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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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B市前，路世卿去ICU探視了一次賀安。
他已經度過了手術危險期，但因為身體的各項機能還沒有恢覆，需要借助各種儀器支持，大部分時間依然在鎮定劑的作用下昏睡著。
那天趕得巧，賀安正好醒著，只是插著呼吸機沒辦法說話。
路世卿穿著無菌服，又戴了口罩，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許久，最終認出了他，能動的眉和眼睛一起彎了彎。
“賀醫生，你這次睡好久……”
賀安眨了眨眼，路世卿握住他的手。
“等你身體好起來，記得跟隋聿一起回B市轉一轉，我請你吃滿漢全席。”
那是他們在鳥不拉屎的地方分著吃一碗來之不易的泡面時他誇下的海口，當時沒隋聿什麽事，但他也不介意賀安拖家帶口。
“你和隋聿經歷生死劫難又重獲新生，既然誰也離不開誰，以後遇到問題就多溝通，不然拗著拗著就把時間都浪費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路世卿感覺自己沒說幾句話，護士便過來提醒，他緊緊握了一下賀安的手。
“賀安，你一定要長命百歲……我和師兄都祝福你往後餘生，得償所願。”
上飛機前，路世卿與航空公司進行溝通，給傅閱微準備了便攜氧，落座便給他用上了，還服用了少許的鎮定劑，將近三個小時的航程，他基本都在睡。
飛機降落顛簸時，傅閱微被一陣心慌喚醒，他按著撲通亂跳的胸口睜開眼睛，對上路世卿擔憂的臉。
“難受得厲害？要不要吃藥？”
“不用……你給我揉揉……”
“別硬撐，我們帶的藥很齊全。”
“我知道……”
傅閱微臉色發白，精神尚好，路世卿撐著他的肩背幫他揉了好一會兒，難熬的顛簸也結束了，透過窗子往下看時，已經約莫認出了家的方向。
這次回家，他們都歸心似箭。
路舟濟和路鑒明是提前回來的，今天他推了工作，帶著沈盡歡來接機。
B市正在飄雪，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雪花又大又厚，將空氣裏的濁意一點點滌蕩幹凈。
下飛機時，路世卿把傅閱微裹成了粽子，即便如此，驟然呼吸到濕漉漉的冷空氣，他尚未恢覆的肺和支氣管便有些受不了，斷斷續續的咳起來。
路舟濟的車開到跟前，路世卿便先把他抱上了車，車裏暖風開得正好，沈盡歡已經準備好溫熱的水，他小口喝了半杯，咳意才壓下來，只是嗓子依然幹澀，發出的聲音低啞沈悶。
“媽……”
Y.U.X.I——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盡歡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一眼便發現傅閱微又瘦了，看不到人的時候揪心睡不著，看到了又心疼難受。
“嗯……”
“兔崽子也瘦了，回家給你好好補補。”
路世卿等了好一會兒才得到親媽的垂問，帶著三分醋意哼哼了兩聲。
“我要吃銅火鍋，糖醋藕盒，爆炒魷魚絲還有紅燒豬蹄。”
“說你胖你就喘，我看你像紅燒大豬蹄！”
雪天路滑，路舟濟開得很慢，路世卿與沈盡歡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傅閱微覺得溫馨又熟悉，他聽著悅耳的爭吵聲，竟然又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時，傅閱微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中柔軟的床褥裏，院子裏亮著燈，透過窗子灑進來，雪依然在下。
“美人醒了？”
路世卿撐著腦袋躺在一旁，眉眼盡顯輕佻，甚至在他楞神之際勾起他的下巴親了一口。
“從哪學的？”
“無師自通。”
“太嚇人了。”
“這麽煞風景。”
“幾點了？”
“七點，你是不是聞到飯香味醒的？”
傅閱微笑了笑，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當然不是，小公子色香味俱全，比飯更誘人。”
“那你親我一口。”
“但我覺得現下還是先滿足口腹之欲更重要。”
“大少爺說什麽都對，小的這就伺候您更衣。”
許是游子歸根，心裏高興，傅閱微胃口很好，但家裏三個大夫虎視眈眈盯著，怕他積食胃難受，都不讓他一下子吃太多，碗筷早早就被收走了。
路世卿清湯寡水過了二十多天，這下回家看著一桌愛吃的菜，甩開腮幫子悶頭幹飯，傅閱微頗為不忿地踹了他一腳。
飯後，傅閱微陪梅青禾坐著說了會兒話，他不知道他們這次又編了什麽謊言，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糊弄過去了。
雪下個不停，院子裏積起厚厚的一層，襯得夜色越顯冷寂。
傅閱微不想洗漱也不想睡覺，他披了件衣服坐在窗邊，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燈下起舞，不由想起了去年今日。
去年的B市沒有下雪，只有呼嘯的西北風，他渾渾噩噩躺在醫院裏，偶爾清醒時會覺得害怕，害怕許多事情來不及做，許多話來不及說，害怕只有自己留在那幹冷絕望的冬季裏，再沒有機會聞一聞下雪的味道。
仿佛只是一眨眼，又是一年。
“把藥吃了。”
路世卿端著水杯過來，藥盒裏是堆成小山的藥片，傅閱微仰頭倒進嘴裏，喝了幾口水順下去。
“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好幾年沒見這麽大的雪了。”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嗯……”
“別坐著了，去洗漱，這天氣最適合早點躺被窩。”
“我想出去踩雪。”
“什麽？”
“我們出去踩雪吧小寶。”
“現在？”
“嗯……”
“不行，你咳嗽還沒好，萬一再著涼。”
“我可以把口罩戴厚點。”
“那也不行。”
“十分鐘……”
“一分鐘都不可以。”
“就答應我一次吧……”
萬一等不到明年的冬天，倘若沒有機會陪路世卿過完這一生，那麽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傅閱微仰著頭，他眼裏盛著細碎的光，盡是期待和懇求。
“你以後別用這個眼神看我，總讓我覺得不滿足你要求的話我就是個畜生。”
“答應了？”
“五分鐘。”
“幫我拿衣服。”
“咳嗽的話立馬回來。”
“知道了！”
半小時後，路世卿拉著傅閱微的手溜出房門下臺階，兩個人穿過側門去了小花園，禿了的樹幹疊著積雪，風吹枝晃，細碎的雪花飛起來，空氣裏都是土腥味。
沒一會兒他們就被淋成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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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度過了手術危險期，但因為身體的各項機能還沒有恢覆，需要借助各種儀器支持，大部分時間依然在鎮定劑的作用下昏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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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穿著無菌服，又戴了口罩，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許久，最終認出了他，能動的眉和眼睛一起彎了彎。
“賀醫生，你這次睡好久……”
賀安眨了眨眼，路世卿握住他的手。
“等你身體好起來，記得跟隋聿一起回B市轉一轉，我請你吃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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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路世卿感覺自己沒說幾句話，護士便過來提醒，他緊緊握了一下賀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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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顛簸時，傅閱微被一陣心慌喚醒，他按著撲通亂跳的胸口睜開眼睛，對上路世卿擔憂的臉。
“難受得厲害？要不要吃藥？”
“不用……你給我揉揉……”
“別硬撐，我們帶的藥很齊全。”
“我知道……”
傅閱微臉色發白，精神尚好，路世卿撐著他的肩背幫他揉了好一會兒，難熬的顛簸也結束了，透過窗子往下看時，已經約莫認出了家的方向。
這次回家，他們都歸心似箭。
路舟濟和路鑒明是提前回來的，今天他推了工作，帶著沈盡歡來接機。
B市正在飄雪，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雪花又大又厚，將空氣裏的濁意一點點滌蕩幹凈。
下飛機時，路世卿把傅閱微裹成了粽子，即便如此，驟然呼吸到濕漉漉的冷空氣，他尚未恢覆的肺和支氣管便有些受不了，斷斷續續的咳起來。
路舟濟的車開到跟前，路世卿便先把他抱上了車，車裏暖風開得正好，沈盡歡已經準備好溫熱的水，他小口喝了半杯，咳意才壓下來，只是嗓子依然幹澀，發出的聲音低啞沈悶。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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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盡歡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一眼便發現傅閱微又瘦了，看不到人的時候揪心睡不著，看到了又心疼難受。
“嗯……”
“兔崽子也瘦了，回家給你好好補補。”
路世卿等了好一會兒才得到親媽的垂問，帶著三分醋意哼哼了兩聲。
“我要吃銅火鍋，糖醋藕盒，爆炒魷魚絲還有紅燒豬蹄。”
“說你胖你就喘，我看你像紅燒大豬蹄！”
雪天路滑，路舟濟開得很慢，路世卿與沈盡歡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傅閱微覺得溫馨又熟悉，他聽著悅耳的爭吵聲，竟然又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時，傅閱微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中柔軟的床褥裏，院子裏亮著燈，透過窗子灑進來，雪依然在下。
“美人醒了？”
路世卿撐著腦袋躺在一旁，眉眼盡顯輕佻，甚至在他楞神之際勾起他的下巴親了一口。
“從哪學的？”
“無師自通。”
“太嚇人了。”
“這麽煞風景。”
“幾點了？”
“七點，你是不是聞到飯香味醒的？”
傅閱微笑了笑，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當然不是，小公子色香味俱全，比飯更誘人。”
“那你親我一口。”
“但我覺得現下還是先滿足口腹之欲更重要。”
“大少爺說什麽都對，小的這就伺候您更衣。”
許是游子歸根，心裏高興，傅閱微胃口很好，但家裏三個大夫虎視眈眈盯著，怕他積食胃難受，都不讓他一下子吃太多，碗筷早早就被收走了。
路世卿清湯寡水過了二十多天，這下回家看著一桌愛吃的菜，甩開腮幫子悶頭幹飯，傅閱微頗為不忿地踹了他一腳。
飯後，傅閱微陪梅青禾坐著說了會兒話，他不知道他們這次又編了什麽謊言，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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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不想洗漱也不想睡覺，他披了件衣服坐在窗邊，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燈下起舞，不由想起了去年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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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一眨眼，又是一年。
“把藥吃了。”
路世卿端著水杯過來，藥盒裏是堆成小山的藥片，傅閱微仰頭倒進嘴裏，喝了幾口水順下去。
“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好幾年沒見這麽大的雪了。”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嗯……”
“別坐著了，去洗漱，這天氣最適合早點躺被窩。”
“我想出去踩雪。”
“什麽？”
“我們出去踩雪吧小寶。”
“現在？”
“嗯……”
“不行，你咳嗽還沒好，萬一再著涼。”
“我可以把口罩戴厚點。”
“那也不行。”
“十分鐘……”
“一分鐘都不可以。”
“就答應我一次吧……”
萬一等不到明年的冬天，倘若沒有機會陪路世卿過完這一生，那麽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傅閱微仰著頭，他眼裏盛著細碎的光，盡是期待和懇求。
“你以後別用這個眼神看我，總讓我覺得不滿足你要求的話我就是個畜生。”
“答應了？”
“五分鐘。”
“幫我拿衣服。”
“咳嗽的話立馬回來。”
“知道了！”
半小時後，路世卿拉著傅閱微的手溜出房門下臺階，兩個人穿過側門去了小花園，禿了的樹幹疊著積雪，風吹枝晃，細碎的雪花飛起來，空氣裏都是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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