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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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此前路舟濟用一副藥便讓傅閱微頑固的高燒退去，路世卿認為這次也會如此，但藥物性發熱與感染性發熱終究不同，傅閱微又太過虛弱，重一點的藥不敢下，三副藥灌進去，他也沒有徹底退燒，人也不是很清醒。
路世卿三天沒有合眼，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病床跟前，一直牽著傅閱微的手，隔一會兒就探一探他的脈搏，誰都勸不走。
隋聿過來時，他正幫著護士給傅閱微灌藥。因為意識不清，他被下了胃管，無論是餵水餵藥都不免碰到，鼻腔被研磨得有些水中，他疼得難受，恍恍惚惚間睜開眼，輕聲痛哼著。
“忍一忍，打完藥就好了。”
傅閱微的臉色蒼白，眼睛有些紅，眼睫顫得厲害，他無力的攥了著攥路世卿的手指，疼得很想求饒，最後還是閉上眼默默忍耐。
“沒關系，疼就哼一哼，你叫的大聲點，疼痛就被嚇跑了。”
路世卿也知道荒謬，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護士灌完藥離開，他扶著他的頭重新靠得舒服一點，把氧氣面罩戴好，末了在他眉心親了一下。
傅閱微沒再哼，不知道是不是又陷入了昏睡。
路舟濟重新在床邊坐下為他號脈，路世卿去衛生間抹了把臉，來到會客廳見隋聿。
兩個人的面色都很滄桑。
“很抱歉，我這會兒才過來。”
賀安出了手術室後，在ICU重新安頓，他隔一會兒就被叫去談話室簽字，覺不敢睡，連吃飯上廁所都掐著時間，今天危險期總算是熬過了。
“賀安好點沒？”
“嗯……剛才探視的時候醒了一會兒……”
“那就好。”
“小路……對不起……我不知道傅醫生病得這麽重。”
那天在手術室外他看著傅閱微被推出來時，完全是懵的，只清楚的記得他垂在平車外的手，掌心裏都是血，手腕蒼白纖細，在凸出的腕骨處系一條紅繩。
刺得他眼睛疼了許久。
“他是醫生，賀安是他的病人。”
“我……”
隋聿變得笨口拙舌，他看著路世卿憔悴疲倦的模樣，既感同病相憐，又覺無能為力。
“我采集了血樣……隊裏也安排了集體采血……只要能配對成功，我們隨時隨地隨叫隨到。”
“謝謝……”
“你也要保重自己。”
“嗯。”
路世卿很累，大腦一片空白，五官六感似乎也封閉了，就像個行屍走肉。
隋聿又說了一些話，他只看得見他嘴在動，至於說了什麽，根本沒進耳朵。
“那……我先不打擾你們了。”
此時此刻，說再多都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隋聿自己才這麽熬過來，心知給對方一些空間是更好的，他站起身。
路世卿飄走的魂歸了位，他也站起來，把人送到門口時，他喊了一聲，隋聿停下腳步。
“隋聿，以後讓著賀安點……生病已經很辛苦了。”
沒有人能感同身受，他們為了活下來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再親近的人都不行。
隋聿鼻尖酸澀，重重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和誰保證。
“嗯，我知道了。”
又過兩天，傅閱微徹底退了燒，但他血氧仍舊很低，高流量的氧療也未能糾正過來，咳喘越發嚴重。
路世卿握著他的手，看著他微微泛紫的唇瓣，還有青得發紫的指尖，甕聲甕氣地開口。
“師兄，一會兒ICU的醫生會過來給你做氣管插管，你想不想和我說說話？”
“該刮胡子了。”
傅閱微的喘息聲時輕時重，他怕路世卿聽不清，提起了十二萬分力氣。
“明天……”
“再洗個澡睡一覺。”
“我等你好了一起洗。”
“臭了……”
“你嫌棄我……”
“小寶，不管什麽時候，都把自己打理得幹凈整潔點。”
路世卿不吭氣，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傅閱微離開他的視線太久。
“你上次答應過我，不會再讓自己累到生病。”
“我不累。”
“聽話……”
“你總讓我聽話，自己卻不聽……”
“以後我改……”
“你能不能快點好？”
“我盡力。”
傅閱微咳了兩聲，喘息聲又變得急促，他察覺得到自己心率很快，心臟石頭似的一下一下砸著胸腔，後背又滲出冷汗。
路世卿坐在床邊扶住他，看見他後脖頸全是汗，急得望向路舟濟和路鑒明。
此時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我去問問醫生什麽時候過來。”
路舟濟推開門走出去，路鑒明踱步來到床邊，他想握一握傅閱微的手，但他手腕處埋了動脈留置針，又怕他疼，便放棄了。
“閱微，別怕……只要血氧能糾正過來，我們就拔管。”
“嗯……”
“你爸的方子沒有問題，但你現在還是虛，扛不住那麽猛的藥，別急，咱們慢慢來。”
“嗯……”
“趁著麻醉好好睡一覺，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
傅閱微點了點頭，他還想再說什麽，醫生便進了門。氣管插管家屬要回避，路世卿不想離開，被路鑒明和路舟濟拖走了。
前後其實也就十來分鐘時間，路世卿靠在門口，腿抖得厲害，醫生出來時，他甚至站不直。
“傅醫生要睡一陣，醒來可能想幹嘔，如果嚴重的話，需要繼續給麻醉。”
醫生又給路鑒明和路舟濟交代了些註意事項，路世卿聽不進去，他拖著兩條顫抖的腿回到病房，聽見呼吸機運作的聲音。
傅閱微睡著了。
三天後，傅閱微睜開眼。
他頭很暈，呼吸也有些費力，視線裏都是明明滅滅的斑點，只好又合上眼皮。
聽見路世卿哭腔哽咽，在一旁喊他。
“師兄……”
“別哭……”
他一開口說話就想咳，喉間腫痛，異物感猶在，又想幹嘔。
“你別說話，才拔管。”
傅閱微有些懵，他此時沒有時間概念，記憶還停留在氣管插管的那一天。
“你幹嘔得很厲害，心率也受不了，怕再出現心臟驟停，就用了持續麻醉，今天是第四天了。”
路世卿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生怕插了管以後傅閱微的肺部感染進一步加重，更怕路舟濟的藥不管用，醫生再提送他去ICU。
真的是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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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路舟濟用一副藥便讓傅閱微頑固的高燒退去，路世卿認為這次也會如此，但藥物性發熱與感染性發熱終究不同，傅閱微又太過虛弱，重一點的藥不敢下，三副藥灌進去，他也沒有徹底退燒，人也不是很清醒。
路世卿三天沒有合眼，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病床跟前，一直牽著傅閱微的手，隔一會兒就探一探他的脈搏，誰都勸不走。
隋聿過來時，他正幫著護士給傅閱微灌藥。因為意識不清，他被下了胃管，無論是餵水餵藥都不免碰到，鼻腔被研磨得有些水中，他疼得難受，恍恍惚惚間睜開眼，輕聲痛哼著。
“忍一忍，打完藥就好了。”
傅閱微的臉色蒼白，眼睛有些紅，眼睫顫得厲害，他無力的攥了著攥路世卿的手指，疼得很想求饒，最後還是閉上眼默默忍耐。
“沒關系，疼就哼一哼，你叫的大聲點，疼痛就被嚇跑了。”
路世卿也知道荒謬，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護士灌完藥離開，他扶著他的頭重新靠得舒服一點，把氧氣面罩戴好，末了在他眉心親了一下。
傅閱微沒再哼，不知道是不是又陷入了昏睡。
路舟濟重新在床邊坐下為他號脈，路世卿去衛生間抹了把臉，來到會客廳見隋聿。
兩個人的面色都很滄桑。
“很抱歉，我這會兒才過來。”
賀安出了手術室後，在ICU重新安頓，他隔一會兒就被叫去談話室簽字，覺不敢睡，連吃飯上廁所都掐著時間，今天危險期總算是熬過了。
“賀安好點沒？”
“嗯……剛才探視的時候醒了一會兒……”
“那就好。”
“小路……對不起……我不知道傅醫生病得這麽重。”
那天在手術室外他看著傅閱微被推出來時，完全是懵的，只清楚的記得他垂在平車外的手，掌心裏都是血，手腕蒼白纖細，在凸出的腕骨處系一條紅繩。
刺得他眼睛疼了許久。
“他是醫生，賀安是他的病人。”
“我……”
隋聿變得笨口拙舌，他看著路世卿憔悴疲倦的模樣，既感同病相憐，又覺無能為力。
“我采集了血樣……隊裏也安排了集體采血……只要能配對成功，我們隨時隨地隨叫隨到。”
“謝謝……”
“你也要保重自己。”
“嗯。”
路世卿很累，大腦一片空白，五官六感似乎也封閉了，就像個行屍走肉。
隋聿又說了一些話，他只看得見他嘴在動，至於說了什麽，根本沒進耳朵。
“那……我先不打擾你們了。”
此時此刻，說再多都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隋聿自己才這麽熬過來，心知給對方一些空間是更好的，他站起身。
路世卿飄走的魂歸了位，他也站起來，把人送到門口時，他喊了一聲，隋聿停下腳步。
“隋聿，以後讓著賀安點……生病已經很辛苦了。”
沒有人能感同身受，他們為了活下來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再親近的人都不行。
隋聿鼻尖酸澀，重重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和誰保證。
“嗯，我知道了。”
又過兩天，傅閱微徹底退了燒，但他血氧仍舊很低，高流量的氧療也未能糾正過來，咳喘越發嚴重。
路世卿握著他的手，看著他微微泛紫的唇瓣，還有青得發紫的指尖，甕聲甕氣地開口。
“師兄，一會兒ICU的醫生會過來給你做氣管插管，你想不想和我說說話？”
“該刮胡子了。”
傅閱微的喘息聲時輕時重，他怕路世卿聽不清，提起了十二萬分力氣。
“明天……”
“再洗個澡睡一覺。”
“我等你好了一起洗。”
“臭了……”
“你嫌棄我……”
“小寶，不管什麽時候，都把自己打理得幹凈整潔點。”
路世卿不吭氣，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傅閱微離開他的視線太久。
“你上次答應過我，不會再讓自己累到生病。”
“我不累。”
“聽話……”
“你總讓我聽話，自己卻不聽……”
“以後我改……”
“你能不能快點好？”
“我盡力。”
傅閱微咳了兩聲，喘息聲又變得急促，他察覺得到自己心率很快，心臟石頭似的一下一下砸著胸腔，後背又滲出冷汗。
路世卿坐在床邊扶住他，看見他後脖頸全是汗，急得望向路舟濟和路鑒明。
此時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我去問問醫生什麽時候過來。”
路舟濟推開門走出去，路鑒明踱步來到床邊，他想握一握傅閱微的手，但他手腕處埋了動脈留置針，又怕他疼，便放棄了。
“閱微，別怕……只要血氧能糾正過來，我們就拔管。”
“嗯……”
“你爸的方子沒有問題，但你現在還是虛，扛不住那麽猛的藥，別急，咱們慢慢來。”
“嗯……”
“趁著麻醉好好睡一覺，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
傅閱微點了點頭，他還想再說什麽，醫生便進了門。氣管插管家屬要回避，路世卿不想離開，被路鑒明和路舟濟拖走了。
前後其實也就十來分鐘時間，路世卿靠在門口，腿抖得厲害，醫生出來時，他甚至站不直。
“傅醫生要睡一陣，醒來可能想幹嘔，如果嚴重的話，需要繼續給麻醉。”
醫生又給路鑒明和路舟濟交代了些註意事項，路世卿聽不進去，他拖著兩條顫抖的腿回到病房，聽見呼吸機運作的聲音。
傅閱微睡著了。
三天後，傅閱微睜開眼。
他頭很暈，呼吸也有些費力，視線裏都是明明滅滅的斑點，只好又合上眼皮。
聽見路世卿哭腔哽咽，在一旁喊他。
“師兄……”
“別哭……”
他一開口說話就想咳，喉間腫痛，異物感猶在，又想幹嘔。
“你別說話，才拔管。”
傅閱微有些懵，他此時沒有時間概念，記憶還停留在氣管插管的那一天。
“你幹嘔得很厲害，心率也受不了，怕再出現心臟驟停，就用了持續麻醉，今天是第四天了。”
路世卿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生怕插了管以後傅閱微的肺部感染進一步加重，更怕路舟濟的藥不管用，醫生再提送他去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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