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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雄父喜歡 如果……我會心甘情願為你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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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雄父喜歡 如果……我會心甘情願為你低……

[艙門已關閉, 請勿觸碰,修覆艙開始運行,預估受損程度……預計修覆時間……四十六分鐘……]

綏因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赤裸的雌蟲躺在修覆艙內,銀白的發絲在修覆液內飄蕩, 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唇,英俊的面龐透露出絲絲脆弱。

他不自覺靠近修覆艙,站在一側俯身,同修覆艙內的雌蟲面對面, 玻璃艙門倒映著他的臉。狹長上揚的眉眼自帶笑意, 薄唇微抿,向上是高挺的鼻梁和飽滿的額頭——這副模樣他用了上千年,不止一次被人類世界的NPC們評價為:像反派,尤其是那種心思惡毒但笑嘻嘻的艷麗型反派。

他覺得也沒錯, 畢竟清掃者幹的活和反派也差不多。

綏因的發絲垂落在玻璃艙門上, 他直起腰, 轉身準備離開。

“咚咚——”

身後傳來異動。

綏因回頭, 戈菲睜著眼睛看他, 面含笑意, 先是輕輕對著透明的玻璃輕吻一下, 又吐出一個泡泡, 接著又敲了敲艙門。

發絲隨著水波蕩漾,猶如夢境中出現的詭異夢幻的銀色海藻,折射著七彩的光。

綏因看著他再次敲了敲玻璃艙門, 紅潤的唇和紫羅蘭色的眼睛,像極了傳說中魅惑的妖精,他挪開視線, 抿著唇笑,手摸上控制臺,將艙門打開。

手從水中伸出來,帶著一串水珠,綏因彎下腰,發絲落在水面上,他伸出手將戈菲撈出水面。

[修覆中!請勿打開艙門!]

手托著背,脖子被環抱著,水從戈菲緊閉著眼的臉上流下,他眼睛沒睜開,像是在期待著什麽——他在邀請?

[修覆中!請勿打開艙門!]

他的手從戈菲背部下滑,托住他的腰,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他再次感嘆於雌蟲的修覆速度,感嘆之餘卻是徑直咬上戈菲的唇。

唇舌糾纏,綏因觀察著他的表情,輕咬著他的下唇,用牙齒細細地咬,又捉住順著縫隙進來招惹的舌,反攻回去。

[修覆中斷!請將艙門關閉!]

這一場“唇槍舌戰”持續了很久,修覆艙一直在報錯,可戈菲像是將它當做了情趣的一部分,越是報錯越是興奮,他眼中的情/欲幾乎要溢出來,綏因寵著他,卻也不想在實驗室幹這種事,視線落到他因為過於興奮、動作過大而再度出血的左肩,理智被這抹紅喚回。

淡淡的紅被修覆液暈染在皮膚上,像一副正在暈染的山水墨畫——墨是紅墨。

“好了,修覆好了給你親,嗯?”雖是哄人的話,說得像是在詢問,動作卻絲毫不容拒絕,將雌蟲輕輕放下,按在修覆液中,他的右手被捉住,又放開,綏因將右手掌心貼在他的臉上,戈菲偏頭咬住拇指。

[修覆中斷!請蓋好艙門!]

綏因就著攪弄他的唇舌,稍用了些力氣,他抽出手。戈菲的唇被揉得嫣紅,卻還帶著笑意地吐出個泡泡,綏因蓋上了艙蓋,戈菲老老實實躺好,卻在他轉身之時梅開二度——又敲了敲艙門。

這次他睜著眼睛,將唇輕輕貼上內壁的玻璃,眼睛盯著綏因。

“好吧。”

綏因失笑,俯下身來,輕輕吻在那冰冷的艙蓋上,隔著一層玻璃,冰冷、堅硬、透明,濾過光的同時濾過眼底的感情,否則他們都無法解釋為什麽對視的眼會這樣冷漠。

一吻結束,綏因頭也不回地離開治療室。

【系統,調查尤利塞斯和埃利夏的動向,順便去看看桑十四,我殺了他弟弟,他總得有所表示吧?另外……給薩法爾發個邀請,兩日後我要舉辦宴會,請他務必參加】

【收到】

綏因坐在餐桌前刷星網,他嘗試搜索關於戈菲的內容但是一無所獲,很有意思,所有關於戈菲的近期消息全部被隱藏,只剩下他出事之前參加的幾場會議的留影。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索羅圖家族貌似就是參與星網維護建成的幾個家族之一,在戈菲上任後也得到了不少的好處,外界眼中早就和他是一條船上的蟲,只是幾年前戈菲開始疏遠索羅圖,又親手將幾只位於議會重要位置的索羅圖姓蟲拽下高位……自此以後,戈菲與索羅圖家族割席,反倒是與戴維更加親密。

綏因的指尖敲打著桌面。

索羅圖……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天戈菲躲著偷偷見面的雌蟲好像就叫切爾森·索羅圖。

切爾森的雄父和戈菲同族,維斯奈特冰川蝶,共用一個姓氏——阿諾德,這是唯一一支以種族定氏族的蟲族,冰川蝶數量不多但勢力遍布整個蟲族,其中能得到的助力也是不可估量的,他猜這也是戈菲選擇改姓氏的原因之一。

【綏因,埃利夏在準備遷都,尤利塞斯在對著你的照片紮飛鏢,桑十四準備給你遞拜帖,薩法爾同意了,正在準備他的出行人員配置】

綏因捏著筷子,頓時來了勁兒,挑眉道:“找保鏢?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他覺得能】

也行,他就喜歡薩法爾這樣,氣得要死又幹不掉他,背地裏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面上卻又得奉承著他,不說對他畢恭畢敬,但表面和諧還是要做做樣子,再一個身份壓下來,從前的戈菲都得對他笑臉相迎,更別提薩法爾這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綏因正坐在餐桌前,刷著星網的時候快速解決掉晚餐,掐著半小時的點預備上樓看看戈菲的情況,還沒等他起身,二樓的挑空走廊上傳來動靜,他擡頭去看,戈菲正靠在欄桿上望著他。

“怎麽就下來了?”

綏因面色未變,甚至還帶了些笑意,戈菲輕飄飄給他一眼,消失在欄桿處,再見就是在樓梯口,一身黑色的襯衫堪堪遮住大腿根,他若無其事地走到餐桌邊同他面對面坐下,濕漉漉的發絲垂在胸前,打濕了襯衫,一邊的機器管家為他端上一份晚餐。

戈菲拿起筷子,低聲道:“去洗澡了。”

“所以你順了我一件衣服走?”

綏因撐著下巴,一只手指著他身上的襯衫。

“嗯。”戈菲給自己餵了口飯,細嚼慢咽,直到他將這口飯咽下,才再次張嘴,“薩法爾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東西,需要去提點下,或者直接殺掉也不錯。”

他的神色淡淡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說到“不該知道的東西”時眼神閃爍,綏因並未錯過。

恐怕戈菲也是知道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薩法爾那裏是自己刻意暴露的,戈菲這裏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難道是在他和系統吵架屏蔽的時候?

他知道系統也不是萬能的,像監視監聽這種活兒也是得等到有足夠的能量運行時才會開放,而這些年裏,唯一一次斷開是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九年,那是他和網第一次鬧矛盾,和系統吵了一架後以強硬的態度說服網讓他留下來……

綏因瞇起眼睛,視線回到自己的光腦上,漫不經心地刷著。

戈菲邊吃飯邊用餘光打量著綏因,他也說不出來為什麽不光明正大地看,如果非要給出一個理由……有些心虛,有些迷茫,他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飯菜可口,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個上面……時局覆雜,薩法爾沒死,綏因的秘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蟲知道,倘若可以……殺光他們是最好的辦法。

戈菲挪開視線,看著渾身上下散發著慵懶氣息的綏因,心念一動。

綏因並不是在漫無目的的打發時間,他需要找到關於戈菲的全部記載,這樣才好分析戈菲的一舉一動,老實說,他現在開始懷疑系統這些年背著他使了不少小絆子,他沒踩坑不代表它沒做,背後是誰指示的都不需要猜。

3034年……3034年是戈菲正式改姓加入冰川蝶的時候,在此之前的一年間他一直處於杳無音訊的狀態,至於他自己……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恰好被困在一個難度極高的攻略任務世界,因為世界意識要的是他所扮演的角色愛上主角,他卡了整整八個月,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隨便抓了個生前淒慘的鬼魂塞到那具身體交差。即使這樣他也折了不少時間在裏面,出來的時候戈菲已經進入議會兩個多月了。

系統跟著他一起進入新世界,蟲族是小世界之一,系統只能關註它的主神,無法做到同時關註兩個同級世界,這接近一年的世界他對蟲族一無所知——分身損耗能量太大,他選擇玩一年的失蹤。

他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指尖點在光屏上,從3026戈菲第一次作為議員的身份出席到3029年的“中軸星慘案”的判決再到3057年前任議長暴斃後戈菲的繼任典禮……

忽然,一只腳踩在他的鞋面上,腳尖十分輕浮地蹭著他的小腿,又試圖從褲管向上鉆。

綏因面色一頓,伴隨著擡頭的動作,尾勾纏住他的腳踝卻並未將其扯離,反而是尖端的刺在他的小腿處徘徊刮蹭。

戈菲看著他,咬著勺子笑,他將勺子放下來,低頭攪著碗裏的湯,就像是在話家常般道:“你要殺了薩法爾嗎?我去也可以。”

綏因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勾唇一笑:“不需要,我能玩兒死他。”

他的心中早有計劃。

戈菲並未對他的話做出評價,當然綏因也不需要,他說道做到,薩法爾這點道行還不夠他看的。

戈菲這次詢問在他的意料之內,他現在對一件事尤為好奇——在明確了戈菲和薩法爾共有他的秘密(即使信息並不完整)後,戈菲想要殺掉薩法爾來為他保密……

他想,他可能要贏下賭約了。

換句話說,這個賭約在一開始他就勝利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無非就是戈菲不承認罷了。

“不用擔心我,薩法爾不敢說出去的,你以為真的有蟲會相信這樣荒謬的故事嗎?”他沒說出來的是,薩法爾會對他產生恐懼,對未知的存在產生恐懼是很正常的事情,對未知產生探索欲和征服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畢竟玩樂的時間還是很少的,貴在珍惜。

戈菲看著他,放下勺子,將手肘撐在桌面上又托著臉,露出淺笑:“那我呢?”

“什麽?”

“你也要玩兒死……我嗎?”

說著,戈菲刻意扯了下腿,像是在提示他他們兩個此刻的姿勢有多麽……暧昧。

綏因初聞這句話,先是一楞,笑容僵在臉上,這句話在腦子裏滾了幾圈,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雀躍中帶了一絲了然和平靜。

這個賭約開始變得無聊了。

“當然不會了,親愛的。”綏 因的眼神閃爍。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烏黑的眼珠子裏是戈菲的倒影,戈菲看得清晰。他很喜歡綏因的黑色眼睛,蟲族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雙這樣的黑色眼睛。

戈菲垂下眸,沒應下綏因的話。

他開始思索自己為什麽會喜歡這樣一雙充滿了欺騙和蔑視的眼睛,裏面寫滿了自私自利的惡趣味和游戲人間的無所謂態度,為什麽會喜歡呢?是因為看見有趣的東西時那明顯的閃光?

還是那輕蔑的眼神?

又或者是他那種游離在世界之外的氣質和偶爾帶點憐憫的眼神?

戈菲托著下巴,他能感覺到纏繞在腳踝上的尾勾並沒有松開的打算,他盯著綏因的眼珠子,試圖從裏面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然而當他從綏因的眼睛裏看到自己倒影的時候,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會如此鐘情於這雙毫無特色的、黑洞般的眼睛。

他無法看透黑色玻璃珠的內部,卻可以在玻璃珠的表面看清自己,這是淺色眼睛無法做到的,能讓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卻產生莫大的好奇心。

他的惡劣、自負、自私、孤傲、甚至不懷好意,都浮現在玻璃珠的表面,可他的舉手投足間又讓蟲產生懷疑,不自覺地去靠近,然後被那看不清內部的黑色物質定在原地,卻又忍不住去好奇那些不堪的品行下又是怎樣的內心。

戈菲擡頭,招來機器管家,將盤子放到它的托盤上,歪著頭靠在交疊的雙手上,他看著綏因:“我困了。”

“困了去睡。”綏因關了光腦,不知道他又想整什麽幺蛾子,索性不去看他。

“那你得幫我看看我有沒有恢覆好啊……不然我怎麽睡?”

綏因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興致缺缺地用精神力掃了一道,道:“好了,你在床上打滾都沒事。”

“那你得幫我看看我背上有沒有留疤。”戈菲笑起來,伸出手放在他的面前點了點桌子,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幾分欲/望,“幫我看看?”

話都說到這了,再蠢的人都得反應過來。

綏因點著頭起身,走到他的身邊,彎腰朝他伸出手,誰料戈菲搖了搖頭:“背我吧。”

綏因沒意見,就當是情/趣了,他轉身,蹲下。

戈菲看著面前寬闊的背,總感覺還是在他小時候的時候更加能給他安全感,現在看……已經少了那幾分敬畏,他趴在綏因的背上,側臉貼著他的後背,看著周圍的裝飾在眼前一點點後移。

他猝不及防來了句:“你會殺我嗎?”

綏因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就像是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他毫不猶豫:“看情況,如果有必要的話。”

他輕笑,踏上階梯,反問:“那你呢?”

其實這個問題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但他就想再聽一次,從他回到這個世界開始,戈菲殺了他五次,他當然狠得下心,殺得死他也殺得死自己。

果不其然——“會。”

戈菲雙臂環抱著他的脖子,綏因微微擡頭看向樓梯的盡頭,脆弱的脖頸暴露,戈菲將頭靠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癢,氣息噴灑在他的皮膚上,灼熱且躁動。

“我又不是什麽好蟲,如果碰見擋我路的蟲,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說罷又將冰冷的指尖貼在他的脖子上,半開玩笑道:“你也一樣。”

綏因來到二樓,臥室門半掩著,他輕腳踢開,一腳踏進去,背過身將戈菲扔到床上。

“那我可真是榮幸,讓你留我到現在?”

綏因壓著他,手放在他的腰際,稍一使勁讓他翻了個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戈菲:“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你說的是哪個?”

“不是說檢查傷口嗎?”綏因抓住他的領口,稍稍用力便拽了下來,他這才知道戈菲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把扣子解開了,襯衫一拉就掉。

手指從頸部順著脊椎下滑,到肩胛骨處停下,指尖下的骨骼形狀明顯,手指滑過時能感受到壓縮骨刺和翅膀的囊腔。他恢覆得很好,已經看不到傷痕,像是聖潔的藝術品。

綏因俯身,嘴唇輕碰他的肩胛骨,低聲道:“我說好了的。”

戈菲翻了個身,襯衫虛虛掛在胳膊肘上,伸手捧起他的臉,和他對視。

房間內沒開燈,窗簾不知道何時被拉上,隔絕了一切光源,他看不清戈菲的表情但他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清晰。

“真好了?”

“我不是很信誒……”

“要來滾一趟試試嗎?”

試試就……試試唄。

-

“你走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綏因抱著迷迷糊糊的戈菲,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清醒得很,但戈菲不一樣,他現在只是憑著直覺往他懷裏鉆,趴在他的胸口一點點舔舐著自己抓咬出來的傷口,對於他的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

綏因被他舔的心裏怪怪的,伸手掐著他的後頸扯開他腦袋,皺著眉:“我沒事,這點小傷明天早上就好了,你睡覺吧。”

他沒使勁,戈菲掙紮了三兩下就再次抱著他,綏因看他這個樣子也沒轍了,索性隨他去,非要說的話還是他的錯。

鬧過頭了。

其實他並不是很適應蟲族的身體,對於蟲族生理和身體結構了解不深,主要是覺得沒必要,反正就是做做任務況且他抱著玩樂的心態並沒有考慮過找伴侶,這樣一來……他完全忽略了雄蟲的精神絲和尾勾給予刺激過大會讓雌蟲發情。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戈菲經歷三次發情,戰績可觀。

他今夜沒變成真正的畜生也只能說他不是真正的雄蟲,雖然差別也不大。

他拍拍戈菲的肩膀,抱著他坐起身:“帶你去洗澡了。”

又看了看神智全無的雌蟲嘆氣:“不然明早又要挨罵。”

戈菲倒是沒有暈倒,但精神絲和發情期的刺激過大導致腦袋暈乎乎的,全靠這本能行動,問什麽答什麽。

綏因和他躺在浴缸裏,將他環著幫他清洗弄臟的頭發,銀白色的長發被他抓在手裏揉搓,不太好洗,他本人也是不太愛長發,生活中會很麻煩,他看了眼自己及肩的頭發,心想大概是時候剪了。

又想起戈菲小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來喜愛長發,貌似十八歲的時候開始莫名其妙愛上了。

綏因的手指從戈菲的額頭順著發際線 ,捋著頭發繞過耳朵,再慢慢搓出泡沫,戈菲就這麽老老實實地坐著,時不時用手撥一下水面證明自己還醒著。

“怎麽留了這麽多年的頭發,議會都沒有蟲私下議論你儀容不整?”

“沒有,好看。”

簡簡單單兩個詞,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就是態度略微冷漠,看起來像是傻了。

綏因笑著微擡他的下巴,讓他仰著頭為他沖去頭頂的泡沫,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從容,絲毫看不出來幹的是伺候人的活兒,他又道:“所以為什麽?”

“你喜歡。”

綏因一楞,下意識問道:“誰喜歡?”

他松開托著戈菲下巴的手,讓他的腦袋回正,他看著戈菲的後背,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雄父喜歡。”

“綏因喜歡。”

“什麽時候說過喜歡的?”他不自然的表現一晃而逝,將他的頭發沖洗好包裹著,又將他拽起來面對面站在淋浴頭下,戈菲神志不清站不穩,只能靠他扶著,然而卻也沒忘記回答他的問題。

“星歷3023年,我十七歲生日,你出差很久特地趕回來給我過生日。”

戈菲現在貌似清醒了些,但大概還是沒什麽理智,情感占了上風,主動貼著他。

綏因起初並未對這個數字有什麽印象。

他活得太久太久了,小世界的時間線和本世界的時間線並不統一,完全按照蟲族的時間算他今年也有個三四千歲了,生命中的事情並不是都能記住的,就像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誇過戈菲長□□亮一樣。

水流聲響個不停,浴室的燈他調成了最低檔,光線不強,此刻也是昏昏暗暗的,綏因心念一動,關上了水。

水珠順著兩人的身體下滑,綏因能感覺到手下的身體一僵。

“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戈菲緩緩、緩緩回頭,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他輕笑。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戈菲擡頭看著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仍舊沒有收回來,反倒是朝著他的臉摸了一把,“不對,應該說你怎麽知道?”

“你不覺得你什麽事情都藏不住嗎?”

“有嗎?我覺得我藏得挺好的,騙術也不錯。”

綏因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覆他的這句話,好像怎麽說都是錯誤的,或者說,怎麽樣都無法將他的意思表達明確,這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他索性不再去想,而戈菲卻開始找補。

他迅速沖洗,穿好衣服走出淋浴間,轉身用手扒著淋浴間的門盯著他笑:“喜歡不等於愛,我們的賭約還沒有結束。”

綏因並沒有搭理他,他嘆了口氣。

氣氛忽然沈重,暧昧旖旎的畫風突變,他洗漱完便躺回床上,唯一和平日裏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今夜把睡衣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一顆都沒落下。

綏因面對著窗戶,他進浴室的時候順手把窗戶打開透透氣,此刻帶著些涼意的微風正吹拂著裏層的窗紗,月光灑落在飄窗的小茶幾上,綏因的躁動的心也漸漸冷下來。

他出了點問題,戈菲更是出了大問題,他不該如此縱容這只雌蟲的,當然更應該怪他,他不應該對戈菲的痛苦視而不見——早在一第一次重逢的時候就應該糾正的錯誤,因為他倒流時間就當看不見,但他忘記了,這本身就是個隱患。

能做出殺蟲再殉情的雌蟲,能是什麽正常的雌蟲嗎?

浴室的門傳來一聲輕響,一串極輕的腳步聲逐漸變得清晰,然後驟然消失,身後傳來異動,能清楚地察覺到一具身體躺下,接著是一雙冰涼的手和顫抖的身體。

“唉……”

綏因嘆了口氣,轉身。

“我們談談吧。”

“我很累,我想睡覺。”戈菲的眼神甚至沒有在他的臉上停留,便將自己埋在被子裏,不願面對。

綏因坐起,月光只能照亮床沿,照不到床上躺著的兩位別扭至極的家夥,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手進被子,將他拽出被子。

戈菲緊抿著唇,眉頭也皺起來,眼睛眨得很快,他掙脫綏因的手,扯著被子就準備再次躺下,奈何綏因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只是隨手一伸、一抓,再精神絲輕輕一纏將他固定在原地,綏因迫使他和自己面對面,他第一次想承認自己的錯,第一次想找出自己的錯,也是第一次想要糾正錯誤而不是順勢而為。

他曾以為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他對待戈菲的態度都和對待一個屬於自己的物件沒有任何區別,事實上在上個任務結束之前這種狀態就已經被打破了,在戈菲一而再再而三地將他殺死時、在戈菲第一次提出賭約並得寸進尺時,他不得不承認,他開始覺得戈菲有趣,開始正視他。

他開始在意,所以他必須糾正戈菲。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那就應該做好我們從來都不在同個世界的準備……”

“我不想聽!”

戈菲劇烈掙紮,甚至放出骨刺試圖威脅他,然而綏因並不把它放在心上,他繼續道:“你對我的情感很不正常,戈菲,這是不對的,我承認,我承認我教育的失敗,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嗎?讓你喜歡上我這種……東西?”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將雌蟲放在象牙塔裏養成金尊玉貴但驍勇善戰的王子也是一種錯誤,就像是養了一只名貴的寵物卻還妄圖它在美麗的同時具有攻擊力——一只更加完美的寵物罷了。

戈菲看著他,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只是掙紮得更加厲害。

綏因無視他的淚水。

“我從來沒有管過你,與其說我們是父子,不如說是上下級,你為什麽會對我那麽執著,是因為我讓你覺得你只是個物件了嗎?你感受到我的冷漠了嗎?”

戈菲終於忍無可忍,他恨不得將這只雄蟲的嘴給撕碎,讓他再也無法用語言攻擊他,他沖著他大聲吼著:“我分得清楚我自己的感情!也知道我這樣的原因,你能閉嘴嗎?!”

“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你憑什麽這麽說?!”戈菲掙脫他的精神絲,一拳捶在他的胸口,紅著眼睛,“你什麽都不知道……”

綏因看著他,面無表情,就好像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就像是虛幻的存在,他什麽都不在乎,平靜的眼神平靜的心,像一潭死水,他道:“我為什麽不清楚?”

綏因解開他的束縛,戈菲立馬撲進他懷裏,他沒有推開,卻也沒有迎合,而是收斂了渾身的氣息,像個死物般立在那裏。

“你太年輕。”

“我已經……一百二十歲了!”戈菲的眼淚打濕他的衣襟,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氣,他一向知道和綏因爭吵是沒有半分意義的,因為他永遠也說不過他。

難以想象,在名利、權力場上廝殺乃至游刃有餘的議長也會有這樣不會辯論的時候,綏因的觀點總是那樣的清奇,在這個時代,他的觀點和他的論據,讓蟲無法反駁。

“我今年大概是三千六百五十二歲,時間太久記不清了。”綏因半抱著他,任由他靠在他的肩頭扒開他的衣領子環抱著他的脖子,尖牙咬在他的鎖骨上,疼痛刺激著他的大腦,綏因伸手擦去戈菲的淚,“我問你,你會殺死我嗎?殺死我以後你會怎麽做?”

戈菲擡起眼睛看他,卻沈默著將自己的心意一股腦兒全塞進眼睛裏,試圖以此來展現自己的決心。

“你會殺了我然後和我一起離開,對吧?”綏因替他給出答案,“你的世界裏只有情愛嗎?”

不是的!不是!

戈菲心底叫囂著,可他不敢說,只能沈默。

“你將感情寄托在一個明知道不會得到回應的家夥身上,是什麽支持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你太年輕你什麽都不清楚,即使過了百年也沒見得長大了多少,和離開家的時候並無差別。你的手段你的心計你的外表和心智都在成長,唯獨你的理智,面對情愛和感情的理智被永遠地拋棄,我問你,你擁有過什麽?金錢、身份、地位、名譽、理想?是什麽讓你義無反顧地將你的愛情放在生命前面?甚至能殉情。”

綏因挑起他的下巴,將他滑脫的衣服重新拉好。

“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但除了感情,因為我也分不清,如果你有本事讓我愛上你,我會心甘情願為你低頭,可那是如果,而且,你得有這個本事。”

戈菲抱緊他的脖子,他只覺得此刻的綏因無限接近於童年時期的“雄父”,輕飄飄,仿佛下一秒就會隨風飄散,消失在天地之間,他這時候才深刻意識到他們並非同種族的事實。

可他不願放開,一百年都過來了,不試試……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聽到綏因在繼續。

“我化身巨人在亙古的大路上追逐太陽、追殺神明;我縱身跳入海底去往海洋的最深處尋找世界的核心;我成為人間帝王逐鹿天下,掌控生殺允奪的大權;我在毫無秩序的反烏托邦新世界裏建立軍隊、推翻統治、翻雲覆雨;我也曾見過不可名狀的‘神祇’和一切傳說中的角色,如果我想,我能看見任何一個生命體的一生……你明白嗎?”

許是這些都太過超脫,戈菲一時竟不知道是繼續裝瘋賣傻還是認真的思考,他想過綏因的身份不簡單,卻沒想到他們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當我在享受權力金錢的美妙滋味的時候,沒空想什麽情情愛愛;當我擁有舉世無雙的力量時,感情就更加不重要了。我能輕易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甚至是感情,愛上我的各個物種加起來猶如過江之鯽,只是欲望中揉進一絲愛,這樣的感情我不稀罕。”

戈菲到此時已然沒了聲響,聽到這樣的話還是沒忍住出聲,只是嗓音沙啞:“你怎麽知道我就稀罕那些權錢名利和理想抱負?你怎麽知道我就不稀罕你這麽個敗類即使你爛到泥裏了?”

“你當然惡心死了,現在我也要討厭你。”

一句話讓綏因頭疼。

“我只是想說,如果我無法愛你,你會很痛苦。”

“你好可惡,是你剝奪了我,我的一切。如果你不是來愛我的,為什麽把我撿回來?”

“別恨我,無論如何你都不該放棄你自己的命,你也永遠不是依附於我而存在的,我希望你能明白,”綏因索性將他抱在懷裏,重新回覆了往日裏的模樣,那種帶著冷漠疏離的溫柔,只是冷漠消散,動作也算不上疏離,他道,“我摸約算不得具體的生命,所以大概率理解不了感情。”

“可我沒有這麽做……”

你做了,只是你不知道。

綏因輕笑:“嗯,是我瞎想,對不起。”

戈菲不敢說出“寧願不要撿我回來”的話,他無法想想自己獨自一蟲艱難求生的場景,更無法想想見不到綏因的生活,不是害怕孤獨,只是害怕他會因為他而十分幹脆地離開這個世界。

戈菲哭夠了,咬著唇看他,試探性詢問:“那你說的還作數嗎?”

“什麽?”

“如果你愛上我,就會聽我的話。”

綏因眨了下眼睛,沖著他笑:“平心而論,我對你怎麽樣?”

戈菲想了想,他其實沒缺過什麽,而且重逢這些天他說什麽是什麽,任何要求哪怕是要他陪/睡綏因都沒拒絕過,他答:“很好。”

綏因挑眉:“大概會比這個好一百倍,我會給你我擁有的一切,會包括我在內。”

吸引力十足。

戈菲淺笑一下,他已經做出了決定,物種不同?沒關系,他都想著將自己的雄父拐上床了,還會怕這個?得虧綏因的腦袋不正常,否則他都不會這麽順利,種族的風俗習慣不同造就了如今的場面,他得慶幸他們不是一個種族。

“那……那個魚,我算哪條?”

綏因一時沒跟上他的腦回路:“啊?”

而且很快他就明白了戈菲變臉的速度。

“那什麽過江之鯽,愛上你的家夥多了去了,我算哪一條呢?”

“嗯……暫時是捧在手上的哪條,只是沒水了就會死掉。”綏因逗他。

戈菲沖他翻白眼:“那快死了你不能找個盆子養起來?”

“言之有理。”

戈菲又給了他一拳,接著倒在床上扯被子蒙住臉,不過三秒破功,坐起來將他按在床上:“說你愛我。”

“我愛你。”

“每天跟我說一遍吧,直到你愛上我,”戈菲枕著他的手臂,臉埋進他的懷裏卻伸手摸他的臉,“只有這樣我才不會痛苦,你舍不得對不對?”

“好。”

“那我們來做吧!”

戈菲得寸進尺,這副模樣和他白天播放的視頻中的雌蟲截然不同,他有那麽一瞬間懷疑這是被什麽孤魂野鬼給奪舍了。

他拒絕了。

“你在想什麽?和不愛你的蟲做?”

是的,他的道德感趕在這個時候刷新出來了。

他以為戈菲會老實睡覺,但他想多了,膽大包天才是這只雌蟲的底色,事情一談好就瞬間暴露,只聽聞他一聲冷笑,翻身坐到他身上。

“不愛?不愛你關心我這麽多?坎仄死了你怎麽不傷心?”他俯身親吻綏因的鼻尖,瞇起眼睛,“天天說別人,你也是蠢貨,看不清自己內心的蠢貨。”

綏因被迫解鎖一個新姿勢。

第二日一早,他是被裝修的聲音吵醒的,下樓一看,戈菲在客廳指導裝魚缸,並且只買了一條魚。

綏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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