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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太後國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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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褚以為玉微對八塊腹肌感興趣,趕緊解釋道:“對啊,八塊。”

對上玉微疑惑的目光,他旋即又想起古代貌似沒有“腹肌”這個詞,於是趕緊解釋道:“就是身材頂級好的意思。”

玉微審視地盯著時褚半晌,基本排除了姬臨人格分裂的可能性,面前之人應該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附身在姬臨身上。

時褚被玉微意味深長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輕聲咳嗽了兩聲:“娘子這麽看著我做什麽?覺得我說的話是假的?”

玉微拿過時褚手裏的玉骨折扇挑在他的下顎上,語氣染上一絲低沈的味道:“我在看我面前之人到底是誰。”

姬臨在她面前沒做過多的掩飾,但也沒承認他們兩個是不同的人,大約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時褚深深凝視著玉微的臉,須臾,輕勾唇角:“你認出姬臨了?”

他方才在樹林裏醒來時便有所察覺,知道他暈過去之後姬臨出來了,他以為姬臨會趁機下手殺了玉微,沒想到他竟然只是準備離開。

玉微的目光梭巡在時褚眼尾的那絲正紅色的曼珠沙華上,語氣淡淡:“你和姬臨的性格大相庭徑,一接觸便能察覺到不同,更何況你和姬臨都未曾刻意偽裝。”

更何況姬臨的眼睛和面前之人的眼睛太不相同,姬臨的那雙眼睛仿佛是盛開在九幽鬼獄的曼珠沙華,雖美卻是讓人不敢直視,從裏到外都滲滿了嗜血的意味,而面前之人的眼睛是能讓人欣賞的美,是沒有半分侵略性的美。

時褚的下顎貼合著冰涼的玉骨折扇,一寸寸靠近玉微:“我叫時褚,儲藏時光。”

褚的古意通儲,他的父親覺得時儲太俗,便用了“儲”的古意“褚”。

可惜,時光終究是留不住的,又如何能夠儲藏呢?

玉微毫不吝嗇地稱讚:“名字很好聽,但這並不是你跟著我的理由。”

她不喜歡別人跟著她,即便他並沒有帶任何惡意。

時褚的目光深深落在玉微身上,語氣低如呢喃:“如果一定要一個理由,大概是喜歡。”

姬臨絲毫沒受到玉微是他命定妻子的影響,他卻似有些著了魔一般,在第一次看見她時便一步步朝她靠近。

玉微挑著扇子的手輕輕一抖,折扇展開,她用折扇扇風,問:“你感受到了什麽?”

時褚被玉微突然的疑問問得一蒙,蹙眉:“風?”

玉微收攏折扇,敲在時褚頭上:“讓你清醒清醒的風,別以為說喜歡,我就會讓你跟著我。”

時褚抓住玉微手中的折扇,無辜地眨眼:“可是就算娘子不讓我跟,我自己也可以跟著啊。”

他又挪步上前一寸,直接攬住玉微的腰身。

時褚動不動地湊上來,玉微早已經習慣,她趁著時褚低頭湊在她頸窩的瞬間,快速地掀黑衣人的中衣。

時褚見黑衣人上半身露了出來,正要擡手捂住玉微的眼睛,卻在看見黑衣人占據半個肩頭的黑色圖騰時頓住了手。

玉微的目光也落在那塊黑色的圖騰上,黑色圖騰精致而繁覆,像是某種統一的標識。

她揮開時褚的手,繼續去掀下一個黑衣人的衣衫,這一次時褚沒再攔她,而是轉身去幫她掀其餘黑衣人的衣衫。

無一例外,六個黑衣人肩頭都有一塊一模一樣的黑色圖騰。

時褚深深地凝視著黑衣人肩頭的黑色圖騰,眉宇深鎖,削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玉微沈默一瞬,撿起一根樹枝,撬開一個黑衣人的嘴,微低下頭,果真在黑衣人的牙槽下發現了毒.藥。

果真是死士。

但她的記憶裏並沒有關於這個圖騰的記憶,說明委托者並不清楚這個圖騰的來歷。

她側眸,正準備問時褚,卻是瞧見了他凝重的神色。

時褚察覺到玉微的目光,沈吟片刻,道:“是皇家暗衛。”

玉微反問:“皇家暗衛?”

時褚收起折扇,蹲下身,指尖點在黑衣人紋有圖騰的肩頭,發現肩窩一寸下的距離有一點朱紅色時,目光裏的肯定更深:“大晏的每一任帝王都會有一支只屬於自己的暗衛,暗衛只聽命於皇帝,是皇帝手裏的一把利刃,蒼淮駕崩,暗衛應當是交到了蒼燁手裏,但蒼燁……”

姬臨和蒼淮是摯友,又是蒼淮臨終托孤的朝中重臣,自然知曉一些關於皇家暗衛的事情,但也知曉得並不多,蒼淮更沒有將暗衛交給他執掌,畢竟當今帝王雖是年幼,但卻是已經有了可以執掌暗衛的能力。

玉微倏地瞇起眼:“你想說蒼燁沒有殺我的理由?”

時褚搖頭:“非也,蒼燁想除掉你倒也是有因可尋,蒼燁雖為太子,但到底是罪臣之子,而你是先帝名正言順的皇後,若是你將來反悔,反對他,只怕本就對蒼燁登基有所不滿的老頑固們介時便會立刻跟風再起,到那時,若是蒼燁已經真正掌權倒還好說,怕只怕他還未曾掌權,那麽他的皇位便會岌岌可危。”

他側眸,凝視著玉微:“為了防患於未然,他想除掉你,倒也是不足為奇。”

玉微指尖輕輕點在膝上,半晌沒有說話。

上一世蒼燁是下.毒毒.殺了委托者,這一世,他知道她要出宮,準備在宮外對她下手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

若這暗衛是蒼燁派出來的,那麽她之前猜測蒼淮沒死的可能性就會被推翻。

月圓之夜刺殺她,難道真的是巧合?

玉微又轉眸凝視向面前的黑衣人,眼角餘光觸及到身旁還在仔細檢查黑衣人的時褚時,楞了楞,半晌,她斂了斂眼眸,收起眼裏的深思,站起身:“睡覺。”

“嗯?”時褚本來在搜黑衣人的外衫,找有沒有可以進一步證明他們身份的物什,被玉微出聲一提醒,微微頓了頓手下的動作,疑惑地睨向玉微,“不找了?”

她方才分明是準備找黑衣人身上的物什,怎麽突然不找了?

玉微翻身上樹:“反正你也找得差不多了,又找不到可疑的物什,不睡還能做什麽?”

她還要留著精力去見隱淵,蒼淮和蒼燁的事情先放放,反正不急。

至於時褚,她暫時也不準備甩掉他了,他既然願意跟著,那就跟著好了,正好她月圓之夜武功會消失,多一個免費的勞力也不錯,雖然是聒噪了些,但她忍忍便是。

這一忍,就忍到了十月。

已是深秋的十月。

北方的十月早已經有大雪紛飛的征兆,南方卻尚且在深秋,樹木青蔥。

玉微凝眉望向面前高聳入雲的山巔,隱閣就佇立在洛山之上,然而隱淵並不是那麽好見的,她要在不被時褚發現的情況下去找隱淵,然而時褚基本每天都會纏在她身邊,以致於她去隱閣的機會本就少,而她去了兩次還都被拒絕了,理由是沒有隱令。

隱閣每年都會發布九十九塊隱令,得隱令者得進隱閣。她來隱閣時並不知曉隱閣還有這樣奇葩的規定。

玉微頭疼地扶額,她並非沒想過硬闖,然而隱閣之人顯然都是隱淵一手栽培,以她現在的武功,恐怕還沒闖進去就已經被抓起來了。

與其被抓,她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下山去找隱令,至少後者現實些,前者指不定抓了之後就被當作刺客直接殺了也不一定。

玉微在半山腰站了一會兒,日頭逐漸盛了起來,南方的十月尚且還熱,她記得自己第一次來隱閣時貌似在後山看見一處瀑布。

一般瀑布旁的溫度都會比較低,如果現在直接回住的客棧,起碼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太陽下暴曬半個時辰,想想還是算了,不如去後山涼快片刻。

瀑布離半山腰不算遠,玉微走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聽見了潺潺的水流聲,身體周圍的溫度也不斷降低,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濕潤的氣息。

再往前,整個瀑布的輪廓顯現在眼前。

湍急的瀑布從鑲在天中那狹窄的石縫中擠出,擠過石縫,碧綠色的水被沖成雪一般的白色,四溢在瀑布下的水潭裏。

玉微站在遠處的樹下卻似乎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洶湧的沖力,四溢的水花似乎也飛濺了不少到她臉上。

她的目光順著瀑布下移,倏然,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淡色氤氳的天幕下,水中人穩穩地立在沖擊力巨大的瀑布下,立如青松,清冷矜貴,天青色的廣袖長袍搖曳在波瀾驟起的水面上,與碧綠的水色融為一體。

分明該是溫潤的世外謫仙,水中人的身上卻似乎縈繞著一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高貴威嚴,令眾生甘願臣服,連洶湧的水流流過他身邊時都乖順了十分,緩而慢地繞過他,傾瀉而下。

水中人在玉微看過去時緩緩睜開了那雙墨色的眼眸,也看向玉微。

遙遙相對,玉微卻似乎看清了水中人眼中的淡然。

那是一種萬事過眼而不沈於心的清冷,似立於九天之上無情無欲的神,淡然地俯瞰著卑微的眾生。

隱淵。

玉微腦海中忽然蹦出兩個字。

她並沒有見過隱淵,但是委托者身為隱淵的未婚妻卻是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但也僅是見過幾面,還是連對話都沒有一句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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