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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太後國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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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收起地形圖:“攝政王殿下跟哀家跟到了京城外,到底意欲何為?”

時褚收攏玉骨折扇,執起折扇敲在手心:“自然是想隨你一起上路。”

時褚今天上午的那把玉骨折扇還在她手裏,現在他手上卻又出現了一把,看來他是真的愛極了玉骨折扇。

玉微把地形圖塞進包袱,直截了當地拒絕道:“我和你不順路。”

時褚假裝聽不懂玉微的拒絕,道:“你怎麽知道我和你不順路。”

玉微看都沒看時褚一眼,咬下最後一口軟糕,軟糕味道極好,綿軟香甜,還不膩,連帶著她在燥熱夏日裏煩躁的心情也平息了三分,漫不經心地接口道:“那你又怎麽知道我和你順路。”

時褚跟在玉微身後:“自然是你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啊。”

聞言,玉微蹙眉看向時褚,眼裏的狐疑顯而易見。

她雖然只見過姬臨幾次,但卻對他印象深刻,妖冶而又危險的男人,喜怒不形於色,每次見面對她都只是淡然而又疏遠,從不逾越分毫,絕不是現在這種緊追著她不放的樣子。

時褚懶散地靠在樹上,搖開折扇,半掩住那精致的容顏,大大方方地任由玉微打量。

疏影篩落,夕陽的餘暉斑駁在他正紅色的廣袖長袍上,微風拂起的三千青絲交纏在妖冶的正紅色間,絲絲縷縷纏繞人心間。

的確是姬臨無疑。

這世間很難再有男人能將正紅色穿得如此勾魂卻絲毫不顯女氣,且姬臨眼尾的曼珠沙華似乎是紋上去的,面前之人眼尾的花絲與前些日子她見到的姬臨並無不同。

玉微端詳時褚半晌沒看出半分端倪,總結出一個答案:姬臨大概是瘋了。

她收回視線,去牽被她拴在河邊樹下的馬:“攝政王不需要留在京城輔佐皇上嗎?”

時褚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玉微身後,反問:“太後不需要留在宮裏吃齋念佛嗎?”

玉微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正色道:“不要學我說話。”

時褚迎著玉微的視線,無辜地道:“我沒學你說話啊,我只是在問你問題。”

玉微慢條斯理地道:“我先問的你,你先回答。”

時褚以扇骨抵住下顎,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微瞇:“朝中不差一個攝政王。”

聞言,玉微腳步微頓,的確,大晏不缺一個攝政王,就如大晏不缺一個蒼淮一般。

她沒答話,走到河邊的樹下,卻發現原本應該只拴著她的馬匹的樹下又多了一匹駿馬。

這裏除了姬臨並沒有別人,不用提,多出來的馬一定是他的。

時褚見玉微沒有解開拴在樹上的馬,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馬身前,他問道:“不是要趕路嗎?天色快暗了,再不抓緊些,估計日落之前到不了下一座城池。”

玉微睨了時褚一眼,折身往回走:“不走了,露宿郊外也挺好。”

看姬臨的樣子,分明是有所準備,估計她今天是甩不掉他了。而且她研究過地形圖,從京城到最近的煙城,大概有四個時辰的路程,按照她現在的進度,估計到煙城之前,煙城的城門就已經關了。

她一向不喜歡做無用功。

時褚驚訝地挑眉,懷疑似地上下打量了玉微一眼:“露宿郊外?”

他雖是沒有與玉微相處過,但卻也知曉她出嫁前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出嫁後更是被蒼淮寵上了天,只除了蒼淮最後駕崩前夕險些被蒼淮賜死,除此之外,她估計並沒有吃過苦,更別提露宿野外。

荒郊野外,她真的忍得下來?尤其現在是夏日裏,蚊蟲又多。

玉微聽出時褚的懷疑,回眸勾唇一笑:“攝政王養尊處優,自然不習慣這荒郊野外,我勸攝政王還是早日回府為妙。”

時褚一本正經地開口:“太後娘娘身為女子尚且不懼,我有何懼?”

“隨你。”玉微淡淡地應了一聲,她本就沒想過能用一句話嚇退時褚,自然不會因為他不離開而喪氣。

玉微把包袱放在她剛坐過的草垛上,繞過粗壯的樹幹就要往小林子裏走。

時褚一直跟著玉微,見玉微越走越深,蹙眉:“你這是做什麽?”

玉微仔細觀察著腳下的草地,頭也沒擡:“找晚飯。”

她沒帶幹糧,現在露宿野外,自然只能靠山吃山,就地取材地煮晚飯。

時褚腳步一頓:“找晚飯?”

今兒玉微給她的驚訝太大,讓他完全無法把她和記憶裏那個端莊的皇後重合在一起。

玉微蹲下身,摘下長在枯竹上的六朵竹蓀,用絲帕包好,遞到時褚面前:“晚飯。”

時褚端詳著絲帕裏的棘托竹蓀:“蕈?”

玉微點頭。

時褚收起折扇:“你想吃蕈?我幫你找。”

“嗯。”玉微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一般下雨後蕈都會瘋狂地長起來,特別是陰涼,潮濕之處。

今年大晏的天氣尤為怪異,已入七月,卻是在蒼淮駕崩前後一連下了好幾場大雨,連她出宮前一日也下了雨,現在看來倒是方便了她露宿荒郊野外時找食物。

不多時,玉微掂了掂手裏的重量,應該足夠了。

她不發一言地往回走,時褚一直跟在玉微身邊,見玉微折身返回,他也捏起了手裏的絲帕跟在玉微身後。

玉微走到拴馬的河邊,攤平包著蕈的絲帕,而後又從懷裏拿出一方幹凈的絲帕,方才挽起衣袖,開始洗采摘好的蕈。

時褚蹲在玉微身邊,也把包著蕈的絲帕攤開。他穿的正紅色衣袍是廣袖,並不好挽衣袖,盡管挽起,也有部分鮫紗飄落水裏。

澄澈透明的溪水裏是招搖的正紅色鮫紗,鮫紗上的溪水被那只瀅白如玉的手晃起絲絲縷縷的波瀾,修長的手比水更透明,在緋紅的落日下,滲出星星點點的溫潤光澤。

玉微的視線循著那手腕向下,看見了時褚手裏的蕈。

方才還沾著泥的蕈在溪水中逐漸顯現出了本來的顏色,白嫩而又圓潤。

或許是察覺到玉微的視線,時褚擡眸,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眸就這般毫無預兆地暴露在玉微眼底。

兩人挨得極近,僅隔著兩方絲帕的距離,時褚那張靡麗到妖冶的容顏近在咫尺,放大的容顏依舊沒有半分瑕疵,完美到令人心悸。

誰都沒有先開口,餘暉下,靜得能聽見溪水流過泉石的泠泠之音。

少頃,殘陽西斜,群山掩在一片黛色中,玉微緩緩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時褚手中的蕈上,似笑非笑地道:“你找的?”

時褚指尖撚起那朵圓潤的蕈,放在玉微面前:“應該無毒。”

有毒的蕈一般都是五顏六色,這朵蕈是淺淺的灰白色,顏色偏淡,形態也是中規中矩的圓。

玉微把剛洗完的最後一朵蕈放進幹凈的絲帕,卷起裹著洗幹凈的蕈的絲帕,漫不經心地提醒時褚:“你仔細把它放在眼前看看。”

時褚不疑有他,把手裏的蕈舉高,端詳。

灰白色,圓潤的蕈。

完全沒有帶毒的模樣,應該不會有問題。

下一刻,時褚再也無心估計這蕈是否有毒,因為他手裏的蕈忽然炸開,濃濃的暗灰色鋪天蓋地的卷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時褚趕緊丟掉手裏的蕈,捂住了口鼻,卻還是吸入了一些,喉嚨幹澀,被突然炸.裂的蕈的煙氣嗆到,他側頭,輕聲咳嗽起來。

玉微在蕈炸裂的前一刻後退了好幾步,完全避開了蕈的煙氣。

她隨手把剛才戳蕈的枯樹枝丟進溪水裏,好整以暇地端詳著時褚略顯狼狽的模樣,時褚的發絲上沾染了灰色的塵埃,連他眼尾那靡麗的曼珠沙華花絲也未能幸免。

正紅色花絲在暗灰色塵埃的遮掩下,失了三分靡麗。

玉微眉眼笑開:“這蕈是沒毒,只是裏面全是灰,一旦被戳開一個縫,就會立刻炸開。”

時褚低喝:“玉微。”

玉微微笑攤手:“這不能怪我。”

時褚閉著眼,看不見玉微的人,只能憑音定位,他耳廓一動,立刻轉身,正對向玉微:“不怪你難道還怪我?”

是她戳破的蕈,她以為他沒看見?

煙塵散盡,時褚睜開眼,淩厲地睨向玉微,那雙微睜的墨色鳳目在一片灰白中越發顯得勾魂,但沾染了滿臉灰塵的時褚實在是讓玉微無法欣賞起來。

她不厚道地笑出聲來:“我勸攝政王還是先洗洗臉罷。”

玉微一提醒,時褚方才意識到那灰塵不僅會模糊他的視線,而且還會飄在他的臉上,他側眸。

清澈的溪水裏清楚地倒影出他灰暗的臉。

時褚咬牙切齒:“玉微。”

玉微根本不怕時褚,悠哉悠哉地拎著絲帕折身往回走。

……

時褚仔仔細細地清洗了一遍臉,又把頭發完全松開,洗透徹,而後從暗衛那裏取了一套正紅色的鮫紗外袍換過後才折身返回。

玉微低著頭,專心地烤著蕈,眼角餘光裏出現那抹正紅色時,她轉了轉手裏的樹枝,確認蕈已經烤熟後才執起那枝剝了皮的樹枝遞給時褚:“給。”

時褚被玉微猝不及防地忽悠了兩次,這一次,他狐疑地睨著玉微,並沒有伸手去接。

玉微聳聳肩:“沒毒,也沒想玩你。”

她見時褚不吃,直接自己咬了一口,咀嚼起來。

時褚眼看著玉微面無異色地吃了兩片蕈,旋即又要咬下一口,他直接搶過玉微手裏的那枝樹枝,咬下一口:“最後信你一次。”

“次”的尾音還沒落下,時褚面色立刻變了,連臉上的狐疑都凝固住。

半晌,時褚咬牙切齒地低喝:“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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