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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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傅閱微身體養得才見一點起色時，又到了化療周期，同樣的過程再經歷一遍，一點罪沒少遭，胃腸道的反應更加嚴重，嘔吐反胃貫穿了整個化療期，後來他又吐了血，只能禁食吊營養液。
等到能出院回家時，路世卿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把骨頭。
他們在醫院對面的出租屋裏過度了十來天，身體指標趨於穩定才又回了四合院。
路世卿徹底放下了工作，每天盯著他吃各種藥，他學會了調試呼吸機和制氧機，也把心電監護儀搬回了家，對上面每一個讀數形成了準確的條件反射，輸液紮針變得越來越熟練。
冬至那天，傅閱微突然饞芹菜牛肉餡的餃子，阿姨顧不上出門重新采買，路世卿便驅車去了菜市場。
梅青禾進屋時，傅閱微正靠著枕頭吸氧，床頭櫃上還擺著正在工作的心電監護儀，他嚇了一跳，可再藏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打招呼。
“奶奶。”
“你們所有人……找各種借口不讓我進這個屋，是怕我看到這些東西吧？”
“不是……奶奶，最近天氣悶，我因為貧血，血氧低，怕引起心臟和呼吸系統的癥狀，醫生建議準備心電監護儀隨時監測一下……”
傅閱微有些緊張，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肺部氧氣就有些供不上來，胸口的起伏變得劇烈，他擡手橫在胸前，寬松的衣袖一滑，手腕上打針留下的瘀痕暴露出來。
“疼不疼？”
梅青禾輕輕碰了碰那片淤青，枯瘦的手指頭微微發顫，聲音也是。
“不疼……”
“你從小就這樣，十分疼只肯認三分。”
“真的不疼，就是看著有點恐怖。”
傅閱微捋下衣袖，他臉色仍有些蠟黃，唇瓣白得透明，給人一種病入膏肓的虛弱感，梅青禾微微嘆了口氣。
“大寶……我早就知道了……大家都瞞著我你生病的事……”
梅青禾把路世卿叫小寶，管傅閱微叫大寶，後來他成年，有了自己的事業，是最優秀團隊的靈魂所在，至此就鮮少再當著眾人的面這麽叫了，私下裏也少叫，除非她想聽實話的時候。
傅閱微難得一見的慌張。
“奶奶，您是不是又胡思亂想？我真的只是……”
“上次你和小寶去X市，走得急，把空藥盒扔在了垃圾桶裏，是我收拾的。”
梅青禾慢吞吞地說，眼眶裏卻湧起了細碎的淚花。
“奶奶……”
“我好歹是個大學教授，查一查藥品說明書還是會的。”
傅閱微心裏那麽一點點僥幸瞬間灰飛煙滅，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泛青的指尖，突然語塞。
“你爺爺還好，但你爸你媽就太反常了，他們兩口子哪是能在家裏呆得住的人，外面那些中藥材比親兒子還親。”
相比那個不會動的中醫館，他們更喜歡四海漂泊，給有緣人治病。
“奶奶……”
“小寶跳脫任性，但也不會無緣無故丟下自己的病人，正常情況下，你爺爺更不會允許他遲到早退。”
梅青禾擡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她年近七十，保養得再好，臉上也皺紋叢生，傅閱微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奶奶……”
“為什麽道歉？因為生病還是因為隱瞞？”
“後者……”
“還算沒有病糊塗……”
“我們就是擔心……”
“擔心我心臟病發，一口氣上不來把這輩子撅過去？”
“奶奶，您長命百歲，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梅青禾哽著聲音抽噎，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傅閱微替她抹去眼淚。
“你們不告訴我是對的，我先知道你病了……又看著你虛弱的下不了床……老秦那兩口子隔三差五往這裏跑……我……心理上有了準備……”
“讓您擔心了……”
“我多希望你能告訴我是誤診。”
“沒事的，奶奶，我現在好好的。”
“老天爺真是捉弄人……”
傅閱微沒力氣坐穩，更沒力氣抱一抱她，只能用盡力氣握著她的手，無助地，徒勞地看著她把眼睛哭腫。
中午，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路世卿盛了一碗端回屋裏，傅閱微嘴饞也不過吃了三個，胃慢慢撐起來，他躺著坐著都不舒服，後背也扯著又酸又困。
路世卿脫鞋上床，把他摟在懷中，搓熱了手一遍一遍地幫他按摩。
“好點沒？”
“嗯……”
“想吃的話下午再給你煮。”
“吃了餃子就不凍耳朵了吧？”
“老話是這麽說的。”
“那你多吃點……”
“嗯。”
傅閱微的臉貼著路世卿的胸膛，聽見這個世界上最健康的心跳聲，他蹭了蹭，莫名覺得心安。
“小寶，奶奶早就知道了。”
“嗯？”
“她為了讓我們安心，一直配合我們演戲……”
“奶奶……什麽時候？”
“我們去X市……感覺我像個不肖子孫……”
“不止你一個，我、爸媽還有爺爺都有份，你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告訴爺爺，多註意奶奶的身體。”
“知道。”
路世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傅閱微裹得密不透風。
“困了就睡，其他事情交給我。”
“氧氣……”
“又胸悶了？”
“有點。”
路世卿打開制氧機的開關，調好氧流量和濕度，把鼻氧管放好，傅閱微覺得瘀堵罷工的肺又開始呼吸，心慌惡心感也沒那麽熬人了。
“明天帶你去醫院輸血，輸完就能舒服點了。”
“我現在就像個吸血鬼……還得定期進食。”
“那你咬我一口，看能不能把我變成同類。”
傅閱微笑了笑，與路世卿十指相扣。
“你人還沒做明白呢。”
“你也半斤八兩，所以還是跟著我好好做人。”
“嗯……”
傅閱微毫無預兆地睡著了，他最近總是這樣，有時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進入了強制關機狀態。
路世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害怕。
前幾天拿到覆查結果後他去找了陳竺，陳竺說這次化療對傅閱微體內的癌細胞作用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明顯了，換句話說，如果再找不到合適配對的骨髓及時進行移植，一切都將回天乏術。
三個月，這是陳竺給的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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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身體養得才見一點起色時，又到了化療周期，同樣的過程再經歷一遍，一點罪沒少遭，胃腸道的反應更加嚴重，嘔吐反胃貫穿了整個化療期，後來他又吐了血，只能禁食吊營養液。
等到能出院回家時，路世卿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把骨頭。
他們在醫院對面的出租屋裏過度了十來天，身體指標趨於穩定才又回了四合院。
路世卿徹底放下了工作，每天盯著他吃各種藥，他學會了調試呼吸機和制氧機，也把心電監護儀搬回了家，對上面每一個讀數形成了準確的條件反射，輸液紮針變得越來越熟練。
冬至那天，傅閱微突然饞芹菜牛肉餡的餃子，阿姨顧不上出門重新采買，路世卿便驅車去了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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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你們所有人……找各種借口不讓我進這個屋，是怕我看到這些東西吧？”
“不是……奶奶，最近天氣悶，我因為貧血，血氧低，怕引起心臟和呼吸系統的癥狀，醫生建議準備心電監護儀隨時監測一下……”
傅閱微有些緊張，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肺部氧氣就有些供不上來，胸口的起伏變得劇烈，他擡手橫在胸前，寬松的衣袖一滑，手腕上打針留下的瘀痕暴露出來。
“疼不疼？”
梅青禾輕輕碰了碰那片淤青，枯瘦的手指頭微微發顫，聲音也是。
“不疼……”
“你從小就這樣，十分疼只肯認三分。”
“真的不疼，就是看著有點恐怖。”
傅閱微捋下衣袖，他臉色仍有些蠟黃，唇瓣白得透明，給人一種病入膏肓的虛弱感，梅青禾微微嘆了口氣。
“大寶……我早就知道了……大家都瞞著我你生病的事……”
梅青禾把路世卿叫小寶，管傅閱微叫大寶，後來他成年，有了自己的事業，是最優秀團隊的靈魂所在，至此就鮮少再當著眾人的面這麽叫了，私下裏也少叫，除非她想聽實話的時候。
傅閱微難得一見的慌張。
“奶奶，您是不是又胡思亂想？我真的只是……”
“上次你和小寶去X市，走得急，把空藥盒扔在了垃圾桶裏，是我收拾的。”
梅青禾慢吞吞地說，眼眶裏卻湧起了細碎的淚花。
“奶奶……”
“我好歹是個大學教授，查一查藥品說明書還是會的。”
傅閱微心裏那麽一點點僥幸瞬間灰飛煙滅，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泛青的指尖，突然語塞。
“你爺爺還好，但你爸你媽就太反常了，他們兩口子哪是能在家裏呆得住的人，外面那些中藥材比親兒子還親。”
相比那個不會動的中醫館，他們更喜歡四海漂泊，給有緣人治病。
“奶奶……”
“小寶跳脫任性，但也不會無緣無故丟下自己的病人，正常情況下，你爺爺更不會允許他遲到早退。”
梅青禾擡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她年近七十，保養得再好，臉上也皺紋叢生，傅閱微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奶奶……”
“為什麽道歉？因為生病還是因為隱瞞？”
“後者……”
“還算沒有病糊塗……”
“我們就是擔心……”
“擔心我心臟病發，一口氣上不來把這輩子撅過去？”
“奶奶，您長命百歲，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梅青禾哽著聲音抽噎，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傅閱微替她抹去眼淚。
“你們不告訴我是對的，我先知道你病了……又看著你虛弱的下不了床……老秦那兩口子隔三差五往這裏跑……我……心理上有了準備……”
“讓您擔心了……”
“我多希望你能告訴我是誤診。”
“沒事的，奶奶，我現在好好的。”
“老天爺真是捉弄人……”
傅閱微沒力氣坐穩，更沒力氣抱一抱她，只能用盡力氣握著她的手，無助地，徒勞地看著她把眼睛哭腫。
中午，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路世卿盛了一碗端回屋裏，傅閱微嘴饞也不過吃了三個，胃慢慢撐起來，他躺著坐著都不舒服，後背也扯著又酸又困。
路世卿脫鞋上床，把他摟在懷中，搓熱了手一遍一遍地幫他按摩。
“好點沒？”
“嗯……”
“想吃的話下午再給你煮。”
“吃了餃子就不凍耳朵了吧？”
“老話是這麽說的。”
“那你多吃點……”
“嗯。”
傅閱微的臉貼著路世卿的胸膛，聽見這個世界上最健康的心跳聲，他蹭了蹭，莫名覺得心安。
“小寶，奶奶早就知道了。”
“嗯？”
“她為了讓我們安心，一直配合我們演戲……”
“奶奶……什麽時候？”
“我們去X市……感覺我像個不肖子孫……”
“不止你一個，我、爸媽還有爺爺都有份，你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告訴爺爺，多註意奶奶的身體。”
“知道。”
路世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傅閱微裹得密不透風。
“困了就睡，其他事情交給我。”
“氧氣……”
“又胸悶了？”
“有點。”
路世卿打開制氧機的開關，調好氧流量和濕度，把鼻氧管放好，傅閱微覺得瘀堵罷工的肺又開始呼吸，心慌惡心感也沒那麽熬人了。
“明天帶你去醫院輸血，輸完就能舒服點了。”
“我現在就像個吸血鬼……還得定期進食。”
“那你咬我一口，看能不能把我變成同類。”
傅閱微笑了笑，與路世卿十指相扣。
“你人還沒做明白呢。”
“你也半斤八兩，所以還是跟著我好好做人。”
“嗯……”
傅閱微毫無預兆地睡著了，他最近總是這樣，有時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進入了強制關機狀態。
路世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害怕。
前幾天拿到覆查結果後他去找了陳竺，陳竺說這次化療對傅閱微體內的癌細胞作用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明顯了，換句話說，如果再找不到合適配對的骨髓及時進行移植，一切都將回天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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