被皇家暗衛發現便跑去問蒼燁。

她白日裏才被蒼燁以為與隱淵有過什麽,若是晚上時褚來她這裏又被蒼燁知道了,她怕蒼淮也知道了以後不止是憤怒,而是直接想半夜來砍死她了。

時褚見玉微撫額,微搖了搖頭,甩掉腦海裏的那股困倦,疑惑地問:“娘子,你頭疼嗎?為什麽按著額頭?”

玉微轉過頭,夜色裏,正好對上了時褚瀲灩的眼眸,那雙墨色的狹長鳳眸在醉酒之後沒有半分刻意地收斂情緒,尤顯勾人,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能把世間的一切吞噬。

她看了看越來越不正常的時褚,頓時感覺頭更疼了:“被你氣得頭疼。”

時褚喝醉後安分地躺在攝政王府倒是省事了,但是都喝成這個樣子了,怎麽還能爬到她的寢宮來。到底是姬臨的武功底子太好,還是皇宮的侍衛太弱。

時褚偏頭看向玉微,見她不停地揉著額頭,眼裏泛起一絲心疼,他拉下她的手,自己親自為她按揉著額頭,語氣裏道不盡的困惑:“我惹娘子生氣了?”

他自我厭棄般,為玉微揉了額頭半晌,便松開了她翻身下床。

玉微詫異地看著時褚的舉動,她本來以為他要轉身離開,卻沒曾想他只是兜兜轉轉地在寢殿內找著什麽,其間甚至還撞翻了屏風。

她索性半靠在床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時褚在寢殿內亂轉的模樣,她倒是要看看時褚在找什麽,片刻後,她差點驚得從床榻上摔下去,好在時褚扶住了她。

時褚把搬來的皮鞭和椅子放在一側,扶起玉微,勾唇一笑:“娘子,你把我綁在椅子上,打我,我絕對不還手,打到你不生氣為止。”

玉微無視時褚那張靡艷到攝人心魂的臉,看向時褚的眼神逐漸變得怪異,她伸出手使勁掐了掐時褚,湊近他,壓低聲音問道:“你還能感覺出來痛嗎?”

她想知道時褚到底還有幾分清醒。

時褚沒立刻回答,而是蹙起了眉心:“娘子,你以為是在做夢嗎?”

玉微松開了擰在時褚腰際的手,徹底肯定時褚醉的不省人事了,按照時褚的性格,她若是這般掐他,他估計要立刻控訴她了,然而現在卻只是疑惑地問她問題,甚至沒有動手動腳。

不正常。

太不正常。

玉微卷過被子,準備躺下身去:“我睡了。”

與一個醉鬼糾纏是最不理智的行為,她選擇睡覺。

時褚困惑地盯了盯手上的皮鞭,又看了看要倒下去睡覺的玉微,最後果斷丟了皮鞭,解開披風,脫下衣衫,翻身上床:“好,睡覺。”

他掀開玉微身上的被子,把她整個人都卷進了懷裏,唇角輕觸在她額頭,憐惜地問:“頭還疼嗎?”

玉微懶得和時褚理論,敷衍地道:“不疼了。”

聞言,時褚放在玉微腰間的手加緊了一分力道,讓她整個人更貼近自己,他嗅著她身上的氣息,只感覺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他低低地問道:“娘子真的不要打我洩氣嗎?”

玉微不太適應兩個人之間完全沒有間隙地貼合著,她不著痕跡地揚了揚頭,無奈地問道:“用皮鞭抽人,你跟誰學的?”

她挑了挑眉,時褚是抖s?

時褚已經醉得不輕,根本沒感覺到玉微微小的動作,他沈吟片刻,委屈地解釋道:“我本來是聽說老公惹老婆生氣了應該跪搓衣板,但是我找了半天,沒找到搓衣板,又怕你見我遲遲不歸,更生氣,氣壞了身子,就隨便找了點東西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詳著她臉上的神色,夜色中,她的神色看不分明,他只能揣測著道:“娘子,你是覺得還是跪搓衣板好嗎?”

玉微睨了時褚一眼,沒說話。

時褚自己揣度了片刻,雙手摟住玉微的腰身,讓她整個人完全翻過身,面對著他,他看著她,低低地道:“那我明天去找搓衣板。”

玉微卷了卷被時褚扯得有些落下去的被子,隨口問了一句:“為什麽不是今晚去找?”

她還以為時褚是抖s,原來是被閑言碎語荼毒了。

時褚搖頭道:“今晚去了就不能睡覺了。”

玉微好笑地看向黏著她的時褚,看來他醉了也還不算太傻,竟然還知道晚上去找搓衣板就沒時間睡覺。

時褚的吻密密地落在玉微發絲間,手也輕輕捋著她柔順的發絲,低低地道:“想和娘子相處,所以不能今晚去。”

玉微完全靠在時褚懷裏,她越是掙脫,時褚便越將她攏進懷裏,最終她放棄了掙紮,攏了攏中衣,又思及時褚醉了,她沈吟片刻,循循善誘道:“相處的時間很多,你沒必要晚上冒險過來。”

時褚撫在玉微發間的手一頓,垂下瀲灩的鳳眸看向懷裏的玉微:“很多?”

他覺得自己與她相處的時間已經所剩太少,怎麽會多?

玉微點頭,肯定地列舉道:“很多,比如隔幾日的除夕宴。”

時褚在腦海裏努力搜尋了一遍玉微所說的除夕宴,最終才想起來:大晏習俗,每年十二月三十,皇帝都會攜皇後宴請大臣,介時,太後也會到場。

少頃,他緩慢地搖頭,一字一頓地道:“除夕宴不能和娘子獨處。”

他抱緊了玉微,下顎抵在玉微的頭頂,商量似地道:“娘子別讓我今晚去找搓衣板好不好?”

玉微有些困惑,醉酒真的能讓人變得如此不像自己?今晚的時褚簡直乖順得過分,她簡直不敢相信。

沈思片刻,她決定逗逗時褚,她收斂了神色,嚴肅地道:“不行,你今晚就去找。”

時褚松開抱著玉微的手,垂眸,看進她的眼睛裏,見她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他有些混沌的腦子裏根本不能思考其他,須臾,他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中似有波光湧動:“真的今晚要去?”

“今晚。”玉微肯定地道,旋即想起什麽,又補充道,“記住,一定不能被人發現。”

“知道了。”時褚念念不舍地松開玉微,磨蹭了半晌,卻還是不舍得離開。

玉微眼裏滑過一抹淺淺的笑意,今晚的時褚的確是乖順得有些異常,只是她怎麽覺得時褚的語氣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而她就是欺負小媳婦的惡婆婆。

她擡手撫了撫時褚的臉,哄小孩一般哄時褚:“乖。”

時褚卻是被玉微眼裏的溫柔哄得有些暈頭轉向,暈著腦袋就轉出去了。

玉微看著從窗欞跳出去的時褚,闔上了眼,準備睡覺,已經快要睡著時,她卻是感覺身側一塌,冷冽的氣息瞬間席卷了她全身。

玉微被陡然帶進來的冷意刺激得睡意都消散了幾分,她打了一個寒顫,倏然睜開眼,卻發現是去而覆發的時褚。

時褚抱緊玉微,咬牙切齒地道:“娘子,你好狠的心,竟然慫恿我大半夜在雪地裏找搓衣板。”

他出了清華宮之後,便真的沿途在雪地裏找搓衣板,直到他不小心撞到一棵樹,樹上抖落的雪驀然灌了他一身,他才陡然從醉意裏清醒過來,還靜坐了好半晌,才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麽。

冬日裏的京城冷,夜裏的京城尤其冷,他出去之前脫下了披風和外衫,又因為醉了酒,忘記自己還有內力可以驅寒,以致於險些被凍得找不到北。

玉微怠倦地眨了眨眼,時褚身上太冷,像是一個移動冰窖,她不適地偎緊了被子:“誰知道你喝醉了是這樣一副光景?”

她滿是惡意地看向時褚:“要我和你說說你做了什麽嗎?”

他拿的皮鞭和椅子都還原封不動地擱在床榻前。

時褚臉上一熱,原本冷到沒有知覺的身體迅速地躥起一道熱意,他卷起被子蓋住玉微和自己,沈聲道:“睡覺。”

看樣子時褚是不準備再折騰了,玉微也不再理會他,翻過身便睡覺,和時褚睡在一起不是第一次,她根本無所謂。

……

天色微亮時分。

厭傾帶著一群宮娥按照慣例捧著梳洗物什推開殿門魚貫而入。

玉微一向醒得早,她吩咐厭傾直接在天亮時把梳洗用具擱在外殿而後退下便可,不需要留人侍奉。

厭傾今日也如往常般,帶著宮娥擱下梳洗物什便要退出去,她身邊的雲杉卻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指著內殿:“姑姑,內殿是不是遭賊了?”

厭傾疑惑地順著雲杉的視線望去,只見內殿的屏風倒在地上,床榻前散落著正紅色的鮫紗外袍與正紅色的披風,床榻上被垂下來的華貴床幔遮住,看不真切。

雖是看不清床榻上的光景,厭傾卻是心頭一驚,鮫紗極其珍貴,而正紅色鮫紗制成的外袍,她只看見攝政王殿下穿過。

她楞怔了須臾,正欲開口喝斥跟在她身側的雲杉和她身後止不住好奇,悄悄打望的宮女,急促而有規律的腳步聲卻是引得她往殿外望去。

煙月疾步走進寢殿,見厭傾與捧著梳洗物什的宮娥都楞楞地瞧著她,她蹙眉道:“楞著做甚?還不趕快服侍娘娘起身,皇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七千打卡,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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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是六千起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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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昨天寫女主喝藥,今天自己就被開中藥。

太苦了,絕望。

因為今天檢查出眼睛有點問題,需要晚上早點休息,被媽媽絞了電腦。

好吧,我用平板。

結果平板也被上交了。

好吧,我用手機。

結果又被媽媽發現了手機emm

最後只能等媽媽睡了之後偷電腦emm

結果就是發文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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