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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太後國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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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出口的話被來人堵在嘴裏:“王什麽王,我姓時名褚。”

時褚手中的玉骨折扇敲在華服男子頭上,折扇與頭相擊,發出悶悶的響聲。

玉微循聲望去,比玉骨更瑩白的手指映入眼簾,正紅色的鮫紗半遮半掩住那瑩白的手腕,卻沒有遮掩住優美流暢的手臂線條。

再往上,熟悉的靡麗容顏闖入眼底。

玉微瞳孔一縮。

姬臨?

時褚也在玉微望過去的一瞬間側眸看去,狹長的眼眸泛起一抹驚心動魄的艷色,旋即,他指尖轉動折扇,扇骨抵在華服男子額間,暗運內力。

華服男子眨眼之間消失在幾人面前。

家仆瑟瑟地望了時褚一眼,見時褚依舊轉動著手中折扇,只是漫不經心睨著他們,立即驚鳥狀散去。

玉微見前方的路空了出來,運起內力,直接震開了素衣女子的手,牽著馬繞過她就走。

趁姬臨可能還沒反應過來,趕緊開溜。

時褚在察覺玉微要離開時便要攔住她,卻被素衣女子拽住了寬大的衣袖,女子嬌弱的聲音楚楚可憐:“奴家多謝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時褚眉心一抽,已經預料到女子接下來要說什麽,提前堵住了她的話:“姑娘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以身相許’?”

素衣女子兀自沈醉在時褚華麗低沈的聲線裏,根本沒聽清時褚在說什麽,只是望進時褚那雙瀲灩勾人的鳳目中時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第一次遇見能將正紅色穿得如此勾魂攝魄的男子,妖邪卻不媚俗,甚至眼角眉梢都綴滿莫名的妖異。

時褚勾唇一笑,搖開折扇半掩住靡麗的容顏,眼尾那絲正紅色的曼珠沙華在玉骨折扇的掩映下越發顯得勾魂:“在下可承受不起姑娘的愛慕。”

素衣女子一楞,正想說什麽,卻見時褚拉住了剛才繞過她的那位青衣男子,一把把青衣男子卷入了懷裏:“娘子可別生為夫的氣了,為夫並沒有看她。”

玉微剛走出兩步就被時褚強大的內力牽引了回來,還被卷入了一個冰涼的懷抱。

她瞇起眼,看來那日感受到的涼意並非錯覺,只是姬臨現在又是想做什麽?以她為借口拒絕這個女子?

素衣女子聽時褚喚玉微為娘子,狐疑地端詳著玉微,莫非是女扮男裝?但是不太可能啊,他有喉結,而且並沒有耳洞,怎麽可能會有女子沒有耳洞?

玉微並不畏懼素衣女子的打量,她出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一般人並不會看穿。

時褚左手從玉微身後繞過,控制住她不斷掙紮的手:“我娘子可是遠近有名的悍婦,出了名的善妒,姑娘若是跟了我,恐怕活不過今天,我建議姑娘一直前走,到下一個巷口,那裏會有許多男子給姑娘以身相許的機會。”

素衣女子還沒來得及答話,玉微卻是狠狠擰眉,今天的姬臨和那日見到的姬臨簡直判若兩人,若不是樣貌一般無二,她幾乎要以為根本就是兩個人。

掙脫不了時褚,玉微側眸,狠狠瞪他一眼,她可沒興趣陪他犯傻,明明直接繞過這個女子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他還多費口舌,她想直接開口拆穿他的謊話,卻在張口時發現嘴唇張合根本沒有發出半分聲音,玉微眼裏的神色越發淩厲。

時褚卻是頗為溫柔地凝視著玉微,仿佛根本沒看見她眼裏的警告之意:“我們走,馬上就走,娘子別生氣。”

玉微被時褚點了啞穴,又被他禁錮住雙手,心裏一惱,手腕一擰,指尖狠狠掐在時褚禁錮住她雙手的那只手的虎口上,收緊。

她看見時褚臉上的笑僵硬了片刻,卻沒有松開她,玉微指尖的力氣加大。

時褚狠狠一抽氣,把玉骨折扇收起,右手抓住玉微作亂的手,低頭附在她耳邊喚道:“太後娘娘還是莫動為好。”

時褚離她太近,玉微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裏,鼻息間縈繞著的都是他的氣息,她冷冷扯動唇角,下意識地想說話,嘴唇張合卻發不出半個音調,但她依舊無聲地做著口型:“攝政王殿下知道是哀家還敢動手動腳,倒也是膽子不小。”

委托者雖是被蒼淮掛名為姬家嫡女,兄長是姬臨,但卻與姬臨並不熟稔。

時褚見玉微生氣,她臉上那一向的溫婉柔和被撕裂,眼裏笑意更濃:“我膽子是不小,太後娘娘要親自試試嗎?”

“哀家沒興趣,還請攝政王殿下放開。”

無法出聲,她就強調似地把“哀家”二字咬得極慢,似乎要提醒他她的身份一般。

時褚越發湊近玉微耳邊:“可我有興趣啊。”

他灼熱的氣息完全噴灑在她耳畔,玉微不適地偏了偏頭,目光裏出現了來往行人的身影。

大街上,兩個俊美的男人湊得極近,而且兩個人身前還站著一個欲語還休的姑娘,行人已經指指點點起來。

兩人的較量被嚴嚴實實地掩蓋在寬袍大袖下,從素衣女子的角度只看得見兩個男人極其親密地湊在一起,甚至紅衣男子還占有式地圈住了青衣男子,像極了調情。

素衣女子眼裏閃過一抹暗恨,竟然遇到兩個斷袖,但紅衣男子實在太勾人,素衣女子不甘心地低喚了一聲:“公子,奴家實在無家可歸了,您便可憐可憐奴家,收留了奴家罷,奴家什麽都會做。”

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巧笑倩兮地凝望著時褚,微低著頭,烏黑的發絲從脖頸間垂落,露出了秀美白皙的脖頸,精致的臉部輪廓恰好完美的展示在時褚與玉微眼裏。

玉微挑眉,一臉看好戲地望著時褚,男人長得太好看也是一種罪過,走在街上都能被倒貼。

時褚迎著玉微好整以暇的目光意味深長地一笑,玉微深感不詳的同時感覺到腰間的手松開。

時褚揚起那被掐得紫紅的手在素衣女子面前晃:“姑娘果真想跟我回府?”

素衣女子看著時褚被掐得死了血的虎口,深深咽了口口水,只感覺脖頸微微一涼,仿佛玉微那雙手掐在她脖頸間,死了血的不是時褚的虎口而是她的脖子。

時褚瞧見了素衣女子眼裏顯而易見的畏懼與退縮,微笑道:“其實我娘子也不是多可怕,也就是喜歡掐掐人,偶爾打殺個家仆。”

素衣女子只感覺眼前一黑,也不想求證時褚話裏的真假,她看上的兩個男人都是斷袖已經夠糟心,竟然還是一對斷袖,而且她最喜歡的竟然還是被欺壓得這麽慘的弱勢一方。

素衣女子垂眸道:“公子夫人不允,奴家……奴家便是再傾慕公子定也是願意遵從尊夫人意願的。”

她說罷,對著兩人施禮道:“今日多謝公子,夫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奴家沒齒難忘。”

爾後不等時褚再說話,立刻捂著臉跑開了,倒像是因為時褚不要她而傷心。

玉微瞇眼瞧著時褚嚇走素衣女子,做口型:“攝政王可以解開我的穴道了罷?”

時褚收回視線,沈吟片刻,講條件:“你不跑我就放開。”

玉微蹙眉。

時褚輕輕一笑:“應該不會太為難罷?太後娘娘。”

他咬字似地讀重了後面幾個字。

玉微若有所思,沈默半晌,道:“好。”

時褚點開玉微身上的穴道,幾乎同一時間,玉微反手握住時褚的手腕,指尖迅速點在時褚的穴道上。

反轉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時褚因為玉微的猶豫,放松了戒備,玉微的武功不弱,只是剛才時褚攻其不備,玉微才被擒住,現如今換時褚一時大意,玉微便趁機點了他的穴道。

玉微拍拍手,莞爾一笑:“攝政王殿下便在這街道上站上一個時辰,就當作是你冒犯哀家的懲罰好了,但願不會有百姓認出你來,不過認出來了也沒事,反正依照攝政王殿下你在朝中的威望,哀家估摸著也沒人敢隨意傳攝政王被人定在大街上被暴曬的笑話。”

她看笑話似地望了望愈來愈烈的日光,再低頭,順手抽走了時褚的玉骨折扇:“這折扇,哀家便勉強也笑納了罷。”

天熱,她出宮只記得要帶銀兩,買馬匹,竟然忘記了在夏日裏最重要的折扇,不過既然惹怒她的姬臨有,她順便打劫一番也無妨。

玉微搖開折扇,牽著馬,故意一般,揚起折扇,在空中晃了晃,密聲傳音:“攝政王欺騙小姑娘倒是有一手,想來這些年攝政王府一直沒有王妃,連侍妾都沒有一個,估計都是被攝政王你給嚇跑的,還是說攝政王有什麽隱疾?我勸攝政王有隱疾早些找太醫為妙,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

時褚看著玉微手中的玉骨折扇,只覺得眼疼,頭也疼,哪兒都疼,他就不該相信她,這叫勉強笑納?他看她分明樂意得很,而且他哪裏有隱疾?他那是潔身自好。

潔身自好!!!

眼見玉微越走越遠,已經消失在視線裏,時褚密聲傳音:“閆呈,還不快給本王解開穴道。”

……

玉微出了城門,趕了一段時間的路才找了個陰涼的地方乘涼,順便拿出了順手從皇宮裏順的地形圖。

她銜了一口剛買的軟糕,攤開地形圖,隱閣位於大晏南方,而大晏京城位於北方,一個極南,一個極北,便是她日夜兼程也需要花上二十多日的時間,若是像她現在這樣慢悠悠地趕路,估計怎麽也要兩個多月。

她又不急,沒必要委屈自己日夜兼程的趕路,慢悠悠地倒是可以當作散心,她有多久沒回古代了,倒是有些懷念,雖然大晏不是元隋,但各種風俗,甚至隱世家族的關系都與元隋非常相似。

倏然,地形圖上的光線被遮掩住,玉微眼前旋即暗淡了下來,她擡眸。

熟悉的正紅色。

玉微眉心忍不住一抽,她都出了京城之後又趕了兩個時辰的路了,怎麽還能遇上陰魂不散的姬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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