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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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二天一早，路世卿帶傅閱微去醫院覆查。
檢查單是提前開出來的，傅閱微等在休息區，路世卿先在各個檢查室排隊取了號，快到跟前時再帶人過去，一點不浪費時間。
即便如此，傅閱微還是覺得累。尤其是抽完血以後，手軟腳軟，頭暈心也慌，灌了半杯葡萄糖水才稍微好一點，可胸腔裏的滯悶感遲遲不散，他有些喘不上氣。
路世卿租來輪椅，把他推到人群少一點的室外，寒涼的空氣吸入氣管，像夾帶著棉絮，就是落不到肺裏，全成了冰冷的刀子，剮得胸口一陣陣疼，咳意漸生。
“還是難受？”
“嗯……”
“你一個人等會兒行嗎？我去車裏拿氧包。”
“好……”
路世卿不放心，路上攔了個護工，付了費用托人守著傅閱微，一路跑去停車場拿來氧包，直到給人吸上，他才彎腰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起來。
“累到了吧？”
傅閱微吸了氧，那股喘憋上不來氣的難受勁兒稍微減輕了些，他擡手捋了捋路世卿的脊背，很心疼。
“怎麽會，跑急了點，緩一緩就好了。”
“一股傻勁兒……”
“親我一下，我又能有使不完的力氣。”
“什麽時候親吻也變成了興奮濟？”
“這是你的秘密武器，師兄，不管什麽時候，遇到什麽事，只要你一個吻，我就能立刻爬起來，所向披靡，無往不勝。”
路世卿蹲在輪椅旁，他一張臉跑得通紅，眉眼微微彎起來，小狗崽一樣，扒著輪椅扶手，信誓旦旦地和傅閱微保證。
隔日他帶著師兄的親吻踏上未知的險途，這真的成了他身陷絕境時咬牙堅持的鞭策。
傅閱微的血紅蛋白快跌到了瀕危值，陳竺看完檢查結果，急忙把人扣下來輸血，沒能如願回去吃午飯，他情緒有些低落，悶不作聲躺在病床上。
“一會兒家裏把飯送過來，在這吃也一樣。”
“不一樣……”
“那我們輸完血回去吃，陳醫生說了，暫時可以不住院回去觀察。”
“小寶，萬一……萬一有那麽一天，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病床上，也不想靠那些痛苦的治療手段茍延殘喘。”
“瞎說什麽呢！”
“你答應我，讓我最後的時光盡可能體面一點。”
“傅閱微，你再說喪氣話我要生氣了。”
“我只是想趁著還清醒還能說話的時候，表達一下自己的心願。”
“狗屁心願，我不想聽。”
路世卿始終不願意面對現實，尤其他已經通過漁夫的犯罪網絡四處尋找配對的骨髓，他無法向傅閱微坦言自己的所作所為，困獸似的活在良心的譴責裏。
“小寶……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逃避這個話題。”
“不能！”
“陳醫生下最後通牒了吧？”
傅閱微雖然不再過問自己的治療情況，但他最清楚這具身體在一點點衰敗下去，他也想裝作不知道，可又希望在離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下了又如何？”
“你別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們是時候聊聊以後了。”
“什麽以後？在我這裏只有你康覆的以後。”
“路世卿！”
“傅閱微，你這輩子欠我那麽多未完成的心願，別想拍拍屁股先走，我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找到給你續命的法子。”
“太執著於生死，只會讓自己走火入魔，我不希望你畫地為牢，困住自己。”
“那你就別再想什麽最後的時光！”
“你冷靜一點。”
“我不需要冷靜，你要是想讓我好好活著，就打起精神來，傅閱微，你活下去，你只能活下去！”
路世卿有些歇斯底裏，他咬牙切齒地低聲咆哮，最後卻無力的嘆了口氣，眼眶一瞬間泛起了熱淚，像是被驟然捏扁的皮球。
“我求求你，活下去。”
直到輸完血回了家，他們再沒說過一句話。
傅閱微吃了點東西，困意纏上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路世卿給他吸了氧，放好加熱的藥包，掖好被子坐在床邊，握著他一只手發呆。
後來賀安過來敲門，他站起身，兩個人相跟著去了堂屋。
“你師兄……”
“睡下了。”
“你倆今天起爭執了？”
“沒，就是有點不同意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太師椅坐得不舒服，路世卿踩著腳下的足腿，彎腰伏在膝蓋上，兩只手捂著臉。
“那不就是爭執嗎？”
“賀安……我很害怕……”
路世卿聲音微微哽咽，他不敢和爺爺奶奶說，也不敢和爸爸媽媽說，一個人兜著這些沈重的情緒，每天在崩潰邊緣徘徊，傅閱微一句話便能將他粉飾的堅強挫成齏粉。
偏偏他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
賀安呼吸微滯，慢吞吞走到他一旁，擡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想方設法在不經意間向我交代後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在捅我的心，我知道他也是無可奈何，他已經很努力活著了……可我就是不想聽，賀安，我根本不敢想有一天我再也叫不醒他會怎麽樣……”
“你們倆都已經做的很好了，小路，傅醫生這麽做，是因為太愛你，太愛你們這一家。”
賀安回想自己在生死線上徘徊時，沈淪的意識裏都是隋聿，他那時候如果能說話，會說什麽呢。
大概會說，他很愛他，即便身死，愛也不會消失，他想告訴隋聿好好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一份，如果將來有幸再遇到動心的人，一定要珍惜。
推己及人，他能體會得到傅閱微對這一大家子人的不舍與不放心，這很殘忍，卻是不得不面對的。
“賀安……我快瘋了……”
路世卿眼睛通紅，所有悲傷的，恐慌的，消極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了，賀安看得也忍不住想落淚。
無能為力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痛恨的詞，他體會過了，如今似乎又站在了那樣的絕境裏。
“別放棄希望，還有時間，小路，我們再努力尋找……”
“嗯……我不會放棄的……”
“傅醫生和你一樣，你相信他。”
“明天我要出趟遠門，暫時不知道歸期，這些天你幫我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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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路世卿帶傅閱微去醫院覆查。
檢查單是提前開出來的，傅閱微等在休息區，路世卿先在各個檢查室排隊取了號，快到跟前時再帶人過去，一點不浪費時間。
即便如此，傅閱微還是覺得累。尤其是抽完血以後，手軟腳軟，頭暈心也慌，灌了半杯葡萄糖水才稍微好一點，可胸腔裏的滯悶感遲遲不散，他有些喘不上氣。
路世卿租來輪椅，把他推到人群少一點的室外，寒涼的空氣吸入氣管，像夾帶著棉絮，就是落不到肺裏，全成了冰冷的刀子，剮得胸口一陣陣疼，咳意漸生。
“還是難受？”
“嗯……”
“你一個人等會兒行嗎？我去車裏拿氧包。”
“好……”
路世卿不放心，路上攔了個護工，付了費用托人守著傅閱微，一路跑去停車場拿來氧包，直到給人吸上，他才彎腰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起來。
“累到了吧？”
傅閱微吸了氧，那股喘憋上不來氣的難受勁兒稍微減輕了些，他擡手捋了捋路世卿的脊背，很心疼。
“怎麽會，跑急了點，緩一緩就好了。”
“一股傻勁兒……”
“親我一下，我又能有使不完的力氣。”
“什麽時候親吻也變成了興奮濟？”
“這是你的秘密武器，師兄，不管什麽時候，遇到什麽事，只要你一個吻，我就能立刻爬起來，所向披靡，無往不勝。”
路世卿蹲在輪椅旁，他一張臉跑得通紅，眉眼微微彎起來，小狗崽一樣，扒著輪椅扶手，信誓旦旦地和傅閱微保證。
隔日他帶著師兄的親吻踏上未知的險途，這真的成了他身陷絕境時咬牙堅持的鞭策。
傅閱微的血紅蛋白快跌到了瀕危值，陳竺看完檢查結果，急忙把人扣下來輸血，沒能如願回去吃午飯，他情緒有些低落，悶不作聲躺在病床上。
“一會兒家裏把飯送過來，在這吃也一樣。”
“不一樣……”
“那我們輸完血回去吃，陳醫生說了，暫時可以不住院回去觀察。”
“小寶，萬一……萬一有那麽一天，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病床上，也不想靠那些痛苦的治療手段茍延殘喘。”
“瞎說什麽呢！”
“你答應我，讓我最後的時光盡可能體面一點。”
“傅閱微，你再說喪氣話我要生氣了。”
“我只是想趁著還清醒還能說話的時候，表達一下自己的心願。”
“狗屁心願，我不想聽。”
路世卿始終不願意面對現實，尤其他已經通過漁夫的犯罪網絡四處尋找配對的骨髓，他無法向傅閱微坦言自己的所作所為，困獸似的活在良心的譴責裏。
“小寶……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逃避這個話題。”
“不能！”
“陳醫生下最後通牒了吧？”
傅閱微雖然不再過問自己的治療情況，但他最清楚這具身體在一點點衰敗下去，他也想裝作不知道，可又希望在離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下了又如何？”
“你別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們是時候聊聊以後了。”
“什麽以後？在我這裏只有你康覆的以後。”
“路世卿！”
“傅閱微，你這輩子欠我那麽多未完成的心願，別想拍拍屁股先走，我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找到給你續命的法子。”
“太執著於生死，只會讓自己走火入魔，我不希望你畫地為牢，困住自己。”
“那你就別再想什麽最後的時光！”
“你冷靜一點。”
“我不需要冷靜，你要是想讓我好好活著，就打起精神來，傅閱微，你活下去，你只能活下去！”
路世卿有些歇斯底裏，他咬牙切齒地低聲咆哮，最後卻無力的嘆了口氣，眼眶一瞬間泛起了熱淚，像是被驟然捏扁的皮球。
“我求求你，活下去。”
直到輸完血回了家，他們再沒說過一句話。
傅閱微吃了點東西，困意纏上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路世卿給他吸了氧，放好加熱的藥包，掖好被子坐在床邊，握著他一只手發呆。
後來賀安過來敲門，他站起身，兩個人相跟著去了堂屋。
“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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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今天起爭執了？”
“沒，就是有點不同意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太師椅坐得不舒服，路世卿踩著腳下的足腿，彎腰伏在膝蓋上，兩只手捂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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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聲音微微哽咽，他不敢和爺爺奶奶說，也不敢和爸爸媽媽說，一個人兜著這些沈重的情緒，每天在崩潰邊緣徘徊，傅閱微一句話便能將他粉飾的堅強挫成齏粉。
偏偏他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
賀安呼吸微滯，慢吞吞走到他一旁，擡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想方設法在不經意間向我交代後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在捅我的心，我知道他也是無可奈何，他已經很努力活著了……可我就是不想聽，賀安，我根本不敢想有一天我再也叫不醒他會怎麽樣……”
“你們倆都已經做的很好了，小路，傅醫生這麽做，是因為太愛你，太愛你們這一家。”
賀安回想自己在生死線上徘徊時，沈淪的意識裏都是隋聿，他那時候如果能說話，會說什麽呢。
大概會說，他很愛他，即便身死，愛也不會消失，他想告訴隋聿好好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一份，如果將來有幸再遇到動心的人，一定要珍惜。
推己及人，他能體會得到傅閱微對這一大家子人的不舍與不放心，這很殘忍，卻是不得不面對的。
“賀安……我快瘋了……”
路世卿眼睛通紅，所有悲傷的，恐慌的，消極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了，賀安看得也忍不住想落淚。
無能為力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痛恨的詞，他體會過了，如今似乎又站在了那樣的絕境裏。
“別放棄希望，還有時間，小路，我們再努力尋找……”
“嗯……我不會放棄的……”
“傅醫生和你一樣，你相信他。”
“明天我要出趟遠門，暫時不知道歸期，這些天你幫我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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