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說不幹就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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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說不幹就不幹了
唐安顏和林娟相處的日子不多。
但這些僅有的日子裏, 她發現林娟的負能量實在是太太太多了！
即便在現在這母慈女孝的時刻，她也要掉幾滴委屈的眼淚，平白讓溫馨變了味兒。
雖說這與曲折的人生經歷有關, 且林娟的確真心實意對女兒好，這讓唐安顏格外心疼媽媽，但也著實看不慣她這副樣子。
堅守著那點文人墨客的清高, 受了委屈拉不下臉來反擊。
不論什麽天大的窩囊氣都不吭聲, 秉持著清者自清的態度任由臟水破滿身……
唐安顏從不會這樣, 光是看著她就覺得就窩火。
她不是沒碰到過類似的人, 上輩子的直播助理就是如此, 直播間裏噴臟太多她禁言禁不過來, 氣得直哭，當時唐安顏搶過鍵盤一通極限對噴。
然後在小助理滿臉崇拜的神情裏冷冰冰拋下一句：“幹得了就幹，幹不來自己辭職。”
現在同樣的話她也想送給林娟：“過得了就過，過不了離婚。”
唐安顏向來不願委屈自己, 但整日吸收負能量又何嘗不是一種委屈呢？
林娟嘴巴微張，沈浸在震驚裏回不過神兒來。
即使現在女人擁有了工作得權力, 但不管在她的認知亦或是在這個年代, 離婚簡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何況是當女兒的勸父母離婚！
唐安顏神色如常，並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她將花生推開，又去抓了把瓜子，淡定得仿佛在講晚上吃什麽。
“媽, 我覺得您大病小病這麽多年, 有一多半是因為跟我爸一家子生悶氣氣的, 沒有他們說不定你的病早就好了。”
“我已經年滿十八了，也有賺錢養家的能力, 如果您離婚我會跟您一起生活，至於小暉……”
唐安顏看了眼院子裏忙著和泥巴的小屁孩，自從跟爺爺他們鬧掰了，唐明暉便很少再去，沒了那些挑唆的耳邊風，加之唐安顏的廚藝又狠狠拿捏了他的胃，目前姐弟倆竟然意外相處得不錯。
幸好還沒被帶得太跑偏，仍然有的救。
這兒子是迫於公婆的壓力生下來的，林娟頭幾年病得厲害，相處時間少，與唐明暉反倒沒有與唐安顏這樣深的感情。
唐安顏斟酌一下道：“可以帶他一起，但我只會扶持他到成年，日後他如果沒出息吃不飽飯，我可不管。”
“您可以織毛衣，也可以去賣衣服，或者開一家書店……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邊賺錢一邊滿足愛好。”
林娟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傻楞楞的樣子有些滑稽：唐安顏竟然真的在認真為她規劃離婚後的人生！
“我爸是個可憐人，但他那一大家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這類人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但可憐人……有時候心軟幫了他們，可能對方也並不領情，這時候只能尊重他們的命運。”
這句話唐安顏是說給林娟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已經表明了態度，也願意當林娟的後盾，若是對方如同唐振華一樣拎不清……對林娟她會付出真心回饋，但不會再插手任何事情了。
唐安顏明白，有些人可以拉一把，有些人就是純活該。
見林娟眼神依然直勾勾的，幾次想要開口卻都不知從何說起，唐安顏也知道這新潮的思想觀念沖擊過大，需要一段時間消化。
“媽，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支持，這倒也不急在一時，你要是真想離婚且得等我攢攢錢，到時候搬出去也能買個好房子住。”
開春了，天氣逐漸轉暖，唐安顏考慮到林娟日常最多也就在街頭巷口轉一轉，穿大衣打扮得美貌些也方便。
而她自己每天要騎自行車到處跑，買的是一件玫紅色加厚夾克，配白色毛衣。
唐安顏換上新買的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那身破舊的衣服她穿了許久了，如今賺了錢可不能苦著自己。
今日在家裏耽擱時間略久了些，她將新買的自行車稍稍做了些整理，便翻身上車騎去了劇組。
林娟摩挲著那身羊絨大衣呆坐在房間裏，直到夕陽西下，落日餘暉隱隱從窗戶縫隙散落在她掌心裏，她失魂落魄地反覆收攏、攤開手掌，眼神空洞。
過往她如何家道中落、受人欺淩，又如何為了年幼的安顏忍辱負重，不止一次被婆家用“女人不讓上桌”“生不出兒子就是唐家的罪人”之類的話反覆攻擊，而唐振華一味讓她忍耐……這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現。
曾經林娟以為，她這輩子便如此壓抑著過活，壓抑著死去。
但聽唐安顏講完這番話，她裝滿了家庭瑣碎事兒的心忽然空了。
原來世界一直是陽光滿地，讓她痛苦不已的桎梏和陰影是來源於她自己。
林娟心裏豁然開朗。
劇組和機械廠談得非常愉快，無論價格亦或是品質劇組都十分滿意。
三日後，秦遠昭代表劇組與機械廠順利簽訂了合同。
合同內加了一條約定，唐安顏作為中間介紹人可以享受百分之五的服務費合計645元，於合同訂立之日起支付。
645元！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唐安顏一如既往面上淡定，但心裏早已樂開了花，她的小金庫又狠狠賺了一筆！
當然，不止這些，唐安顏大筆一揮與劇組簽訂了“盒飯承包合同”。
合同載明盒飯單價按照1元每盒計算，按每日實際用餐份數與乙方進行結算。
唐安顏彎彎繞繞搞了那麽多，終於抱得合同歸，嘴角是壓不住地上揚！
簽約畢竟是正式場合，使用了國營廠的會議室，現場一派嚴肅氣氛。
長條會議桌上擺著黑底紅字的桌牌，桌牌旁茶杯散發著騰騰熱氣，在場的廠領導無一不是穿著標志性的行政黑夾克，秦遠昭也穿得十分正式。
這其間摻進去個既年輕又貌美，一身嶄新玫紅色夾克靚麗至極，簡直像是電影裏的女明星一般耀眼，讓人無法忽視。
秦遠昭和季廣言簽約後握過手，回到各自座位，多少要再沒話找話寒暄幾句。
他們日常生活、工作簡直天差地別，二人視線共同掃過唐安顏。
季廣言笑道：“這孩子可了不得，現在就能給我們牽線，將來前途不可估量。”
“是啊，”秦遠昭搖搖頭，似乎十分無奈，“她現在不僅給大明星江玥做廚師，還承包了我們劇組的全部盒飯。”
廠領導紛紛側目，他們早有耳聞唐安顏是在劇組賣盒飯，以為只是小打小鬧擺攤賣幾盒，沒成想竟然是全組的盒飯！
能一口氣下這樣大訂單的劇組，那得多少人？唐安顏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
季廣言一楞，笑了起來：“我當初邀請安顏進廠，說怕她當個體戶吃不開……看來還是我小看了這孩子。”
“走吧，我們帶秦老板去廠區參觀一下。”
廠辦一個電話通知領導視察後，全廠上下都肅穆起來。
這樣的機會鮮少見到，畢竟他們廠規模頗大，一般小項目不看在眼裏，只有長期合作的那些政府項目和大國企的領導前來時，廠裏才會如此架勢迎接。
時間點卡的有些不妙，早上八點，正值夜班下班與白班工人的交接時間，但有些崗位已然交接完畢，有些崗位尚未交接……
各車間班頭兇巴巴吼道：“領導馬上要來了，已經交接完的趕緊就位，沒交接的就先別折騰了，等領導走了再說！”
全廠正襟危坐，等待領導來巡視。
他們也好奇，今日來得又是哪位大領導，讓廠裏如此重視？
唐澤宇坐在一車間機床前，認真校對著圖紙。
他本是在三車間夜班，某一天莫名其妙便被調到一車間白班了，這邊噪音小、粉塵少、工作輕松不說，接觸的都是廠裏技術大拿，他進步飛快。
唐澤宇沾沾自喜，以為必定是自己優秀得太突出被領導看到才得此結果。
現在竟然要見到大領導了，他心情漸漸緊張起來。
廠房內機器嗡嗡作響，隱約聽到一群人腳步聲由遠及近，有個中年男聲讚道：“這小夥子做得不錯啊。”
唐澤宇師父一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他便趕緊站起來鞠躬：“謝謝各位領導誇獎。”
視線掃過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深色衣服，一抹靚麗的玫紅映入眼簾。
唐澤宇楞了楞：唐安顏？她怎麽在這裏？
人事副廠長道：“書記，這就是前幾天調動的，唐安顏家屬。”
全廠上下都是廠子弟，倒也沒什麽可避諱的，唐安顏直接道：“這是我堂弟。”
“怪不得，年紀輕輕這麽優秀呢。”
“好好幹啊小夥子，不要辜負領導對你的栽培！”
唐澤宇一一應下，點頭稱是。但廠領導遠去，他癱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竟然……是沾了唐安顏的光？
也是了，優秀的年輕人那麽多，他又哪裏有突出到讓副廠長點名調崗的地步？
他已經欠了唐安顏太多了，還都還不過來……
唐澤宇忽的想起，父母他們被調到九車間，難道也是唐安顏幹的？
一只修長纖細的手拍在唐澤宇肩膀，將他嚇了一跳，唐安顏微微低頭在他背後道：“這崗位調動算是謝你替我伸張正義，咱們兩清了。”
自從唐安顏拿斧頭大鬧爺爺家，全家上下恨透了她，爺爺甚至在餐桌上大聲詛咒。
唐澤宇忍無可忍，這段時間以來家人一個個都變得他不認識了。
他摔了筷子又摔了門，直接揚言他們如果繼續汙蔑唐安顏他就再也不回這個家。
放在心尖尖上的大孫子竟也翻臉不認人，還是站在唐安顏那邊，爺爺越想越氣，沒幾天就住院了。
唐澤宇又想說什麽，被唐安顏一把截住話頭：“不用給你爸媽說話，他們幹得好廠裏自然會調回來，你知道的，身體上受點累，跟我和我媽吃的苦比不算什麽。”
“我……”
“好好幹，唐澤宇。”
唐澤宇怔了怔，看向唐安顏的背影，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不知道對這個堂姐是什麽感覺。
唐安顏跟了秦遠昭的車回劇組。
才剛停下車，遠遠便見葉鴻遠興高采烈跑過來，顛顛兒道：“安顏，回來啦。”
他沒什麽事情做，全組上下到處跑，消息是最靈通的，早就知道唐安顏今天帶著制片人去簽合同，也知道唐安顏從今天開始正式承包劇組盒飯。
葉鴻遠興沖沖道：“走吧，安顏。”
“走？走哪兒去？”
“做飯呀，全劇組群演巴巴兒等著你吶！”葉鴻遠掐指一算，“哦不，前幾天人手不夠又招了一批群演，現在是一百四十六個人了。”
“趙七不是說了嘛，全組上下沒人願意吃我煮的爛東西……唔，原話記不清了，大概就這個意思吧。”唐安顏攤攤手，“那我幹嘛自討沒趣，我給玥姐煮飯不好嗎？玥姐美麗又溫柔，還會誇我手藝好。”
葉鴻遠呆滯地眨眨眼，楞道：“可你不是簽了承包合同嗎？”
“但是合同上說允許轉包。”唐安顏掏出十塊錢，拉起葉鴻遠的手，往他掌心一拍，“吶，我現在正式轉包給你了，先包兩天的。”
葉鴻遠看著自己的手，臉倏然漲得通紅：“你……你……”
秦遠昭停好車，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搖頭邊笑著嘆息邊離開了：“年輕人啊！”
“怎麽，不夠？”唐安顏給葉鴻遠出餿主意，“你不想做飯就再轉包嘛，你給大劉五塊錢讓他幫你做，再給小徐兩塊錢讓他幫你打飯，你自己還能賺點。”
“不是……”葉鴻遠盯著自己的手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今天新來了個小商販擺攤賣盒飯，你再不回去真的沒生意了。”
賺錢這事兒永遠有人擁有絕佳的敏感度，唐安顏賣盒飯這才不到一個月，已經傳遍了，那些個體戶哪裏肯放過這個風頭？
今日在劇組外圈邊緣，便來了個賣盒飯的搶生意，想要在這裏分一杯羹。
唐安顏與葉鴻遠不同，葉鴻遠是拿著後勤主管的工資兼職做飯，而唐安顏的合同裏明文規定，是按盒飯出售份數結算。
所以如果有人搶生意，競爭大了群演用餐分散，她也賺不到錢。
葉鴻遠以為這樣的危機足以讓唐安顏如臨大敵，趕緊回去打擂臺戰。
但是唐安顏只是笑笑：“好啊，那你可以少做幾份了。”
“我不，我一份都不做，”葉鴻遠臉上的紅暈漸漸褪了下去，又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家境使然，對錢不甚在乎，“我聽你的，這就去轉包給大劉和小徐，然後回來吃你做的飯，嘿嘿。”
“隨你，我先去給玥姐準備了。”
全組上下一百四十六號群演齊齊震驚，唐安顏說不做飯就真的不做了！
這其中有112個是原本的群演，他們吃過好一段時間唐安顏的盒飯，深知那是怎樣的美味。
而這群人給新來的群演吹了個天花亂墜，有些人讀過不少書，一口一個“珍饈佳肴”“美不勝收”，有些人不認字，說來說去都是“真他媽的好吃”！
前期氛圍渲染至此，現在說，吃不到？
群演當場不幹了，吵吵嚷嚷抗議。
“憑啥啊，我們一來，她反而不做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
“誰讓你們前幾天瞎嚷嚷，說不吃她做的垃圾？有這麽侮辱人的嗎？！”
“什麽就我們了，你臉盲？看準了好嗎？”
周曉甜在此關鍵時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是趙七罵安顏的。”
她的聲音溫柔有力，在一眾熙熙攘攘的哄鬧裏讓周圍人剛好聽到。
大家在抗議之中，逐漸找到了矛盾的根本原因。
是趙七帶頭編排唐安顏，直接罵到人家臉上，這才導致美味盒飯直接泡湯！
哪有這樣的啊，民以食為天，這不就是拆別人家房子天花板嘛！
但也能理解唐安顏，擱誰誰受得了這樣當面侮辱人格又侮辱職業的？！
“趙七，你去給唐安顏道歉！”
“真服了，什麽人啊你！”
“你愛吃不吃，別耽誤我們吃！”
新來的群演還沒參加拍攝，可不知道趙七的威風，論塊兒這裏有人比他練得更大只，誰怕誰啊！大家吵吵起來毫不留情！
饒是趙七武術和格鬥練得再厲害，眼前這烏泱泱的幾十號人他也發怵。
於是一腔怒火直接發洩到把矛盾挑明了的周曉甜身上。
趙七結結實實一個耳光抽了下去，“啪”的一聲脆響，周曉甜瘦弱的身體宛如寒風中的孤草，晃了晃直接摔在地上。
她臉色蒼白，臉頰指印暈開斑斑點點的紅痕，唇角直接被扇裂開了，流出血來。
“你什麽東西啊，怎麽還打女人？”
“你他媽有膽找陳哥練去，欺負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真不要臉！”
趙七聽著這一眾指責愈發上頭，擡腳便踹躺在地上的周曉甜：“就打你個嘴賤的臭娘們怎麽了？！我就打！”
葉鴻遠給大家宣布完消息，便把大劉和小徐拉到一邊。
他按唐安顏說的方法，給了大劉七塊錢，讓他幫忙炒兩天的菜，又給了小徐剩下的三塊，讓他幫忙打飯。
大劉之前在飯館端過盤子，能炒兩個簡單的菜，小徐在食堂幹過，也知道怎麽煮飯。
他倆樂得合不攏嘴。
雖然吃不到唐安顏做的美食，但能賺點錢也不錯。
“那你呢葉子？”小徐好奇道，“你跟我們一起吃嗎？”
“我？我當然是去吃安顏做的精致小炒啊。”葉鴻遠得意到鼻孔要揚上天了。
“你個混球兒，自己吃香的不帶我們，討打！”大劉笑罵道。
三個人嘻嘻哈哈鬧做一團，但正玩著，忽聽那邊人群吵鬧得不太正常，三個人不約而同往那邊望去：“壞了，真打起來了！”
他們三個扒拉開人群，圍在當中的趙七和一眾小弟正劍拔弩張地喊話，周曉甜已經被她小姐妹扶了起來，痛苦地捂著肚子，臉上血跡淩亂。
“搞什麽？！不想幹了是吧！”
“鬧什麽鬧！”葉鴻遠呵斥道，“想吃劇組盒飯的就吃，不想吃的，那邊有賣盒飯的小攤販，用不著勉強！”
不遠處的小攤販蹲在保溫箱前，正焦急地看著這邊情況，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忽然打起來了，一時之間糾結到底要不要跑。
見大家紛紛看過來，小攤販討好地笑了笑，舉起泡沫飯盒：“要不要買盒飯？”
他聽別人說的，那個叫唐安顏的姑娘就是這樣用泡沫飯盒裝了飯菜過來賣，一會兒功夫就賣光了，比他在城裏擺攤省事多了。
趙七氣勢洶洶一揮手：“走，咱們去買盒飯！誰稀罕他們的垃圾！”
一幫人一擁而上，不到十分鐘，小攤販的盒飯盡數換成了票子。
他欣喜若狂，合上保溫箱蓋子匆匆離開。
這可真是個賺錢的好活計！他聽聞好幾個人都準備來賣盒飯了，馬上這裏就是一大片攤販爭搶，他可得抓緊這個機會先賺一筆！
趙七他們一幫子人拿著盒飯走到空地上，蹲下打開盒飯。
那一瞬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皺了眉。
賣一塊錢的盒飯，捧在手裏已經微微有些涼了，打開蓋子一看，煮得老硬的米飯一看就硌牙，上面鋪著的是醬燜茄子。
這道菜唐安顏曾經給他們做過，油亮的色澤、濃郁的醬香，茄子煮得綿密軟糯、鹹香入味，拌著米飯吃上一口，軟嫩的茄子幾乎是入口即化，在舌尖上散開，好吃到跺腳！
而眼前這……什麽啊？
黑乎乎一大片，沒聞到醬香，撲鼻而來鹹齁齁的氣息，吃上一口，幾乎難以下咽。
一塊錢，在唐安顏那裏已經可以吃到糖醋裏脊了！
就這花錢買罪受，還不如去吃劇組的免費盒飯吶！
大家紛紛心有不滿，但礙於趙七的拳頭，誰也不敢說話，只怨念地盯著他看。
趙七也是有些尷尬，但依然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吃啊，這多香啊！”
說罷率先狠狠扒了一大口……他幾乎要嘔出來，但還是強行吞下。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大家沈默地吃著飯。
他們後悔了。
他們如果從沒吃過好東西，或許可以忍受難吃的飯。
但一切都怕對比，吃慣了唐安顏的美食，竟覺得是理所當然了。殊不知這世上廚藝差的人多了去了，做得色香味俱全的大廚才是鳳毛麟角。
早知道不嘴賤了，竟然敢跟著趙七詆毀唐安顏。
早知道……早知道就低聲下氣求唐安顏回來。
唐安顏，你什麽時候回來？
周曉甜的傷要上藥，但這裏沒有藥，而且她是群演，並沒有休息室，無處可去。
思來想去，葉鴻遠還是決定把她帶到主創人員的廚房。
唐安顏剛做完最後一道菜，忽的廚房門一開一關，先是葉鴻遠走了進來，唐安顏頗為無語，覺得這家夥是否太沒有邊界感。
但緊接著，周曉甜一瘸一拐跟著走了進來，一雙淚眼怯怯盯著她：“安顏……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聽葉鴻遠簡單描述了一遍事情始末，唐安顏的眉心漸漸擰了起來。
她攬住周曉甜瘦弱的肩膀，輕輕擁抱了她：“謝謝你甜甜，謝謝你幫我跟趙七對峙，辛苦你了。”
周曉甜搖搖頭，她從大山裏逃出來的，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唐安顏對她好，每次都說她太瘦了，碰到吃葷菜的日子都給她多一些肉，她不識字，但是也懂得報答。
這可能是她為數不多能為唐安顏做的事情了。
“鴻遠，你幫我把菜端出去。”
“好。”
唐安顏扶起周曉甜：“我也沒有藥，咱們先去吃飯，正好找導演借一些。”
周曉甜登時大驚失色，連連搖頭：“我……我怎麽敢，這裏是大明星的餐廳，我……我不配進這裏……”
“有什麽配不配的，江玥姐當年也是從龍套做起來的，”唐安顏笑嘻嘻安慰她，“你長得這麽漂亮，誰知道會不會是下一個大明星呢？”
唐安顏拉開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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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顏和林娟相處的日子不多。
但這些僅有的日子裏, 她發現林娟的負能量實在是太太太多了！
即便在現在這母慈女孝的時刻，她也要掉幾滴委屈的眼淚，平白讓溫馨變了味兒。
雖說這與曲折的人生經歷有關, 且林娟的確真心實意對女兒好，這讓唐安顏格外心疼媽媽，但也著實看不慣她這副樣子。
堅守著那點文人墨客的清高, 受了委屈拉不下臉來反擊。
不論什麽天大的窩囊氣都不吭聲, 秉持著清者自清的態度任由臟水破滿身……
唐安顏從不會這樣, 光是看著她就覺得就窩火。
她不是沒碰到過類似的人, 上輩子的直播助理就是如此, 直播間裏噴臟太多她禁言禁不過來, 氣得直哭，當時唐安顏搶過鍵盤一通極限對噴。
然後在小助理滿臉崇拜的神情裏冷冰冰拋下一句：“幹得了就幹，幹不來自己辭職。”
現在同樣的話她也想送給林娟：“過得了就過，過不了離婚。”
唐安顏向來不願委屈自己, 但整日吸收負能量又何嘗不是一種委屈呢？
林娟嘴巴微張，沈浸在震驚裏回不過神兒來。
即使現在女人擁有了工作得權力, 但不管在她的認知亦或是在這個年代, 離婚簡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何況是當女兒的勸父母離婚！
唐安顏神色如常，並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她將花生推開，又去抓了把瓜子，淡定得仿佛在講晚上吃什麽。
“媽, 我覺得您大病小病這麽多年, 有一多半是因為跟我爸一家子生悶氣氣的, 沒有他們說不定你的病早就好了。”
“我已經年滿十八了，也有賺錢養家的能力, 如果您離婚我會跟您一起生活，至於小暉……”
唐安顏看了眼院子裏忙著和泥巴的小屁孩，自從跟爺爺他們鬧掰了，唐明暉便很少再去，沒了那些挑唆的耳邊風，加之唐安顏的廚藝又狠狠拿捏了他的胃，目前姐弟倆竟然意外相處得不錯。
幸好還沒被帶得太跑偏，仍然有的救。
這兒子是迫於公婆的壓力生下來的，林娟頭幾年病得厲害，相處時間少，與唐明暉反倒沒有與唐安顏這樣深的感情。
唐安顏斟酌一下道：“可以帶他一起，但我只會扶持他到成年，日後他如果沒出息吃不飽飯，我可不管。”
“您可以織毛衣，也可以去賣衣服，或者開一家書店……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邊賺錢一邊滿足愛好。”
林娟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傻楞楞的樣子有些滑稽：唐安顏竟然真的在認真為她規劃離婚後的人生！
“我爸是個可憐人，但他那一大家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這類人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但可憐人……有時候心軟幫了他們，可能對方也並不領情，這時候只能尊重他們的命運。”
這句話唐安顏是說給林娟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已經表明了態度，也願意當林娟的後盾，若是對方如同唐振華一樣拎不清……對林娟她會付出真心回饋，但不會再插手任何事情了。
唐安顏明白，有些人可以拉一把，有些人就是純活該。
見林娟眼神依然直勾勾的，幾次想要開口卻都不知從何說起，唐安顏也知道這新潮的思想觀念沖擊過大，需要一段時間消化。
“媽，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支持，這倒也不急在一時，你要是真想離婚且得等我攢攢錢，到時候搬出去也能買個好房子住。”
開春了，天氣逐漸轉暖，唐安顏考慮到林娟日常最多也就在街頭巷口轉一轉，穿大衣打扮得美貌些也方便。
而她自己每天要騎自行車到處跑，買的是一件玫紅色加厚夾克，配白色毛衣。
唐安顏換上新買的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那身破舊的衣服她穿了許久了，如今賺了錢可不能苦著自己。
今日在家裏耽擱時間略久了些，她將新買的自行車稍稍做了些整理，便翻身上車騎去了劇組。
林娟摩挲著那身羊絨大衣呆坐在房間裏，直到夕陽西下，落日餘暉隱隱從窗戶縫隙散落在她掌心裏，她失魂落魄地反覆收攏、攤開手掌，眼神空洞。
過往她如何家道中落、受人欺淩，又如何為了年幼的安顏忍辱負重，不止一次被婆家用“女人不讓上桌”“生不出兒子就是唐家的罪人”之類的話反覆攻擊，而唐振華一味讓她忍耐……這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現。
曾經林娟以為，她這輩子便如此壓抑著過活，壓抑著死去。
但聽唐安顏講完這番話，她裝滿了家庭瑣碎事兒的心忽然空了。
原來世界一直是陽光滿地，讓她痛苦不已的桎梏和陰影是來源於她自己。
林娟心裏豁然開朗。
劇組和機械廠談得非常愉快，無論價格亦或是品質劇組都十分滿意。
三日後，秦遠昭代表劇組與機械廠順利簽訂了合同。
合同內加了一條約定，唐安顏作為中間介紹人可以享受百分之五的服務費合計645元，於合同訂立之日起支付。
645元！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唐安顏一如既往面上淡定，但心裏早已樂開了花，她的小金庫又狠狠賺了一筆！
當然，不止這些，唐安顏大筆一揮與劇組簽訂了“盒飯承包合同”。
合同載明盒飯單價按照1元每盒計算，按每日實際用餐份數與乙方進行結算。
唐安顏彎彎繞繞搞了那麽多，終於抱得合同歸，嘴角是壓不住地上揚！
簽約畢竟是正式場合，使用了國營廠的會議室，現場一派嚴肅氣氛。
長條會議桌上擺著黑底紅字的桌牌，桌牌旁茶杯散發著騰騰熱氣，在場的廠領導無一不是穿著標志性的行政黑夾克，秦遠昭也穿得十分正式。
這其間摻進去個既年輕又貌美，一身嶄新玫紅色夾克靚麗至極，簡直像是電影裏的女明星一般耀眼，讓人無法忽視。
秦遠昭和季廣言簽約後握過手，回到各自座位，多少要再沒話找話寒暄幾句。
他們日常生活、工作簡直天差地別，二人視線共同掃過唐安顏。
季廣言笑道：“這孩子可了不得，現在就能給我們牽線，將來前途不可估量。”
“是啊，”秦遠昭搖搖頭，似乎十分無奈，“她現在不僅給大明星江玥做廚師，還承包了我們劇組的全部盒飯。”
廠領導紛紛側目，他們早有耳聞唐安顏是在劇組賣盒飯，以為只是小打小鬧擺攤賣幾盒，沒成想竟然是全組的盒飯！
能一口氣下這樣大訂單的劇組，那得多少人？唐安顏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
季廣言一楞，笑了起來：“我當初邀請安顏進廠，說怕她當個體戶吃不開……看來還是我小看了這孩子。”
“走吧，我們帶秦老板去廠區參觀一下。”
廠辦一個電話通知領導視察後，全廠上下都肅穆起來。
這樣的機會鮮少見到，畢竟他們廠規模頗大，一般小項目不看在眼裏，只有長期合作的那些政府項目和大國企的領導前來時，廠裏才會如此架勢迎接。
時間點卡的有些不妙，早上八點，正值夜班下班與白班工人的交接時間，但有些崗位已然交接完畢，有些崗位尚未交接……
各車間班頭兇巴巴吼道：“領導馬上要來了，已經交接完的趕緊就位，沒交接的就先別折騰了，等領導走了再說！”
全廠正襟危坐，等待領導來巡視。
他們也好奇，今日來得又是哪位大領導，讓廠裏如此重視？
唐澤宇坐在一車間機床前，認真校對著圖紙。
他本是在三車間夜班，某一天莫名其妙便被調到一車間白班了，這邊噪音小、粉塵少、工作輕松不說，接觸的都是廠裏技術大拿，他進步飛快。
唐澤宇沾沾自喜，以為必定是自己優秀得太突出被領導看到才得此結果。
現在竟然要見到大領導了，他心情漸漸緊張起來。
廠房內機器嗡嗡作響，隱約聽到一群人腳步聲由遠及近，有個中年男聲讚道：“這小夥子做得不錯啊。”
唐澤宇師父一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他便趕緊站起來鞠躬：“謝謝各位領導誇獎。”
視線掃過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深色衣服，一抹靚麗的玫紅映入眼簾。
唐澤宇楞了楞：唐安顏？她怎麽在這裏？
人事副廠長道：“書記，這就是前幾天調動的，唐安顏家屬。”
全廠上下都是廠子弟，倒也沒什麽可避諱的，唐安顏直接道：“這是我堂弟。”
“怪不得，年紀輕輕這麽優秀呢。”
“好好幹啊小夥子，不要辜負領導對你的栽培！”
唐澤宇一一應下，點頭稱是。但廠領導遠去，他癱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竟然……是沾了唐安顏的光？
也是了，優秀的年輕人那麽多，他又哪裏有突出到讓副廠長點名調崗的地步？
他已經欠了唐安顏太多了，還都還不過來……
唐澤宇忽的想起，父母他們被調到九車間，難道也是唐安顏幹的？
一只修長纖細的手拍在唐澤宇肩膀，將他嚇了一跳，唐安顏微微低頭在他背後道：“這崗位調動算是謝你替我伸張正義，咱們兩清了。”
自從唐安顏拿斧頭大鬧爺爺家，全家上下恨透了她，爺爺甚至在餐桌上大聲詛咒。
唐澤宇忍無可忍，這段時間以來家人一個個都變得他不認識了。
他摔了筷子又摔了門，直接揚言他們如果繼續汙蔑唐安顏他就再也不回這個家。
放在心尖尖上的大孫子竟也翻臉不認人，還是站在唐安顏那邊，爺爺越想越氣，沒幾天就住院了。
唐澤宇又想說什麽，被唐安顏一把截住話頭：“不用給你爸媽說話，他們幹得好廠裏自然會調回來，你知道的，身體上受點累，跟我和我媽吃的苦比不算什麽。”
“我……”
“好好幹，唐澤宇。”
唐澤宇怔了怔，看向唐安顏的背影，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不知道對這個堂姐是什麽感覺。
唐安顏跟了秦遠昭的車回劇組。
才剛停下車，遠遠便見葉鴻遠興高采烈跑過來，顛顛兒道：“安顏，回來啦。”
他沒什麽事情做，全組上下到處跑，消息是最靈通的，早就知道唐安顏今天帶著制片人去簽合同，也知道唐安顏從今天開始正式承包劇組盒飯。
葉鴻遠興沖沖道：“走吧，安顏。”
“走？走哪兒去？”
“做飯呀，全劇組群演巴巴兒等著你吶！”葉鴻遠掐指一算，“哦不，前幾天人手不夠又招了一批群演，現在是一百四十六個人了。”
“趙七不是說了嘛，全組上下沒人願意吃我煮的爛東西……唔，原話記不清了，大概就這個意思吧。”唐安顏攤攤手，“那我幹嘛自討沒趣，我給玥姐煮飯不好嗎？玥姐美麗又溫柔，還會誇我手藝好。”
葉鴻遠呆滯地眨眨眼，楞道：“可你不是簽了承包合同嗎？”
“但是合同上說允許轉包。”唐安顏掏出十塊錢，拉起葉鴻遠的手，往他掌心一拍，“吶，我現在正式轉包給你了，先包兩天的。”
葉鴻遠看著自己的手，臉倏然漲得通紅：“你……你……”
秦遠昭停好車，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搖頭邊笑著嘆息邊離開了：“年輕人啊！”
“怎麽，不夠？”唐安顏給葉鴻遠出餿主意，“你不想做飯就再轉包嘛，你給大劉五塊錢讓他幫你做，再給小徐兩塊錢讓他幫你打飯，你自己還能賺點。”
“不是……”葉鴻遠盯著自己的手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今天新來了個小商販擺攤賣盒飯，你再不回去真的沒生意了。”
賺錢這事兒永遠有人擁有絕佳的敏感度，唐安顏賣盒飯這才不到一個月，已經傳遍了，那些個體戶哪裏肯放過這個風頭？
今日在劇組外圈邊緣，便來了個賣盒飯的搶生意，想要在這裏分一杯羹。
唐安顏與葉鴻遠不同，葉鴻遠是拿著後勤主管的工資兼職做飯，而唐安顏的合同裏明文規定，是按盒飯出售份數結算。
所以如果有人搶生意，競爭大了群演用餐分散，她也賺不到錢。
葉鴻遠以為這樣的危機足以讓唐安顏如臨大敵，趕緊回去打擂臺戰。
但是唐安顏只是笑笑：“好啊，那你可以少做幾份了。”
“我不，我一份都不做，”葉鴻遠臉上的紅暈漸漸褪了下去，又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家境使然，對錢不甚在乎，“我聽你的，這就去轉包給大劉和小徐，然後回來吃你做的飯，嘿嘿。”
“隨你，我先去給玥姐準備了。”
全組上下一百四十六號群演齊齊震驚，唐安顏說不做飯就真的不做了！
這其中有112個是原本的群演，他們吃過好一段時間唐安顏的盒飯，深知那是怎樣的美味。
而這群人給新來的群演吹了個天花亂墜，有些人讀過不少書，一口一個“珍饈佳肴”“美不勝收”，有些人不認字，說來說去都是“真他媽的好吃”！
前期氛圍渲染至此，現在說，吃不到？
群演當場不幹了，吵吵嚷嚷抗議。
“憑啥啊，我們一來，她反而不做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
“誰讓你們前幾天瞎嚷嚷，說不吃她做的垃圾？有這麽侮辱人的嗎？！”
“什麽就我們了，你臉盲？看準了好嗎？”
周曉甜在此關鍵時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是趙七罵安顏的。”
她的聲音溫柔有力，在一眾熙熙攘攘的哄鬧裏讓周圍人剛好聽到。
大家在抗議之中，逐漸找到了矛盾的根本原因。
是趙七帶頭編排唐安顏，直接罵到人家臉上，這才導致美味盒飯直接泡湯！
哪有這樣的啊，民以食為天，這不就是拆別人家房子天花板嘛！
但也能理解唐安顏，擱誰誰受得了這樣當面侮辱人格又侮辱職業的？！
“趙七，你去給唐安顏道歉！”
“真服了，什麽人啊你！”
“你愛吃不吃，別耽誤我們吃！”
新來的群演還沒參加拍攝，可不知道趙七的威風，論塊兒這裏有人比他練得更大只，誰怕誰啊！大家吵吵起來毫不留情！
饒是趙七武術和格鬥練得再厲害，眼前這烏泱泱的幾十號人他也發怵。
於是一腔怒火直接發洩到把矛盾挑明了的周曉甜身上。
趙七結結實實一個耳光抽了下去，“啪”的一聲脆響，周曉甜瘦弱的身體宛如寒風中的孤草，晃了晃直接摔在地上。
她臉色蒼白，臉頰指印暈開斑斑點點的紅痕，唇角直接被扇裂開了，流出血來。
“你什麽東西啊，怎麽還打女人？”
“你他媽有膽找陳哥練去，欺負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真不要臉！”
趙七聽著這一眾指責愈發上頭，擡腳便踹躺在地上的周曉甜：“就打你個嘴賤的臭娘們怎麽了？！我就打！”
葉鴻遠給大家宣布完消息，便把大劉和小徐拉到一邊。
他按唐安顏說的方法，給了大劉七塊錢，讓他幫忙炒兩天的菜，又給了小徐剩下的三塊，讓他幫忙打飯。
大劉之前在飯館端過盤子，能炒兩個簡單的菜，小徐在食堂幹過，也知道怎麽煮飯。
他倆樂得合不攏嘴。
雖然吃不到唐安顏做的美食，但能賺點錢也不錯。
“那你呢葉子？”小徐好奇道，“你跟我們一起吃嗎？”
“我？我當然是去吃安顏做的精致小炒啊。”葉鴻遠得意到鼻孔要揚上天了。
“你個混球兒，自己吃香的不帶我們，討打！”大劉笑罵道。
三個人嘻嘻哈哈鬧做一團，但正玩著，忽聽那邊人群吵鬧得不太正常，三個人不約而同往那邊望去：“壞了，真打起來了！”
他們三個扒拉開人群，圍在當中的趙七和一眾小弟正劍拔弩張地喊話，周曉甜已經被她小姐妹扶了起來，痛苦地捂著肚子，臉上血跡淩亂。
“搞什麽？！不想幹了是吧！”
“鬧什麽鬧！”葉鴻遠呵斥道，“想吃劇組盒飯的就吃，不想吃的，那邊有賣盒飯的小攤販，用不著勉強！”
不遠處的小攤販蹲在保溫箱前，正焦急地看著這邊情況，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忽然打起來了，一時之間糾結到底要不要跑。
見大家紛紛看過來，小攤販討好地笑了笑，舉起泡沫飯盒：“要不要買盒飯？”
他聽別人說的，那個叫唐安顏的姑娘就是這樣用泡沫飯盒裝了飯菜過來賣，一會兒功夫就賣光了，比他在城裏擺攤省事多了。
趙七氣勢洶洶一揮手：“走，咱們去買盒飯！誰稀罕他們的垃圾！”
一幫人一擁而上，不到十分鐘，小攤販的盒飯盡數換成了票子。
他欣喜若狂，合上保溫箱蓋子匆匆離開。
這可真是個賺錢的好活計！他聽聞好幾個人都準備來賣盒飯了，馬上這裏就是一大片攤販爭搶，他可得抓緊這個機會先賺一筆！
趙七他們一幫子人拿著盒飯走到空地上，蹲下打開盒飯。
那一瞬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皺了眉。
賣一塊錢的盒飯，捧在手裏已經微微有些涼了，打開蓋子一看，煮得老硬的米飯一看就硌牙，上面鋪著的是醬燜茄子。
這道菜唐安顏曾經給他們做過，油亮的色澤、濃郁的醬香，茄子煮得綿密軟糯、鹹香入味，拌著米飯吃上一口，軟嫩的茄子幾乎是入口即化，在舌尖上散開，好吃到跺腳！
而眼前這……什麽啊？
黑乎乎一大片，沒聞到醬香，撲鼻而來鹹齁齁的氣息，吃上一口，幾乎難以下咽。
一塊錢，在唐安顏那裏已經可以吃到糖醋裏脊了！
就這花錢買罪受，還不如去吃劇組的免費盒飯吶！
大家紛紛心有不滿，但礙於趙七的拳頭，誰也不敢說話，只怨念地盯著他看。
趙七也是有些尷尬，但依然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吃啊，這多香啊！”
說罷率先狠狠扒了一大口……他幾乎要嘔出來，但還是強行吞下。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大家沈默地吃著飯。
他們後悔了。
他們如果從沒吃過好東西，或許可以忍受難吃的飯。
但一切都怕對比，吃慣了唐安顏的美食，竟覺得是理所當然了。殊不知這世上廚藝差的人多了去了，做得色香味俱全的大廚才是鳳毛麟角。
早知道不嘴賤了，竟然敢跟著趙七詆毀唐安顏。
早知道……早知道就低聲下氣求唐安顏回來。
唐安顏，你什麽時候回來？
周曉甜的傷要上藥，但這裏沒有藥，而且她是群演，並沒有休息室，無處可去。
思來想去，葉鴻遠還是決定把她帶到主創人員的廚房。
唐安顏剛做完最後一道菜，忽的廚房門一開一關，先是葉鴻遠走了進來，唐安顏頗為無語，覺得這家夥是否太沒有邊界感。
但緊接著，周曉甜一瘸一拐跟著走了進來，一雙淚眼怯怯盯著她：“安顏……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聽葉鴻遠簡單描述了一遍事情始末，唐安顏的眉心漸漸擰了起來。
她攬住周曉甜瘦弱的肩膀，輕輕擁抱了她：“謝謝你甜甜，謝謝你幫我跟趙七對峙，辛苦你了。”
周曉甜搖搖頭，她從大山裏逃出來的，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唐安顏對她好，每次都說她太瘦了，碰到吃葷菜的日子都給她多一些肉，她不識字，但是也懂得報答。
這可能是她為數不多能為唐安顏做的事情了。
“鴻遠，你幫我把菜端出去。”
“好。”
唐安顏扶起周曉甜：“我也沒有藥，咱們先去吃飯，正好找導演借一些。”
周曉甜登時大驚失色，連連搖頭：“我……我怎麽敢，這裏是大明星的餐廳，我……我不配進這裏……”
“有什麽配不配的，江玥姐當年也是從龍套做起來的，”唐安顏笑嘻嘻安慰她，“你長得這麽漂亮，誰知道會不會是下一個大明星呢？”
唐安顏拉開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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