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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太後國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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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拿起架在木架上的另一枝樹枝,繼續面不改色地銜了一口蕈:“攝政王能不能換句話?我聽自己的名字都聽膩味了。”

時褚看著玉微神色自若的模樣,不可置信地瞄了自己手中的樹枝一眼,又覷了玉微一眼:“你吃得下?”

玉微睨著時褚手中那串被烤得過分焦的蕈,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

時褚將信將疑地再嘗了一口手裏的蕈,嘴裏那股古怪的味道還未散去,又一次被更濃的古怪味道充斥,他囫圇吞掉蕈,入腹的感覺並不好受。

時褚開始懷疑人生,到底是他的味覺出了問題,還是玉微的味覺出了問題。

玉微吃掉了自己手裏那枝樹枝上串著的前後兩片蕈,直接扔掉,又取下架子上另一枝樹枝,繼續吃。

時褚目睹玉微吃了三串蕈,每次都只吃前後兩片,留下中間的蕈不吃,他扔掉手裏本來的樹枝,重新拿起一枝樹枝,擰了擰眉心,才咬了下去。

意料之外,並不難吃。雖然味道並不算好,但至少不是剛才那種古怪的味道。

時褚銜掉兩片蕈,盯著剩餘的蕈看了半晌,又咬下一口,熟悉的古怪味道立刻回攏。他扔掉手裏的樹枝,又拿了一串,依然如此。

時褚瞬間明白了玉微為什麽只吃前後兩片蕈,他額角青筋直跳:“中間的蕈味道怎麽這麽古怪?”

玉微半撩眼皮,“唔”了一聲:“大概是鹽放多了,還烤過頭了?”

時褚只感覺額角青筋跳得更厲害:“你怎麽沒告訴我?”

玉微腹中已經有七八分飽,她站起身往溪流邊走:“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搶了我手裏的那串蕈。”

時褚:“……”

他仔細回想,好像玉微的確是來不及解釋。

時褚氣悶地銜著蕈,等他吃完,玉微已經簡單的在溪流邊梳洗回來。

玉微撿起放在火堆旁的包袱,腳尖一點,直接攀樹而上,坐在樹的枝椏上,好心提醒道:“攝政王吃了就趕緊找棵樹休息罷,火快熄了,當心夜裏狼出沒。”

若是姬臨死在狼口裏,恐怕就要成為大晏第一位死於畜牲口下的王爺了。

時褚加一根枯樹枝在快要熄滅的火堆裏,零星的火光並沒有因為一根半濕的樹枝燃燒起來,反而促進了它的熄滅。

他賭氣一般,又多砸了幾根樹枝進去:“應該不會。”

回應時褚的是一聲低低的嚎叫聲,寂靜的夜裏,那淩厲的嚎叫尤為明顯。

時褚:“……”當他上一句話沒說過。

玉微把包袱塞在頭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時褚打臉。

時褚即便沒擡頭也感受到了玉微眼裏的揶揄之意,他循聲望去,樹林裏,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裏散發著嗜血的光芒,那幽綠的光芒緊緊膠在他身上。

果真是狼。

但只有一匹。

狼還在嚎叫,似乎在招引同伴。

時褚眉心微凝,撚起一枚銀針,指尖微動,銀針在眨眼之間沒入狼的咽喉。

下一刻,低低嚎叫的狼徑直倒地。

玉微親眼看見時褚準確無誤地射殺了野狼,她微微瞇起眼,姬臨的武功恐怕沒有她想的那般弱。

時褚收回視線,縱身一躍,飛身坐上玉微身旁的樹枝:“狼沒了。”

玉微望了望樹林裏逐漸顯現的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勾唇:“攝政王難道不知道一只狼一般會引來一群狼嗎?”

時褚順著玉微的視線望過去,而後回眸端詳了一眼自己與地面的距離:“樹高,狼爬不上來。”

許是狼群聽到了嚎叫的狼的呼喚,不僅快速趕來了這邊,看見倒地的灰狼時,更是個個呲牙咧嘴地嚎叫著。

忽高忽低的狼叫聲響徹在寂靜的夜裏,使得原本就悶熱的夜平添了三分燥人之意。

火堆裏零星的火光已經徹底熄滅,潛伏在樹林裏的狼群謹慎而又小心地靠近著發出聲源的樹下。

及至樹下,雄壯的狼仰頭高嚎,玉微聽得不耐煩,索性拿出兩方絲帕塞住耳朵,方才勉強遮住了幾分尖銳的嚎叫聲,下一刻,樹幹卻開始微微地搖晃起來。

玉微垂眸,樹下的狼赫然已經開始撞樹,企圖攀爬上來,見她望下去,那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裏,嗜血殘暴的光芒更甚。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此刻如果落了下去必定會被狼群撕得分毫不剩,鮮血淋漓。

微微的搖晃還在繼續,搖晃的樹椏摩擦在她的背脊,帶起細細的癢意,她不適地從樹椏上坐起身:“攝政王殿下,樹下的狼,難道你不準備解決了?”

時褚躺在寬大的樹椏上,以手作枕:“當睡前樂聲不是挺好?”

玉微睨了沒有分毫動作的時褚一眼,抖出袖裏的銀絲:“你喜歡的樂聲可真獨特,不如你下去與那些彈奏出優美樂聲的樂師為伴如何?”

時褚聽見絲線穿過空氣的破空聲,微睜開那雙勾魂的鳳目,指尖一卷,卷住了欲要纏在他腰間的銀絲。

玉微見時褚卷住了銀絲,立刻要運內力切斷銀絲。

天蠶絲制成的銀絲,刀劍不破,冰火不融。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時褚反手一帶,整個人瞬間被他帶離樹椏,撲進了他懷裏。

時褚低沈華麗的聲音近在咫尺:“娘子真是好狠的心,三番四次欲要置為夫於死地。”

玉微冷笑:“攝政王莫要認錯了,哀家可不是攝政王妃。”

她撲在時褚懷裏,此刻完全墊在時褚身上。

玉微一瞇眼眸,身體一側,左手抓在樹幹上,右手擰在時褚腰間,想要伸手把他推下去。

如果她剛才還只是存著試探時褚的心態,此刻她卻是真的想把他推進狼群裏。

太聒噪。

時褚反手握住玉微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動作,手裏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的手腕令他有片刻恍神,他下意識地低眸,她整個人靠在他懷裏。

從他的角度恰好看得見她精致的臉部輪廓,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盈滿了朦朧的月色,半掩在纖長的睫羽下,神秘幽深。

時褚有片刻楞神,玉微卻是趁著他毫無防備的片刻,順手推了他下樹椏。

時褚被耳畔呼嘯過的風聲拉回了神智,他垂眸,腳下是起伏跳躍的狼群,他在落地的前一刻,指尖抖落三枚銀針,同一時間,腳尖踩在一匹灰狼的頭上,縱身躍上。

玉微本想回到自己的那枝樹椏上睡覺,但剛站起身,卻是被掠身飛回的時褚纏住了腰身。

時褚摟著玉微站在樹椏上,睨了一眼樹下因為又折損了三匹狼而嚎叫得更厲害的狼群,無奈地嘆息道:“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吾。”

玉微見時褚在眨眼之間落地而又毫發無傷地躍上樹,微微瞇起眼,心裏的猜測得到了答案。

姬臨的武功恐怕已至臻境,以委托者的內力,與姬臨相比,半分勝算也無。今日午時在京城,估計只是他故意沒有使出全力,故而才被她輕而易舉的制服。

她似笑非笑地睨了時褚一眼:“攝政王既然知道女子難以相處,還敢來招惹我,莫非是我身上有什麽東西讓攝政王一定要得到不可?”

除了這一個可能性,她想不到姬臨當初為什麽寧可答應蒼淮那麽多條件也要保下委托者,甚至尾隨她至今。

時褚低眸看向玉微,以折扇挑起她的下顎。

分明是輕佻的動作,他做來卻是高雅至極,仿佛並無任何不合適,他靡麗的聲音揉雜在忽高忽低的狼叫聲中:“微微以為呢?”

玉微深深望進時褚眼裏,那雙比開在黃泉路上的正紅曼珠沙華更靡麗的眼眸泛起星星點點的妖冶,勾魂攝魄,卻不會如初見那日般,令人失魂喪智。

她不答,袖中飛出一縷銀絲,直沖縱身撞樹的灰狼飛去,如針尖纖細的銀絲穿過灰狼的咽喉,又淩空向那匹灰狼後的另一匹灰狼飛去。

片刻之間,狼群的嚎叫聲不再。

玉微漫不經心地運起內力,指尖似一柄利刃,手起絲落,劃斷了串起一群狼的銀絲。

她勾唇:“我不知道攝政王的目的為何,但若是敢惹我。”她指了指樹下的一片死狼,“下場請參照這群狼。”

她不管姬臨的武功有多高,惹怒了她,只要她沒死,她就有一百種方式讓他死或生不如死。

樹下的狼皆被玉微手中的銀絲穿喉而過,還被她的銀絲拖著,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除了沒了氣息,脖頸間不斷地溢出血,死相倒還算能看得過去。

時褚:“……”

他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最後還能有個全屍?

玉微挑眉看向自己腰間的那雙手,眼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時褚心領神會,立刻松開了玉微,卻是忍不住扶額:“你一個女人,怎麽這麽兇殘?”

玉微笑吟吟地逼近時褚:“我還可以更兇殘,攝政王想試試嗎?”

時褚果斷搖頭:“不想。”

開玩笑,他又不是傻。

玉微卷了卷指尖的銀絲,溫聲細語道:“攝政王別怕啊。”

“我怕。”時褚無語望天,玉微溫柔下來比不溫柔更可怕,沒心沒肺的女人,他覺得他還是睡覺算了。

玉微見好就收,畢竟她現在還打不過時褚,真打起來,吃虧的必定是她。

她折身回去,重新躺回枝椏上。

時褚見玉微已經徹底闔上了眼,呼吸聲也逐漸平穩下來,那精致無雙的容顏籠罩在盈盈的月色下,猶如隔了一層薄紗的雪蓮,清冷而又瀲灩。

他微勾起唇角,也躺了下去,剛要闔上眼,那雙平靜的墨色鳳目裏翻滾起一片波瀾湧動的暗紅色。

時褚以手撐額,咬緊牙關,極力控制住自己想要過去掐住玉微脖頸的身體,低低地警告:“姬臨,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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