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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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崇立一語成讖。
後半夜傅閱微發起了燒，體溫節節攀升，他從昏迷中醒來，燒得唇幹舌燥，渾身骨頭酸痛，腰臀尤甚，平躺像是空懸，酸意墜著往四肢游竄，側躺又覺得後背灌風，簌簌涼意往骨頭縫裏鉆。
路世卿想抱他，但他覺得皮肉也疼，一碰猶如火燎，半昏半醒間疼得悶聲哼叫，冷汗把身上的衣服都浸透了。
護士過來打了退燒針，路世卿將自己被暖水袋燙紅的手墊在他腰下，他體溫呼哧呼哧往上升，四肢和後腰卻是冰涼的，有了這點支撐和暖意，那股延綿的酸痛緩解了一些。
傅閱微又輾轉著睡去。
早上影像科一上班，路世卿推著他去拍了個CT，左肺下葉已經變白了，右肺好一點，白斑尚未連成片。
此時發生肺部感染，對傅閱微來講，是一件要命的事。
醫生根據現有癥狀和經驗先行給他用藥，又緊急做了痰培養和血培養，一整個上午折騰著做檢查，他都不是很清醒，路世卿心裏害怕，隔一會兒拍拍他，聽見微弱的回應才能略微放松。
沈崇立趕過來時，傅閱微正醒著，他靠在路世卿懷中，咳得肋間鈍痛，氣管裏火燒火燎，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放在被子裏的手也開始痙攣。
“師兄你喝點水……”
秦修遠找了兩個護工幫路世卿，一早便過來了，此時端著水杯站在床頭，傅閱微含了一口，還來不及咽下，又咳著吐了出來。
“你先別急著餵他，給他拍拍背，緩下來再說，別嗆氣管裏。”
路世卿看了沈崇立一眼，屈指頂在傅閱微背後的穴位處用力，酸麻勁兒裏夾雜著一股讓人心慌的疼，傅閱微受不住，悶哼著猛咳幾聲，嘴角滲出了血絲。
“師兄！”
“沒事……別怕……”
那口血咳出來，傅閱微覺得舒服了些，咳意短暫消停，他蹭了蹭路世卿的脖頸，把額間的冷汗都蹭在了他領口。
“我給爸打電話了，他和爺爺下午就到。”
“你又興師動眾……”
“別說話了，你現在沒資格質疑我的任何決定。”
“小寶……”
“漱漱口，喝點水。”
傅閱微喝水又嗆得咳了幾聲，他按著胸口小心翼翼的呼吸，等心慌和頭暈也慢慢緩解時才看見了沈崇立。
“沈主任……賀安……”
“他手術很成功，早上醒過一次，後續的治療有人接手，你什麽都不要操心，好好養病。”
“給你添麻煩……”
“別這麽說……是我對不住你……”
“我自願的，要怪就怪我沒做好防護。”
傅閱微很體面，即便病情覆發，也沒怪罪在沈崇立身上，路世卿的臉色卻比墨還要沈，沈崇立於心有愧，不再啰嗦，直接說明來意。
“傅醫生，我從劉主任那邊過來，他建議你去重癥治療，那邊的設備更齊全，護理也更專業。”
“不去重癥。”
傅閱微尚未回應，路世卿便搶先答道。
“他的肺部感染和普通人不一樣，病情發展起來很容易出現呼吸窘迫和頑固性的低血氧癥，那樣很危險。”
“以他現在的情況，只要進去，會感染更多的耐藥菌，誰能保證萬無一失？”
“小路你冷靜點，這是綜合考慮下來的最優方案。”
“我不信你們的最優方案，肺部的感染我們自己能治。”
路世卿語氣有點沖，像冥頑不靈還自以為又不好溝通是的患者家屬，傅閱微拽了拽他的衣服。
“總之我不會讓他去ICU。”
沈崇立知道他們背靠中醫世家，底蘊深厚，對根治疑難雜癥自有一套不向外人道的秘方妙藥，便沒有再勸，講明利害關系後就離開了。
護工也不在，病房裏儀器聲覆蓋著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小寶，你剛才對沈醫生的態度，有點過分了……”
“那我應該怎麽做？笑臉相迎？阿諛奉承？”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我就是不想你去ICU遭更多罪，爸爸和爺爺馬上就來了。”
“嗯……我明白，但你不是因為這個……你心裏怨他對不對？”
“不應該嗎？”
“他沒做錯什麽。”
“我知道，他和你都是為了救賀安，你們是真正仁心仁術的好醫生，做醫生就該這樣對自己的病人負責。”
“小寶……”
“你這次來是我自己點頭同意的，怪不得任何人，我遷怒他，不過是因為找不到怨恨的對象……我很沒用……只有無能狂怒……”
路世卿扭過頭去搓了搓臉，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沒有你我早熬不下去了，小寶，你比醫生更管用。”
“騙我有意思嗎？”
“沒騙……我剛確診的時候，覺得天塌了，渾渾噩噩，怨天尤人，睜眼閉眼都是輸液袋……那些藥打進身體裏，真的生不如死……”
傅閱微感覺到路世卿抱著他的臂彎緊了緊，仰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但是每次想到你，我都想活下來，我太貪戀與你在一起的時光了，即便是枯坐在一起數星星都覺得很滿足，化療是很痛苦，但沒有比離開你更讓我肝腸寸斷……”
人活著就那麽點盼頭，路世卿便是傅閱微此生最割舍不下的念想。
“師兄……”
“我舍不得你哭……”
“我這次沒哭……”
“可比哭還要讓我心碎……咳咳……”
傅閱微喉頭微哽，幹澀間又泛起細碎的咳意，他緩緩弓起身，把臉埋在路世卿的胸前，不著痕跡地擦掉眼眶漫起的淚花。
“別說了……我知道……”
“不要再說否定自己的話……我會難過的……”
“嗯，不說，我不說，以後不說了。”
“有點想家了。”
“等感染控制住……”
路世卿看著頭頂懸晃的幾條輸液管，像是對傅閱微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太陽落山後，傅閱微又燒成了火爐，他意識不清，細碎的咳嗽總也不停歇，咳得劇烈點就睜開一雙霧蒙蒙的眼，痛苦之色藏也藏不住。
路世卿幫他擦嘴角的血，後來紗布條被浸濕了，他攥在手裏，幾乎要把拳頭捏碎。
就在這時，路鑒明和路舟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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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傅閱微發起了燒，體溫節節攀升，他從昏迷中醒來，燒得唇幹舌燥，渾身骨頭酸痛，腰臀尤甚，平躺像是空懸，酸意墜著往四肢游竄，側躺又覺得後背灌風，簌簌涼意往骨頭縫裏鉆。
路世卿想抱他，但他覺得皮肉也疼，一碰猶如火燎，半昏半醒間疼得悶聲哼叫，冷汗把身上的衣服都浸透了。
護士過來打了退燒針，路世卿將自己被暖水袋燙紅的手墊在他腰下，他體溫呼哧呼哧往上升，四肢和後腰卻是冰涼的，有了這點支撐和暖意，那股延綿的酸痛緩解了一些。
傅閱微又輾轉著睡去。
早上影像科一上班，路世卿推著他去拍了個CT，左肺下葉已經變白了，右肺好一點，白斑尚未連成片。
此時發生肺部感染，對傅閱微來講，是一件要命的事。
醫生根據現有癥狀和經驗先行給他用藥，又緊急做了痰培養和血培養，一整個上午折騰著做檢查，他都不是很清醒，路世卿心裏害怕，隔一會兒拍拍他，聽見微弱的回應才能略微放松。
沈崇立趕過來時，傅閱微正醒著，他靠在路世卿懷中，咳得肋間鈍痛，氣管裏火燒火燎，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放在被子裏的手也開始痙攣。
“師兄你喝點水……”
秦修遠找了兩個護工幫路世卿，一早便過來了，此時端著水杯站在床頭，傅閱微含了一口，還來不及咽下，又咳著吐了出來。
“你先別急著餵他，給他拍拍背，緩下來再說，別嗆氣管裏。”
路世卿看了沈崇立一眼，屈指頂在傅閱微背後的穴位處用力，酸麻勁兒裏夾雜著一股讓人心慌的疼，傅閱微受不住，悶哼著猛咳幾聲，嘴角滲出了血絲。
“師兄！”
“沒事……別怕……”
那口血咳出來，傅閱微覺得舒服了些，咳意短暫消停，他蹭了蹭路世卿的脖頸，把額間的冷汗都蹭在了他領口。
“我給爸打電話了，他和爺爺下午就到。”
“你又興師動眾……”
“別說話了，你現在沒資格質疑我的任何決定。”
“小寶……”
“漱漱口，喝點水。”
傅閱微喝水又嗆得咳了幾聲，他按著胸口小心翼翼的呼吸，等心慌和頭暈也慢慢緩解時才看見了沈崇立。
“沈主任……賀安……”
“他手術很成功，早上醒過一次，後續的治療有人接手，你什麽都不要操心，好好養病。”
“給你添麻煩……”
“別這麽說……是我對不住你……”
“我自願的，要怪就怪我沒做好防護。”
傅閱微很體面，即便病情覆發，也沒怪罪在沈崇立身上，路世卿的臉色卻比墨還要沈，沈崇立於心有愧，不再啰嗦，直接說明來意。
“傅醫生，我從劉主任那邊過來，他建議你去重癥治療，那邊的設備更齊全，護理也更專業。”
“不去重癥。”
傅閱微尚未回應，路世卿便搶先答道。
“他的肺部感染和普通人不一樣，病情發展起來很容易出現呼吸窘迫和頑固性的低血氧癥，那樣很危險。”
“以他現在的情況，只要進去，會感染更多的耐藥菌，誰能保證萬無一失？”
“小路你冷靜點，這是綜合考慮下來的最優方案。”
“我不信你們的最優方案，肺部的感染我們自己能治。”
路世卿語氣有點沖，像冥頑不靈還自以為又不好溝通是的患者家屬，傅閱微拽了拽他的衣服。
“總之我不會讓他去ICU。”
沈崇立知道他們背靠中醫世家，底蘊深厚，對根治疑難雜癥自有一套不向外人道的秘方妙藥，便沒有再勸，講明利害關系後就離開了。
護工也不在，病房裏儀器聲覆蓋著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小寶，你剛才對沈醫生的態度，有點過分了……”
“那我應該怎麽做？笑臉相迎？阿諛奉承？”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我就是不想你去ICU遭更多罪，爸爸和爺爺馬上就來了。”
“嗯……我明白，但你不是因為這個……你心裏怨他對不對？”
“不應該嗎？”
“他沒做錯什麽。”
“我知道，他和你都是為了救賀安，你們是真正仁心仁術的好醫生，做醫生就該這樣對自己的病人負責。”
“小寶……”
“你這次來是我自己點頭同意的，怪不得任何人，我遷怒他，不過是因為找不到怨恨的對象……我很沒用……只有無能狂怒……”
路世卿扭過頭去搓了搓臉，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沒有你我早熬不下去了，小寶，你比醫生更管用。”
“騙我有意思嗎？”
“沒騙……我剛確診的時候，覺得天塌了，渾渾噩噩，怨天尤人，睜眼閉眼都是輸液袋……那些藥打進身體裏，真的生不如死……”
傅閱微感覺到路世卿抱著他的臂彎緊了緊，仰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但是每次想到你，我都想活下來，我太貪戀與你在一起的時光了，即便是枯坐在一起數星星都覺得很滿足，化療是很痛苦，但沒有比離開你更讓我肝腸寸斷……”
人活著就那麽點盼頭，路世卿便是傅閱微此生最割舍不下的念想。
“師兄……”
“我舍不得你哭……”
“我這次沒哭……”
“可比哭還要讓我心碎……咳咳……”
傅閱微喉頭微哽，幹澀間又泛起細碎的咳意，他緩緩弓起身，把臉埋在路世卿的胸前，不著痕跡地擦掉眼眶漫起的淚花。
“別說了……我知道……”
“不要再說否定自己的話……我會難過的……”
“嗯，不說，我不說，以後不說了。”
“有點想家了。”
“等感染控制住……”
路世卿看著頭頂懸晃的幾條輸液管，像是對傅閱微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太陽落山後，傅閱微又燒成了火爐，他意識不清，細碎的咳嗽總也不停歇，咳得劇烈點就睜開一雙霧蒙蒙的眼，痛苦之色藏也藏不住。
路世卿幫他擦嘴角的血，後來紗布條被浸濕了，他攥在手裏，幾乎要把拳頭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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