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會議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Palazzo Della Rosa的藝術顧問委員會第一次正式會議，氣氛嚴肅。

周予安坐在主位，流利的意大利語闡述著酒店未來的藝術策展方向。以及藝術顧問委員會的工作職責。

他的視線，始終不受控制地落向了長桌中段，靠窗的那個位置。

宋知秋坐在那裏，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清瘦的腕骨。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很安靜。

周予安看著宋知秋露出的一小截腕骨。思緒卻飄回了曾經無數個溫情纏綿的夜裏，這精致的腕骨被他掌控在手下，它的主人在他身下輾轉沈吟的樣子。大半年未見，宋知秋似乎比半年前更清瘦了些，下巴的線條更顯清晰，但那神情卻不覆往日的溫情了。

“宋先生，”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轉向宋知秋，“作為羅西教授的代表，又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你對這個主題下青年藝術家的遴選標準，有什麽具體的想法嗎？”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宋知秋身上。

“帕西尼教授，我認為核心在於‘對話’的真實性。不應刻意模仿大師技法，而應關註青年藝術家如何用當下的語言和媒介，回應那個時代關於‘人’、‘自然’、‘信仰’的永恒命題。具體遴選上，除了作品本身的力量感，其創作理念是否真正觸及了這種深層對話，應該是關鍵考量。”宋知秋的意大利語帶著一點東方口音，但表達流利，邏輯清晰。

他說話時，身體微微側向帕西尼教授的方向，右耳自然地朝向聲源。

周予安在看到宋知秋的動作後，微微蹙眉。兩人一起生活了幾年，對對方的一些肢體語言很了解。看來宋知秋現在這個助聽器的靈敏度不高。

會議在專業而略顯沈悶的氛圍中繼續。每當有人發言，周予安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宋知秋。宋知秋的視線卻自始至終，從未與周予安有過任何交匯。

兩個小時的會議終於結束。委員們紛紛起身，收拾文件，低聲交談著準備離開。

周予安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宋知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的話——“等一下，知秋，我們能談談嗎？”——幾乎就要沖口而出。

“知秋！”

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笑意在會議室門口響起。

林曉紮著利落的馬尾，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探進半個身子，她朝宋知秋揮揮手，用中文喊道：“結束啦？正好順路，一起回去？馬克說他今天買到特別新鮮的蘑菇，晚上煮奶油蘑菇意面！”

宋知秋聞聲擡頭，看到林曉的瞬間，臉上緊繃的線條明顯柔和了下來，唇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這是周予安從見到宋知秋後，看到他的第一個笑容。

“好。”宋知秋應了一聲，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看也沒看楞在原地的周予安，徑直走向門口。

“累不累？”林曉自然地接過宋知秋手裏的筆記本，小聲問。

“還好。”宋知秋搖搖頭，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低聲交談著什麽，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予安還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想要開口叫住宋知秋的姿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落下來。

回想著剛才宋知秋臉上那抹柔和的笑意，像針一樣細細密密地紮在他的心裏。

原來的知秋也是會這樣對著自己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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