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抗

宋知秋獨自站在被改動過的畫作前。

校展的熱鬧、記者的提問、畫作被修改的錯愕，還有那場匿名拍賣帶來的覆雜感受，像一團亂麻纏繞著他，讓他有些疲憊。他看著畫作上被更改的細節，心裏只想把它們還原成自己最初落筆時的樣子。

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周予安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工作順利結束後的輕松。

“感覺怎麽樣？”周予安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破曉之心》，語氣帶著點邀功的意味，“今天反響多好，恭喜你，寶貝兒，你一舉成名了！”

“周予安，”宋知秋的聲音有些無力，“你不應該改我作品。那是我的創作。”

周予安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小題大做：“嗯？拿了獎還不高興？你看大家對你的那些評價多高。”

“可這不是我的作品了！”宋知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沮喪，“你知不知道這感覺很奇怪？就像…就像別人替我考了試拿了滿分。這種獎，我拿著心裏不踏實。”

“這怎麽能叫別人替你考？”周予安失笑，伸手想把宋知秋攬進懷裏安撫，“結果好不就行了？你看，你曾經失去的，現在加倍回來了，大家多喜歡這幅畫？你不喜歡這份認可嗎？”他低頭在宋知秋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耐心解釋，“靈感是你的，畫是你一筆一筆畫的，我只是覺得原稿的光線可以用金箔來展現，更有沖擊力。讓它更容易被大家接受和喜愛，這怎麽算作弊呢？我是想讓更多人看到它的好。”

“周予安，”宋知秋微微掙開他的懷抱，眼神認真，“哪怕只改了一點點，只要不是我親自完成的改動，對我來說就不是百分百屬於我的東西。我希望是靠我自己的理解和表達去證明自己，而不是這樣…這樣被修飾過的。這讓我覺得…不好。”他試圖讓周予安理解自己的堅持。

周予安看著宋知秋固執的樣子，覺得他有些天真：“知秋，你經歷了這麽多，怎麽還這麽…單純呢？我是在幫你，讓你少走彎路。”他覺得宋知秋不懂外面的規則。

宋知秋聽著周予安理所當然的語氣，知道再爭論下去可能也是徒勞。他抿緊了唇，視線重新落回畫面上那些被“優化”過的地方，沈默不語。

周予安似乎沒太在意他的沈默，拿出手機隨意劃了幾下，像是想起什麽，語氣輕松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有個好消息。‘雲境畫廊’的何老板，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很有名的畫廊，他對《破曉之心》特別欣賞，想約時間聊聊合作。”

“雲境畫廊”？宋知秋當然知道，那是國內頂尖的畫廊，是多少年輕藝術家夢寐以求的平臺。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個消息，他大概會激動得跳起來。

但現在，他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那份期待被眼前的別扭沖淡了。他看著周予安從陳默拿來的文件夾裏抽出兩份文件，將其中一份遞到他面前。

“好了，寶貝兒，別不高興了。”周予安語氣放軟，帶著哄勸的意味，甚至難得地低頭親了親他的耳垂，“這是何老板那邊初步擬的合作意向框架。你先看看，覺得沒問題的話，找個時間我們把意向簽了。”他看著宋知秋不爽的樣子，竟然覺得他鬧別扭的樣子也挺可愛。真是見鬼了！更見鬼的是自己竟然還願意花心思哄著。

宋知秋接過那份文件。在改畫這件事上，周予安認定是為他好，自己再說什麽也很難改變他的想法。他有些洩氣地翻看著文件。

目光掃過紙頁，一行靠近頁腳的小字突然跳進他的眼簾：

【展品在合作期間及後續相關推廣活動中的最終處置權（包括但不限於銷售、轉讓、修改、銷毀等），歸讚助方“安瀾資本”（甲方）所有。】

“最終處置權”……

“包括修改、銷毀”……

這幾個冰冷的字眼，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瞬間讓他想起了眼前這幅被修改的畫！這仿佛在提醒他，一旦簽了字，他的作品，他的孩子，就真的不完全屬於他了！

“啪！”

宋知秋猛地合上了文件夾，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這個，我不簽。”

周予安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 。臉上掠過一絲被拒絕的不快。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同樣的文件，指著文件末尾乙方簽名處的那片空白，遞上筆。

“簽這裏。”他的語氣裏，少了剛才的哄勸。

宋知秋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空白處，再次清晰地說：“我說了，我不簽。”

周予安的耐心似乎快耗盡了。

他俯身靠近宋知秋，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難得的嚴肅：“知秋，別任性。‘雲境’的機會有多難得，你應該清楚。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

“我說了，不簽！”宋知秋心裏憋著一股氣，擡手就想推開遞到面前的鋼筆。

宋知秋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周予安拿著鋼筆的手腕！

只聽“哐當”一聲，鋼筆脫手飛出，掉在旁邊的矮桌邊緣，筆尖朝下狠狠磕了一下！

深藍色的墨水瞬間從受損的筆尖噴射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噴濺在攤開的那份文件上——精準地覆蓋了“乙方（簽名）：”後面那片刺眼的空白！

甚至有幾滴墨點濺到了宋知秋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周予安慢慢直起身，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眼神慢慢染上了許久不見的狠厲：

“宋！知！秋！”

小崽子敢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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