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太後國色(十八)

關燈
玉微擡手,用寬大的衣袖掩住懷裏圓滾滾的留白:“別教壞留白。”而後繞過時褚,看向隱淵,“啟程罷。”

在玉微懷裏不甚安分的留白,腦袋從玉微袖子裏探出頭來,睜大眼睛瞪了一眼時褚。

時褚看出留白眼裏毫不掩飾的惡意,頭疼地扶額,怎麽一只狐貍都對他這般有惡意。

……

從隱閣回到京城已經是十二月,宮墻上鋪滿了瑩白,宮道上卻是常年不變的黛色。

玉微斜靠在寢殿內的軟榻上,望著窗欞外,已是深冬。

殿外樹上已經墊了一層瑩色,凜冽的風一拂過便能抖落厚厚一層雪,樹下有不少松軟的雪積墊成了晶瑩剔透的堅冰。

殿外冷如寒窖,殿內雖是暖如春日,剛從殿外跑進來的留白卻是有些瑟瑟發抖,馬不停蹄地鉆進玉微的懷裏。

玉微垂眸撫了撫留白松軟的毛發上沾染的雪水,不鹹不淡地訓斥了留白一句:“看你還敢冬日裏私自跑出殿外。”

最近系統倒是不再玩游戲,但卻是整日裏都纏著她,跟在她身邊,更加抗拒時褚靠近她,她摸不清系統是什麽意思,但也懶得追究,畢竟有系統幫她擋下時褚也好,她並不想時褚靠得太近。

她微支起身子,仔細地為留白拍落黏在毛發上已經快要融化的雪。

……

蒼燁以指抵唇,示意清心殿的宮女不要聲張,而後揮了揮手,宮女們心領神會,行禮後便魚貫而出。

玉微離開了四個多月,好在沒出什麽岔子,更沒有朝中大臣發現本應該在清心殿的太後娘娘其實並不在宮中,甚至不在京城。

蒼燁走進外殿,看見的便是玉微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上溫和地為懷裏雪白的狐貍梳理身上雪水的模樣。

她的眉目溫和沈靜,沒有半分攻擊性,但卻自有傾國色,似秋月皎皎,若白雪泠泠,比她容貌更傾城的是她周身的氣韻,清貴端方,自成一色。

蒼燁斂下眼底的覆雜之色,躬身向玉微請安:“兒臣參見母後。”

玉微在蒼燁踏入殿內時便註意到了,此刻見一襲龍袍的蒼燁低下高貴的頭顱向她請安,她放開了手裏的留白,搭在煙月的手上站起身。

留白甫一被松開,便從玉微身上跑開,往內殿裏暖意更甚的床榻上跑去。

玉微止住腳步,回眸看了一眼蹦得已經快要看不見身影的留白,柔聲對身旁的煙月吩咐道:“去給留白擦擦身子再讓它上榻。”

煙月和厭傾都是委托者出嫁之前,蒼淮送給她的丫鬟。委托者用得還算順手,便也一直帶在身邊。

“是。”煙月躬身對玉微施禮,又對蒼燁行禮之後才轉過身,踩著小步子去尋留白。

玉微緩步走至蒼燁身前,親自扶起他:“皇兒起身罷。”

蒼燁的目光落在玉微那一抹隨著她步伐起伏的明黃色繡飛鳳裙擺上,感受著手臂上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他深棕色眼瞳裏神色不明:“謝母後。”

玉微半蹲下.身,為蒼燁撫平龍袍上的褶皺,指尖滑過凸起的龍紋時微微頓住,淺淺地笑道:“龍袍很合身。”她牽著蒼燁走至矮桌旁,拿起銀紋雕鳳手爐放在蒼燁微涼的手裏:“冬日裏天冷,皇兒有這個心就好,不必日日來探望哀家。”

蒼燁感到手裏一暖,垂眸,她纖長的手正托著他的手,把精細的暖爐放在他手中,他握了握暖意正濃的手爐,唇角抿起一道溫和有禮的笑:“大晏以孝立國,兒臣身為大晏天子,理應以身作則,為百官表率。”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兒臣也想盡孝母後膝下。”

玉微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蒼燁的眉目,眼裏帶滿讚賞的笑意:“倒是哀家思慮不周,但皇兒若是要來,一定得答應哀家多穿些,京城比不得南方,冬日裏凍傷了的不少。”

她沒在京城幾個月,小皇帝倒是越發有了天子的氣勢,渾身的壓迫感在不加掩飾時幾乎是排山倒海而來,能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轉過頭,肅了語氣,吩咐目不斜視地立侍在一側的蒼侍:“照顧好陛下,否則哀家為你是問。”

“奴才省的。”蒼侍恭敬地垂首。

蒼燁反握住玉微的手,唇角漾開一抹笑意:“母後,兒臣已經不小了,會照顧自己。”

玉微為蒼燁攏了攏衣襟,方才目光虛浮地道:“皇兒不小了,先帝也已經故去將近半年了。”她微微笑了笑,“哀家習慣了這樣照顧廢寢忘食的先帝,他啊,一忙起來就總是忘記照顧自己,連蒼侍勸說都不聽,哀家是怕皇兒也如先帝一般,為了國事忘記自己的龍體。”

言罷,見蒼燁沒有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她楞了楞,旋即失笑道:“人老了便愛追憶過往,尤其是先帝故去之後,皇兒可是覺得陪哀家無趣?”

她想了很久,覺得從蒼燁下手是完成任務的最好方式。

玉家不出意外是保下了,那麽她的任務裏也就只剩下了兩個人需要處理:蒼淮和蒼燁。

只是蒼淮在暗,她把握不到他的動向,系統又不願意提供蒼淮的動向,她便只能自己猜測。回來的路上,她仔細分析了一遍蒼淮和蒼燁這兩個人,發現蒼燁的行事手段與蒼淮頗為相似,連對她下的□□都一樣。

便是蒼燁由蒼淮親自教導,但到底是不同的兩個人,會心思相似得連選取的□□都一模一樣的可能性太小,她有理由懷疑蒼淮和蒼燁其實一直保持著聯系。

她去隱閣時經歷的那場刺殺,巧合得簡直是讓她不懷疑是蒼淮都不可能,但刺殺她的人卻是皇家暗衛,兩者一結合,極有可能便是蒼淮告訴了蒼燁她的事情,蒼燁派出暗衛刺殺她。

其實還有另一個微小的可能性,但實在是那種情況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她選擇暫時放下那個可能性,而且就算是那個可能性真的發生了,她也不會有所損失。

蒼燁看清玉微眼裏對先帝深入骨髓的思念和對自己溫潤柔和的寵愛,面上淺笑不改,龍袍下握著暖爐的手卻扣緊了暖爐上繁覆的雕紋,片刻後搖頭道:“兒臣也很是思念父皇。”

他把暖爐放在矮桌上,握住玉微的手:“兒臣會一直陪在母後身邊,盡孝母後膝下。”

聞言,玉微溫和的目光緩緩落在蒼燁臉上,須臾,她道:“皇兒有這份心,母後很開心。”似乎想起什麽,她又道:“皇兒想好如何安置隱淵了?”

她回京城已是有兩三日。回京當日,她便帶著隱淵入宮見了蒼燁,當時蒼燁雖是興喜她能帶回隱淵,但也未曾立刻承諾給隱淵任何官職。

蒼燁想起清冷如九天謫仙的隱淵,他沒想到玉微竟然真的能把隱淵請來京城,畢竟隱閣一向處江湖之遠,不問朝堂事。

他微斂了神色,正色道:“兒臣與攝政王商議後想直接征隱淵為右相。”

隱淵是曠世難遇的人才,多智近妖,更為難得的是他身後沒有半分朝堂勢力,雖說他是玉微找來的,而且身後有江湖勢力,但只要他調用得當,未嘗不能借他之手推動大晏更進一步,甚至動搖隱世家族根基。

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鼾睡。沒有一位帝王能夠忍受得了有超越皇室的勢力存在,所有許下的和平,不過是在為將來的稱霸做準備,休養生息,厚積薄發。

玉微看見蒼燁眼裏的野心,目光微微閃了閃,溫聲細語地道:“隱淵雖好,但卻不可過於倚重,帝王之術在與制衡,奸佞與賢臣,其實從來沒有清楚的界限。”

她深深地望進蒼燁的眼裏,“你若是用得好,奸佞也能成為你手中所向披靡的利劍,倘若所判失誤,賢臣也可能成為反噬自己的匕首。”

蒼燁躬身行禮,低下頭時遮掩了眼底的意味不明:“兒臣受教。”

待他再擡頭時,眼中只餘一片澄澈。

玉微溫柔地撫了撫蒼燁的臉龐,平靜的聲音裏透著一抹暗沈:“皇兒日後會逐漸明白,帝王這條路,很難走,想要做名垂千古的帝王,更難,孤家寡人絕非笑言,母後別無所求,只希望你能做到問心無愧,無愧於文武百官,無愧於百姓,更無愧於大晏千秋。”

她的身後是白茫茫的雪色,雪色無邊,壓斷青松,她溫婉的身影卻似乎融進了萬裏冰雪中,散在千秋山河色中,與大晏千秋同存。

蒼燁心間倏然升起一股莫名言狀的冷意,似乎是化作堅冰的雪猛然抖落在他心尖,冷徹心扉,痛入骨髓。

他無意識地顫了顫指尖,正欲開口,厭傾溫和的聲音卻是陡然響起:“娘娘,該喝藥了。”

玉微的目光淡淡地掠過恭敬低頭的厭傾,揮手隨口道:“擱在一邊罷。”

她趕回京時正值臘月,京中大雪正盛,她受了些寒,委托者的身子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又受了寒,她在回宮後第二日便病倒了,禦醫來把脈過後開了些藥,由厭傾日日看管。

厭傾擔憂地蹙眉,沈思片刻,大著膽子勸道:“娘娘還是趁熱服藥罷,冬日裏涼,若是再擱一會兒,藥就涼了。”

她邁著步伐,走近玉微,在玉微面前低下頭,將托盤高舉過頭:“娘娘畏苦,奴婢已經吩咐禦膳房備下了腌制的梅子。”

娘娘自打前兩日回宮後似乎越發不把自己身體當一回事,連眉目間的笑都比先帝在世時少了許多。

玉微還欲再拒絕,蒼燁卻是端起了厭傾托盤中的藥碗,不讚同地道:“母後怎可這般輕視自己的身子?”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瓷碗,眼瞼下的棕色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縷涼意,深棕色的藥液盛了整整一碗,根本看不見瓷白的碗底。

玉微轉了轉手腕上溫熱的玉鐲,淡淡地道:“有些苦,母後只是想放放,等沒那麽苦再喝。”

蒼燁執起調羹,攪了攪熱氣滾滾的藥汁,等熱氣散去一些後,他盛了一勺藥汁,遞至玉微唇畔:“現在沒有那麽燙了,母後可以喝了。”

玉微半晌沒有動靜,僅是靜靜地看著蒼燁手中的調羹。

厭傾雖是低著頭,卻似乎感受到了玉微的抗拒,溫聲勸道:“娘娘,陛下一片孝心。”

玉微淺淡的目光緩緩掠過厭傾,最後落在蒼燁身上的明黃色龍袍上,而後她輕啟開唇,咽下了唇邊的藥汁。

深棕色的藥汁極苦,藥汁甫一入口,玉微便微蹙起眉心,但撞上蒼燁期待的眼神時,又強忍著吞咽了下去。

下一刻,唇畔沾染了絲絲甜意。

蒼燁夾起一枚腌制的梅子遞至玉微唇邊:“梅子壓苦。”

他沒想到玉微這般怕苦,但她蹙眉的樣子倒是削弱了三分令人高不可攀的冷意,顯出些嬌弱憐人來。

玉微含下唇邊的梅子,嘴裏那股苦意似乎才勉強壓下去幾分,她笑了笑,問道:“皇兒會不會笑話母後這麽大了還怕苦。”

蒼燁又盛了一勺藥汁遞至玉微唇畔:“沒敢告訴母後,其實兒臣也不喜歡苦味。”

玉微咽下湯藥,又含了一枚梅子後才道:“直接讓人擱一些糖在湯藥裏倒是能去一些苦味。”

蒼淮給委托者下的毒.藥,不止是在膳食裏,更是在委托者有時飲的湯藥裏。蒼淮每每給委托者餵藥,便會提前加一些糖進藥汁中,目的是掩飾曼陀毒的甜味,但蒼淮卻每次都會冠冕堂皇地告訴委托者,放糖是為了壓苦。

是以,那段時日,委托者雖是被蒼淮囚禁,甚至重傷,卻因為他偶爾的點點關懷而有些動搖,甚至一度想過放棄逃走,就這般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與蒼淮繼續下去。

但委托者到底是剛烈決絕的女子,這樣動搖自己的念頭也只想過一瞬,隨後便再也沒想起過。

厭傾卑微地俯首:“是奴婢疏忽了。”

玉微扶起厭傾,沒什麽精神地淡笑著搖頭:“不怪你,若不是今天喝藥太苦,哀家也已經忘了可以用糖壓下這苦味。”

蒼燁看著玉微厭厭,懶懶的模樣,疑惑地問道:“母後怎麽會想起用糖壓苦?兒臣好似聽禦醫說起過,糖放在藥裏會破壞藥性。”

玉微隨手撚起一枚梅子放進嘴裏,腌制的梅子不膩不酸,甜軟可口,她咀嚼後吞下,道:“母後病時,你父皇總是這般為母後壓苦,久而久之,母後也就習慣了,藥效雖是降低了些,多喝點就是了,沒甚大礙,總比喝這般苦的藥強。”

她抿了抿口裏的味道,滿是梅子的甜味,沒有半分湯藥的苦意,她狀似不經意地道:“不過,今日這藥倒不完全是苦的,還有淡淡的甜味,雖然這甜味有些淺,但好在不會苦到喝不下去,看來是今日皇兒來了的緣故。”

玉微的目光淡淡地梭巡在蒼燁眉目間,藥裏那股似有若無的甜味根本逃不過她曾經長期服藥的味覺,看來蒼燁倒的確是“子承父業”,連她喝的藥裏都不放過。

她垂下眼眸,深棕色的藥液搖晃在雪白的瓷碗裏,只是蒼燁到底不是蒼淮,竟然忘記了在藥汁裏加些糖,掩飾去曼陀毒的甜味。

“有可能是宮娥煎藥時知曉母後怕苦,特意加了些糖進去。”蒼淮看著玉微一口口把他碗中的藥汁喝完,藥汁見底時,他擱下了藥碗,深不見底的目光在瓷白的藥碗上流連了片刻,“宮娥私自動了母後的藥,該罰。”

他轉過身,眼神淩厲地掃視向立侍在側的厭傾,沈聲吩咐道:“去將煎藥的宮娥……”

蒼燁話還沒說完,玉微卻是攔住了他,截斷了他的話:“皇兒。”

蒼燁疑惑地頷首:“母後可是有何吩咐?”

玉微支起臥在軟榻上的身子,半綰的青絲鋪散在軟榻上,她搖頭道:“不必追查了,這藥的甜味也許並不是宮娥加了糖,可能是一直就有甜味,只是哀家沒發覺罷了,更何況,若真是宮娥加了些糖入藥,想必也是思及哀家怕苦,雖是降低了藥性,但的的確確是為哀家著想,一功一過,便當抵消了也罷。”

她不甚怠倦地擡了擡手:“皇兒且早些回宮罷,哀家有些倦了。”

蒼燁見玉微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便也不再繼續下去,頷首行禮後便步出了清心殿。

玉微臥在軟榻上看著蒼燁一步步走遠,走出寢殿,她撚了撚自己指尖,示意厭傾也退下。

厭傾心領神會,躬身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玉微倦懶地睨了闔上的殿門一眼,重新靠在軟榻上,目光虛虛地落在已經見底的瓷碗上,眼裏滑過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她倒是想隨了蒼燁的意,幾個月內死去。

可幾個月也許還不夠她完成任務,她又不喜歡太過瘋狂的賭博,便也只能辜負蒼燁的期望了,她站起身,走至窗欞邊,指尖按在栽著殘雪照水的瓷盆裏,暗運內力。

須臾,暗紅色的松軟泥土變得緊實了些,像是被人澆了水,開得正艷的殘雪照水卻沒有半分端倪。

玉微拿出一方錦帕,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指尖的泥土,而後淡淡地垂下眼眸,確認自己指尖沒有臟汙之後才拿起水壺替殘雪照水澆水。

好在她剛才服了藥,寢殿內揮之不去的都是藥味,而且她並沒有把身體裏所有的毒.素都逼出來,花盆裏的藥味很淡,若是不刻意低下頭去聞,根本不會註意到。

忽然,她瞇起眼眸,低喝道:“誰。”

煙月抱著留白,撩開垂簾走了出來:“娘娘,奴婢剛為留白擦凈了身子,它卻是不願意再上榻了。”

煙月低眉順目地抱著留白走近玉微,半蹲下身子行禮。

玉微放下水壺,又取了一方幹凈的錦帕擦手後才接過了在煙月懷裏掙紮得厲害的留白,訓斥道:“不可淘氣,仔細傷了煙月。”

留白委屈地嗚咽了一聲,明明是那個宮女抱它抱得太緊,它已經快要透不過氣來了才掙紮了兩下。

玉微見留白奄奄,沒有精神的模樣,安撫地順了順它柔順的毛,對煙月吩咐道:“去取一碟葡萄來。”

“是。”煙月不敢遲疑,立刻領命轉身退出了殿內。

留白一聽見葡萄,頓時立起了腦袋,那雙墨黑色的眼瞳便如葡萄般晶瑩剔透,爪子上的軟墊在玉微手臂上一墊,它頓時蹭上了玉微的肩頭:“謝謝粑粑。”

留白也知曉現在是在宮內,不敢大聲說話,只是附身在玉微耳邊,壓低了聲音說話。

玉微把手裏的錦帕捏為灰燼,順手拍了拍留白的頭:“方才煙月抱你出來,你和她可曾看見什麽。”

她澆水時聽見了緩慢的腳步聲,不過片刻卻又聽見了衣料刮在百鳥朝鳳香爐上的聲音。

香爐安放在內殿與外殿之間,但她的床榻卻在內殿最裏側,按照正常的走路速度,剛聽見腳步聲便響起衣料刮過香爐的聲音,著實有些可疑。

而且煙月跟在委托者身邊已經將近十年,堪稱宮女禮儀的教科書式典範,衣衫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刮在香爐上。

留白偏著腦袋想了想,道:“看見粑粑在澆水。”

玉微淡淡地睨了膩在自己肩側的留白一眼,又問道:“還看見了其他什麽沒?或者該說你有沒有過分鬧騰。”

留白在玉微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臉上升騰而起一股燥熱之意,好在它臉上全是雪白而又松軟的毛,根本看不出來臉紅。

它想起自己在內殿中的折騰,神情哀戚地垂下了腦袋,企圖為自己辯解道:“就是……鬧騰了一下下而已。”

它也就是不想擦洗身子,想直接上床榻睡覺而已,它絕對不是不愛幹凈,它只是太困了,想先睡覺然後擦身子。

但那個名叫煙月的宮娥卻總是不放過它,滿內殿地抓它去擦身子,把它原本的九分睡衣都給折騰成了三分,最後擦完身子,它的三分睡意也徹底沒了,根本就睡不著了。

留白癟了癟嘴,明明就是那個宮女欺負它,不讓它睡覺,要不然它也不會鬧騰她,它直起腦袋,理直氣壯地道:“都是那個宮女的錯,她要是不強迫我擦身子,我就不會鬧騰她。”

玉微折下一朵開得正艷的殘雪照水撚在指尖,隨手給留白塞在耳朵裏:“聽話的擦幹凈才準上床榻。”它若是不擦幹凈,只怕她床榻上的物什今晚都要全部換過了。

不過,看起來煙月並沒有看見什麽。

煙月和厭傾雖跟在委托者身邊將近十年,但她們兩人到底是蒼淮送給委托者的,她並不會完全相信。

不多時,煙月端著一碟晶瑩剔透的紫色葡萄踏入殿內:“娘娘,葡萄端來了。”

玉微抱著留白坐在桌邊,把留白放在桌上,又揮手示意煙月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日六打卡

--

唔,明天還是六千起步吧。

--

麽麽噠,晚安寶貝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