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宅的請柬

頂樓的畫室終於布置好了。

巨大的玻璃窗外，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和畫室裏的安靜像是兩個世界。

畫室中央，宋知秋站在新畫架前，調色板上堆著深沈的鈷藍、深紫和黑色。畫布上，一片深色的背景裏，一只想要掙脫束縛的飛鳥輪廓漸漸清晰。

輕輕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響起。

周予安出現在畫室門口。他穿了身剪裁很好的黑色絲絨禮服，顯得特別挺拔，和這個堆滿顏料畫筆的地方有點不一樣。

他手裏拿著個東西。

宋知秋握著畫筆的手停在半空，一滴黑色的顏料順著筆尖滴下來，落在腳下的保護布上，暈開一小塊。他沒回頭，但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空氣裏松節油的味道好像也凝住了。

周予安慢慢走進來，目光掃過畫布上那只掙紮的鳥，眼神有點覆雜。他走到畫架旁邊，離宋知秋很近。沒打招呼，也沒寒暄。他只是擡起手，把手裏那個東西輕輕放在了畫架邊上，靠近還沒幹的畫布。

那是一張請柬。

不大，但很精致。封面是墨綠色的絲絨，中間用金色的字印著兩個古樸的字——「周宅」。金色的字在燈光下亮亮的，顯得很鄭重。

請柬放下的地方，剛好挨著畫布上那只鳥的翅膀尖。

那只好像想掙脫束縛的翅膀，被“周宅”兩個字輕輕碰著。請柬的邊緣微微壓進了還沒幹的顏料裏，橘色和白色的顏料被擠開一點，讓翅膀邊緣的顏色有點混了。

宋知秋的目光落在請柬上，也落在被碰到的翅膀上。握著畫筆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畫作被破壞的不悅感湧上來。

“明晚七點。”周予安溫柔的交待著，“穿正裝。陳默六點半來接你。別遲到。”

宋知秋胸口起伏，喉嚨動了動，才低聲問：“…什麽場合？”

“家宴。”周予安回答得很簡單。

他目光也落回那張請柬上，補充道：“這次，你是以我伴侶的身份過去。”

以伴侶的身份出席。

為什麽他以這樣的身份怕是不合適吧。宋知秋試探地問：“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周予安這次的語氣強硬了點。

宋知秋心裏咯噔一下，猛地轉頭看向周予安。伴侶？在周予安的朋友圈裏，他感覺自己像個外人。在那個要見面的家裏，他又會是什麽？一個被審視的對象？一個需要被接受的新成員？

緊張和不安一下子纏住了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周予安似乎沒太在意他的猶豫，他從容地從禮服內袋拿出一個扁平的銀色雪茄盒。打開盒蓋，“哢嚓”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畫室裏顯得格外清楚。

雪茄頭被利落地剪掉了。

周予安拿出一個銀色打火機。打火機很簡潔，沒什麽花紋。他“嚓”地一聲擦燃，一簇藍色的火苗跳了起來。

他微微低頭，湊近火苗點雪茄，動作很熟練。藍色的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他吐出一口煙霧，不給宋知秋後退的餘地：“知秋，你還要躲嗎？我對你不想再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關系上，我想我們可以再更近一步。”

就在雪茄被點燃，青煙剛剛升起的時候——

周予安拿著打火機的手，好像是無意識地，自然地靠近了畫布！

宋知秋心裏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擋開那火苗！

但周予安動作更快。他手腕輕輕一動，藍色的火苗瞬間熄滅。打火機被他收回口袋，昏暗的畫室裏只剩下雪茄頭一點紅光明明滅滅，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煙草味。

他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煙霧。煙霧讓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記得時間，”周予安最後看了看宋知秋，又看了一眼畫布，語氣裏帶著點提醒，也似乎有點別的什麽，“明晚見。”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畫室。

宋知秋還僵在畫架前，目光落在畫布上。

那只奮力向上的飛鳥，一只翅膀尖被“周宅”的請柬輕輕壓著，顏色有點混了。

“伴侶”這兩個字，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有點沈，讓他需要點時間去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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