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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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早上不到七點,傅閱微自己醒了過來。

他洗漱完吃了點東西,又喝了藥,去ICU看了賀安一眼,然後到手術室做準備。

八點整,賀安進入麻醉狀態,手術正式開始。

B市已經入了冬,X市吹過的風卻還是輕柔涼爽的,裹挾著點海腥味,路世卿卻無端覺得冷,他和隋聿等在手術室外,躬身佝背,死氣沈沈,一個比一個魂不守舍。

後來秦修遠也到了,他年長,闖了不知多少座屍山血海,往那一站,仿佛便帶著嚇退死神的氣勢,上前一人踹了一腳,將他們的佝起的腰踹直溜起來。

傅閱微往手術臺上一站,大腦自動屏蔽了叫囂在身體各處的難受勁兒,他全神貫註盯著破開的手術視野,握著手術刀的手穩極了。

這同時也是一場觀摩手術,手術室和示教室都擠滿了人。

沒有人不人驚嘆於傅閱微的操作,他很大膽,無論是下刀角度、深淺或是創口大小,都與平常手術的方式有所區別,稍有不慎,便會觸及大血管,補救都來不及,鮮少有人敢這麽破釜沈舟。

但他就是很自信。

兩個小時後,傅閱微將持針器放進彎盤,與一旁的助手調換位置,下了手術臺,他不再參與後續的收尾工作,打過招呼後徑自去往更衣室。

走過一段連廊,傅閱微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不知從哪裏來的風掃過,他打了個哆嗦,扶住墻壁停下腳步。

好像只是瞬間,潛伏在身體各處的難受勁兒一起張牙舞爪,兩條腿和綁了沙袋似的,又沈又軟,頭暈心慌胸悶,還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

他低頭解開口罩深呼吸,一口濁氣尚未吐出來,鼻腔又淌下淅淅瀝瀝的血,只是擡手捂了一下,松開時接了一掌心,蜿蜿蜒蜒順著蒼白的手腕和指縫四處流淌,滴滴答答很快就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

完了,路世卿又要哭了,從今以後肯定再不會讓他上手術臺了。在暈倒前傅閱微不甘心的想。

巡查的護士經過,見他搖搖欲墜擦著墻坐在地上,身上和地上全是血,忙不疊搖人幫忙,很快有人推來平車,傅閱微被擡上去,爭分奪秒趕往急診。

守在手術室外的三個人尚未等到手術結束的通知,卻看見門開了,平車推出來,躺在上面的人穿著手術衣,上面墜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路世卿的心狠狠一顫,旋即便看見了傅閱微,他臉上糊滿了血,還有新鮮的從鼻腔淌出來。

“他是白血病,前段時間做了化療,血常規三項都低於臨界值,血型是A型,之前在這裏做過交叉配血,麻煩通知血庫備血……其他詳細的數據我手機裏都有。”

路世卿來不及哭也來不及慌張,他必須簡短冷靜地向在場的人表述傅閱微的病情,這樣才不會耽誤時間進行及時有效的治療。

果然有人立馬在內線裏呼叫。

到達急診時,血液科的醫生已經就位,搶救設備和搶救藥品相繼備好,傅閱微被擡上病床時,血庫的血也送來了。

路世卿被請急救場地,護士帶著他向醫生交代更詳細的病情,他把每一項檢查結果、用藥情況,每次的診斷建議,前後的變化和調整都刻在了腦子裏,事無巨細講給醫生聽。

“很詳細,很及時,你先去外面等待,手機要留一下,方便我參考用藥。”

“謝謝……”

直到被護士帶到休息區,看見和急診科主任交涉的秦修遠,路世卿才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汗,他腿有些軟,一屁股跌在冰涼的鐵椅上,手又麻又抖,心臟跳得又沈又快,似乎要從胸腔裏破出來了。

秦修遠過來時,端著一杯溫水。

“別擔心,這裏的醫生不比B市的差,治療設備和藥品也很齊全,傅醫生一定能化險為夷。”

“嗯……”

路世卿手還是抖得厲害,沒法接那杯水,他看著秦修遠,神色有些迷茫,但知道,此時此地,這是他的依靠。

“賀安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很成功,沈主任馬上下來,有什麽要求你盡管和他提。”

“嗯……”

“你……要不要和家裏說一聲?”

早前,秦修遠已經通過秦淮章知道傅閱微身患重病,他和沈崇立提的時候,那人難得心虛躲閃,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一番逼問才知道他早就是知情人。

為此,兩個人還吵了一架,最近還在冷戰。

“等我師兄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打電話回去,除了讓一家人擔心著急,解決不了任何實質的問題。

“好,需要我這裏做什麽你也盡管提。”

“謝謝……”

經過緊急輸血和用藥,傅閱微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只是人依然昏迷,他被送到血液科的病房,身上又連了一堆監護設備。

沈崇立將賀安送去ICU,匆匆趕來。

見到路世卿,他多少有些心虛,但沒給同樣坐在病房裏的秦修遠好臉色。

“我問過了,傅醫生這次是精力透支引起的病發……你……給他點時間休息……別太擔心……”

“嗯……”

“小路……”

“謝謝你,沈醫生。”

雖然知道當時一定是傅閱微授意,路世卿還是對沈崇立頗有微詞,他有點兒記仇,不太想理他。

“傅醫生昨天在ICU待了不短時間,雖然消毒和防護都做的很到位,也怕有疏漏,這兩天要嚴格監測體溫,註意不要感染。”

“嗯,我知道。”

“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和劉主任溝通。”

秦修遠與沈崇立關上門離開,沈主任在前面走得飛快,號稱斬閻羅的秦大隊長疾跑兩步,揪住他白大褂的一角,像退去森林之王外皮的貓。

“還氣著呢?你已經半個月沒回家了。”

“正好不礙秦大隊的眼。”

“說好吵架不過夜的……”

“私事不要放在工作時間談,我忙著呢。”

“我之前說的是氣話。”

“氣話才是最真實的想法,你說的對,我冷心冷情,眼裏只有手術成敗和升官發財,不管他人死活,這次我又拖著你爸的愛徒走了一趟鬼門關,秦修遠,我罪不可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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