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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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深人靜，只有腳步壓過雪地的咯吱聲。
“五分鐘到了，回去吧。”
“再待會兒……”
傅閱微輕咳了兩聲，擡眼看雪花簌簌，眸中有些貪婪，又有些眷戀，這人間美好的事物太多了，會讓人在有限的時間裏滋生更多不舍。
飛來的雪飄飄搖搖落在他的睫毛上，溫度升上來，很快變化成了水滴，路世卿想幫他擦，可又舍不得他眼中那點燦爛星河，於是他把嘴巴湊了過去。
“你一歲的時候，就在這棵樹旁邊，爸把你栽進雪堆裏，你不哭也不鬧，後來還給睡著了，他躲在屋檐下接了個老長的電話，要不是爺爺路過看見，你就要被凍傷了。事後爺爺差點打斷爸的腿。”
“到了你兩歲，爸又騙你說雪是棉花糖做的，你抓起來就往嘴裏塞，你覺得味道不對，爸說那是吃得不夠多，然後你又抓了一把，凍得直打哆嗦，氣急了扁嘴就哭，後來爺爺讓把他踹出門去買棉花糖，爸把B市大街小巷都轉便了才買回來。”
“你長到三歲就不好騙也不好欺負了，爸用雪堆沿著臺階坡面砌了個小滑梯給你玩，結果一個沒看住，你又摔得鼻青臉腫，媽說你鼻梁不夠挺就是那時候摔壞的。”
“多少年的黑歷史了，怎麽還提？”
路世卿摸了摸鼻子，頗有些惱，傅閱微笑了笑，他本來也不記得這些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這陣子各種往事過電影似的在腦海裏浮現，似乎是在迫切地幫他回憶來時路。
“你小時候太好玩了。”
“等爸老了，我也以牙還牙。”
“也把他種雪地裏？當心悶雷砸你頭上。”
“所以那你這個大孝子一定要看緊我。”
傅閱微看著路世卿，神情溫和，似有些縱容，但他並沒有接話，路世卿不依不饒。
“怎麽？難不成你也想學我離經叛道？”
“不是。”
“爸媽疼愛你不是沒道理。”
“小寶，我這輩子……沒什麽遺憾。”
路世卿臉上的表情倏然凝固，他像是頃刻間被凍在了這雪夜裏，半晌才機械地扭頭看向傅閱微。
“你剛才說什麽？”
“你聽見了。”
“我沒聽見！”
“小寶……”
“我遺憾的事情可太多了，都和你有關系，想不想聽一聽？”
還不到睡覺的時間，前院裏傳來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路世卿緊盯著傅閱微，他呼出的熱氣凝成細小的水霧。
“我十八歲的那年，你說要陪我去阿拉斯加看北極光，你說只有那裏的最壯觀，最震撼，可是你那一年成了住院總，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個小時用，這件事就擱淺了。”
“後來我們又說好一起看演唱會，票都訂好了，你也請了假，臨到檢票，醫院來了電話，你又跑回去給人做手術，那天我坐在看臺上什麽都沒聽進去，想了八百種懲罰你的方式，最後也沒舍得。”
“還有援非之前的那個春節，我們好不容易說服爺爺奶奶旅行跨年，結果大年初一，你把一大家子人丟給我，自己又回了醫院。”
“太多了，傅閱微，你食言的次數比守承諾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你不記得了，可我都記在小本本上等著和你算賬，現在你和我說你沒有遺憾，憑什麽？我的遺憾算什麽？你不給我彌補，我跟你沒完！”
路世卿不像之前那麽歇斯底裏的控訴，他很平靜的，不疾不徐地講述自己這些年來的委屈和不甘，傅閱微想抱一抱他，終究還是沒有伸手，他咳意漸兇，一聲重過一聲。
“兩個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麽，路世卿你是不是瘋了，閱微病還沒有好帶他出來吹冷風！”
路鑒明點亮花園裏的燈，一看是他們兩個，差點脫鞋砸過來，路世卿抹了下眼睛，打橫抱起傅閱微回屋。
許是著了涼，傅閱微半夜咳嗽起來便未曾停歇，第二天還發起了低燒，路舟濟開了三副猛藥給他灌下去，配合路鑒明的針灸，及時遏制住了病情惡化。
事後，路世卿被狠狠責罵了一頓，他沒還嘴，收拾東西躲去兩人的小家。
約莫是在X市那段時間扛著偌大的壓力，導致身心俱疲，他關上房門沒日沒夜的睡，飯都懶得吃，渾渾噩噩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緩過了勁兒準備回家時，傅閱微親自找上了門。
“誰讓你來的？走一步喘三分鐘你也敢出門？”
“我覺得親自道歉比較有誠意。”
“誰要你的誠意？”
路世卿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發，抱著傅閱微坐進沙發裏，抓過他的手給他號脈。
“媽陪我來的，車裏帶著便攜氧，別擔心。”
“閉嘴！不要說話！”
“哦……”
“心臟難受嗎？”
“還好。”
“爺爺和爸是不是不知道你出來？”
“嗯……我求媽求了好幾天她才答應的。”
“傅閱微！”
“小寶……跟我回家吧，自己一個人睡太冷了。”
傅閱微坐直身體摟住路世卿的腰，他微微仰著頭，臉色比回B市時好多了。
“我不是離家出走……”
“嗯……我知道……你就是有些委屈。”
“你知道個屁，坐著別動，我去刮胡子。”
路世卿著急忙慌，不小心把臉上劃了個口子，一會兒的功夫就掛著彩，傅閱微看得心疼。
“怎麽那麽不小心？”
“明天就長好了。”
“幸虧沒毀容，不然砸我手裏……”
“傅閱微！”
“回家吧，爸和爺爺都不在，廚房還做了你愛吃的酸湯肥牛。”
“我不怕他們！”
“嗯，他們也後悔了……你大人有大量，別和他們計較。”
傅閱微不肯老實坐著，跟在路世卿屁股後面看著他收拾東西，沒一會兒就有些喘，頭也暈起來，扶著櫃子的手微微發抖。
“都說了不讓你動怎麽就是不聽？”
“小寶，我錯了。”
“錯哪了？”
“太自以為是，還不聽你的話，還連累你……”
“哼！”
“我會改的。”
“你保證過八百遍了，路上的狗都比你守承諾。”
路世卿一邊吐槽，一邊抱起他往門口走。
“還有行李沒拿。”
“最重要的已經在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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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輕咳了兩聲，擡眼看雪花簌簌，眸中有些貪婪，又有些眷戀，這人間美好的事物太多了，會讓人在有限的時間裏滋生更多不舍。
飛來的雪飄飄搖搖落在他的睫毛上，溫度升上來，很快變化成了水滴，路世卿想幫他擦，可又舍不得他眼中那點燦爛星河，於是他把嘴巴湊了過去。
“你一歲的時候，就在這棵樹旁邊，爸把你栽進雪堆裏，你不哭也不鬧，後來還給睡著了，他躲在屋檐下接了個老長的電話，要不是爺爺路過看見，你就要被凍傷了。事後爺爺差點打斷爸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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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到三歲就不好騙也不好欺負了，爸用雪堆沿著臺階坡面砌了個小滑梯給你玩，結果一個沒看住，你又摔得鼻青臉腫，媽說你鼻梁不夠挺就是那時候摔壞的。”
“多少年的黑歷史了，怎麽還提？”
路世卿摸了摸鼻子，頗有些惱，傅閱微笑了笑，他本來也不記得這些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這陣子各種往事過電影似的在腦海裏浮現，似乎是在迫切地幫他回憶來時路。
“你小時候太好玩了。”
“等爸老了，我也以牙還牙。”
“也把他種雪地裏？當心悶雷砸你頭上。”
“所以那你這個大孝子一定要看緊我。”
傅閱微看著路世卿，神情溫和，似有些縱容，但他並沒有接話，路世卿不依不饒。
“怎麽？難不成你也想學我離經叛道？”
“不是。”
“爸媽疼愛你不是沒道理。”
“小寶，我這輩子……沒什麽遺憾。”
路世卿臉上的表情倏然凝固，他像是頃刻間被凍在了這雪夜裏，半晌才機械地扭頭看向傅閱微。
“你剛才說什麽？”
“你聽見了。”
“我沒聽見！”
“小寶……”
“我遺憾的事情可太多了，都和你有關系，想不想聽一聽？”
還不到睡覺的時間，前院裏傳來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路世卿緊盯著傅閱微，他呼出的熱氣凝成細小的水霧。
“我十八歲的那年，你說要陪我去阿拉斯加看北極光，你說只有那裏的最壯觀，最震撼，可是你那一年成了住院總，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個小時用，這件事就擱淺了。”
“後來我們又說好一起看演唱會，票都訂好了，你也請了假，臨到檢票，醫院來了電話，你又跑回去給人做手術，那天我坐在看臺上什麽都沒聽進去，想了八百種懲罰你的方式，最後也沒舍得。”
“還有援非之前的那個春節，我們好不容易說服爺爺奶奶旅行跨年，結果大年初一，你把一大家子人丟給我，自己又回了醫院。”
“太多了，傅閱微，你食言的次數比守承諾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你不記得了，可我都記在小本本上等著和你算賬，現在你和我說你沒有遺憾，憑什麽？我的遺憾算什麽？你不給我彌補，我跟你沒完！”
路世卿不像之前那麽歇斯底裏的控訴，他很平靜的，不疾不徐地講述自己這些年來的委屈和不甘，傅閱微想抱一抱他，終究還是沒有伸手，他咳意漸兇，一聲重過一聲。
“兩個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麽，路世卿你是不是瘋了，閱微病還沒有好帶他出來吹冷風！”
路鑒明點亮花園裏的燈，一看是他們兩個，差點脫鞋砸過來，路世卿抹了下眼睛，打橫抱起傅閱微回屋。
許是著了涼，傅閱微半夜咳嗽起來便未曾停歇，第二天還發起了低燒，路舟濟開了三副猛藥給他灌下去，配合路鑒明的針灸，及時遏制住了病情惡化。
事後，路世卿被狠狠責罵了一頓，他沒還嘴，收拾東西躲去兩人的小家。
約莫是在X市那段時間扛著偌大的壓力，導致身心俱疲，他關上房門沒日沒夜的睡，飯都懶得吃，渾渾噩噩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緩過了勁兒準備回家時，傅閱微親自找上了門。
“誰讓你來的？走一步喘三分鐘你也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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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發，抱著傅閱微坐進沙發裏，抓過他的手給他號脈。
“媽陪我來的，車裏帶著便攜氧，別擔心。”
“閉嘴！不要說話！”
“哦……”
“心臟難受嗎？”
“還好。”
“爺爺和爸是不是不知道你出來？”
“嗯……我求媽求了好幾天她才答應的。”
“傅閱微！”
“小寶……跟我回家吧，自己一個人睡太冷了。”
傅閱微坐直身體摟住路世卿的腰，他微微仰著頭，臉色比回B市時好多了。
“我不是離家出走……”
“嗯……我知道……你就是有些委屈。”
“你知道個屁，坐著別動，我去刮胡子。”
路世卿著急忙慌，不小心把臉上劃了個口子，一會兒的功夫就掛著彩，傅閱微看得心疼。
“怎麽那麽不小心？”
“明天就長好了。”
“幸虧沒毀容，不然砸我手裏……”
“傅閱微！”
“回家吧，爸和爺爺都不在，廚房還做了你愛吃的酸湯肥牛。”
“我不怕他們！”
“嗯，他們也後悔了……你大人有大量，別和他們計較。”
傅閱微不肯老實坐著，跟在路世卿屁股後面看著他收拾東西，沒一會兒就有些喘，頭也暈起來，扶著櫃子的手微微發抖。
“都說了不讓你動怎麽就是不聽？”
“小寶，我錯了。”
“錯哪了？”
“太自以為是，還不聽你的話，還連累你……”
“哼！”
“我會改的。”
“你保證過八百遍了，路上的狗都比你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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