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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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路舟濟的一副藥灌下去，不出半小時，傅閱微開始退燒。
他迷迷糊糊的，神思漂浮，一股一股的汗從毛孔裏冒出來，將火燒一樣的熱量抽走，身體逐漸感到了冷。
路世卿脫鞋上床，將他抱在懷中暖著，身上的衣服被他的汗浸得發了潮。
“師兄……傅閱微……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今天還沒有和我說我愛你……”
“馬上就過十二點了……你再食言……鼻子要長多長……”
傅閱微隱約聽得見人聲，但他暈的很，任何聲音穿過鼓膜都像是噪音，震得他心慌胸悶，他搞不清哪裏難受，只覺得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在疼，嘴裏疼，喉嚨疼，胃也在絞。
要了命了。
偏偏此時他沒有任何抵禦痛苦的力氣，連呻吟聲都是破碎不堪的。
“師兄……”
“小寶，你別吵他。”
路舟濟搭著傅閱微的手腕號脈，在他幾處穴位上來回揉搓，不知道是揉疼了，還是燒退下來喚回了飄搖的意識，傅閱微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視線受藥物影響，又變成模糊一團，眼神也是失焦的，但聞到了路世卿身上的味道，也感覺到了他的體溫。
“小寶……”
“師兄，我在這……”
路世卿顫巍巍出了一口氣，連忙用自己的下巴蹭他額頭，這真實的觸感不知怎麽的，嚇到了傅閱微。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報備沒有，請假沒有？”
他神思混亂，不知怎麽的，意識回到了路世卿援非才走的那段日子裏，他躺在ICU裏膽戰心驚，一遍遍夢到路世卿中途跑回國，猩紅著雙眼蹲在病床邊問他生了什麽病。
“師兄？”
“我就是點腸胃炎……過兩天就好了……你別擔心……不要耽誤援非工作……別任性……”
他眼神空茫，斷斷續續地叮囑，說一個字喘半天，末了還扯出一個想讓人放心的微笑，卻把幹瑟的唇瓣撕裂了，殷紅的血珠冒出來。
路世卿與路舟濟對視一眼，似乎都聽到了對方心顫的聲音。
“傅閱微！”
“我恨死你了……”
“我恨死你了……”
心虛的人沒聽見這些悲戚的控訴，眼皮又耷拉下來，這次踏實的睡了過去。
路舟濟與路世卿一夜沒合眼，早上醫生來查房，看了幾項關鍵的指標沒有再繼續惡化，也都松了口氣。
路舟濟與醫生交換了些治療意見，功成身退。
這些日子，他和路鑒明都沒有去工作，父子倆整天泡在書房裏找典籍，梳理藥理，考究經絡，為傅閱微做完化療後調養身體作準備。
一個個方案熬燈拔蠟做出來，隔天再一條條推翻，耗心耗力，不比陪床的路世卿輕松。
他沒來得及等傅閱微睡醒便回了家。
護士抽動脈血氣的時候，傅閱微疼醒了。
做化療的這些天，他一天至少要抽兩次靜脈血，隔天抽一次動脈血，兩條胳膊腫得不能碰，一看見護士端著試管架進病房就打哆嗦，
同樣打哆嗦的還有路世卿。
他心疼他疼，心疼那一管一管的血被抽走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補回來，更崩潰於半小時都止不住血的針孔。
“先別動，忍一忍，很快就結束了。”
“哦……”
傅閱微悶在氧氣罩下的唇瓣抿了抿，咬牙忍著沒敢動，護士抽了針，路世卿蹲在床邊按著棉簽，感覺到他躲了一下。
“輕點……”
“要不還是下留置吧，這樣太遭罪了……”
“再堅持幾天就出院了……”
“這樣還想出院？”
“我想回家……”
“你前兩天燒得昏迷不醒，還記得嗎？”
傅閱微搖了下頭，他眼睛還是看不清楚，捕捉著床邊模糊的輪廓，看起來有些迷茫，還有點無辜。
路世卿沒再說話，悶不作聲地在床邊蹲了快四十分鐘，傅閱微手腕上的針孔才止了血，他腿麻得起不來，直接往地上一坐，用雙手按摩了好一會兒，那股竄電一樣的酸麻感才消停。
“小寶……”
“嗯？”
“你不高興？”
“躺著別動，我用熱毛巾給你擦擦臉。”
“哦……”
傅閱微有些懵，他記不起來前兩天發生的事，思慮一多，就頭暈腦脹，骨頭鈍痛，各種難受勁兒張牙舞抓彰顯存在感，他只好作罷。
路世卿先幫他清理了口腔，再用浸濕的毛巾幫他擦臉，即便心裏堵著氣，動作依然很溫柔，末了他把毛巾扔進盆裏，居高臨下看著傅閱微，驀地俯身湊過來親上了他的唇瓣。
不同於之前的蜻蜓點水，他親的很用力，發狠的兇獸一樣，傅閱微招架不住，他有點呼吸不上來，床邊的監護器也發出提醒。
躲避間又扯到了脖頸上埋的針管，他疼得直抽氣，不小心咬住了路世卿的舌尖。
路世卿吃痛才作罷起身。
“你怎麽了？發什麽瘋？”
傅閱微急喘，臉上的一點緋紅快速退幹凈，眼淚浸潤下，視線不那麽模糊了，卻看見了路世卿眼睛裏的紅血絲和裹在眼眶裏的淚花。
“小寶？”
“沒事，就是想親你，你燒的不省人事，我心有餘悸。”
“別怕……這不是扛過來了嗎？”
“昨天醫生下了病危……”
傅閱微楞了一下，撕痛的喉間滾過刀割感，他喉結艱難的滾了一下，啞然問。
“嚇到你了……”
“我是嚇到了，可你意識不清醒的時候還在騙我……”
“嗯？”
“傅閱微，我真的恨死你了……”
路世卿趴在床邊，使勁揉了揉眼睛把眼淚憋回去，他很想咬傅閱微一口，可又怕傷到他，只好咬住自己的手腕。
“別恨……”
“你總把我當小孩哄，是不是到現在也覺得我是個什麽都承受不了的廢物？”
“不是……我只是舍不得你那麽難過……”
傅閱微想擡手，胳膊又沈又痛，他咬著牙，摸到路世卿的後腦勺，摸小狗一樣給他順毛。
“你再誅我的心，我就真的沒了……”
“不會……我發誓好不好？”
“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
“我現在是病人，你讓讓我。”
“這會兒知道示弱了？”
路世卿擡起頭搓了搓眼睛，紅鼻子小狗一樣，又可憐又齜著牙告訴人他不好惹，傅閱微再接再厲。
“有點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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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的，神思漂浮，一股一股的汗從毛孔裏冒出來，將火燒一樣的熱量抽走，身體逐漸感到了冷。
路世卿脫鞋上床，將他抱在懷中暖著，身上的衣服被他的汗浸得發了潮。
“師兄……傅閱微……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今天還沒有和我說我愛你……”
“馬上就過十二點了……你再食言……鼻子要長多長……”
傅閱微隱約聽得見人聲，但他暈的很，任何聲音穿過鼓膜都像是噪音，震得他心慌胸悶，他搞不清哪裏難受，只覺得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在疼，嘴裏疼，喉嚨疼，胃也在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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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你別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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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
“師兄，我在這……”
路世卿顫巍巍出了一口氣，連忙用自己的下巴蹭他額頭，這真實的觸感不知怎麽的，嚇到了傅閱微。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報備沒有，請假沒有？”
他神思混亂，不知怎麽的，意識回到了路世卿援非才走的那段日子裏，他躺在ICU裏膽戰心驚，一遍遍夢到路世卿中途跑回國，猩紅著雙眼蹲在病床邊問他生了什麽病。
“師兄？”
“我就是點腸胃炎……過兩天就好了……你別擔心……不要耽誤援非工作……別任性……”
他眼神空茫，斷斷續續地叮囑，說一個字喘半天，末了還扯出一個想讓人放心的微笑，卻把幹瑟的唇瓣撕裂了，殷紅的血珠冒出來。
路世卿與路舟濟對視一眼，似乎都聽到了對方心顫的聲音。
“傅閱微！”
“我恨死你了……”
“我恨死你了……”
心虛的人沒聽見這些悲戚的控訴，眼皮又耷拉下來，這次踏實的睡了過去。
路舟濟與路世卿一夜沒合眼，早上醫生來查房，看了幾項關鍵的指標沒有再繼續惡化，也都松了口氣。
路舟濟與醫生交換了些治療意見，功成身退。
這些日子，他和路鑒明都沒有去工作，父子倆整天泡在書房裏找典籍，梳理藥理，考究經絡，為傅閱微做完化療後調養身體作準備。
一個個方案熬燈拔蠟做出來，隔天再一條條推翻，耗心耗力，不比陪床的路世卿輕松。
他沒來得及等傅閱微睡醒便回了家。
護士抽動脈血氣的時候，傅閱微疼醒了。
做化療的這些天，他一天至少要抽兩次靜脈血，隔天抽一次動脈血，兩條胳膊腫得不能碰，一看見護士端著試管架進病房就打哆嗦，
同樣打哆嗦的還有路世卿。
他心疼他疼，心疼那一管一管的血被抽走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補回來，更崩潰於半小時都止不住血的針孔。
“先別動，忍一忍，很快就結束了。”
“哦……”
傅閱微悶在氧氣罩下的唇瓣抿了抿，咬牙忍著沒敢動，護士抽了針，路世卿蹲在床邊按著棉簽，感覺到他躲了一下。
“輕點……”
“要不還是下留置吧，這樣太遭罪了……”
“再堅持幾天就出院了……”
“這樣還想出院？”
“我想回家……”
“你前兩天燒得昏迷不醒，還記得嗎？”
傅閱微搖了下頭，他眼睛還是看不清楚，捕捉著床邊模糊的輪廓，看起來有些迷茫，還有點無辜。
路世卿沒再說話，悶不作聲地在床邊蹲了快四十分鐘，傅閱微手腕上的針孔才止了血，他腿麻得起不來，直接往地上一坐，用雙手按摩了好一會兒，那股竄電一樣的酸麻感才消停。
“小寶……”
“嗯？”
“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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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先幫他清理了口腔，再用浸濕的毛巾幫他擦臉，即便心裏堵著氣，動作依然很溫柔，末了他把毛巾扔進盆裏，居高臨下看著傅閱微，驀地俯身湊過來親上了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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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吃痛才作罷起身。
“你怎麽了？發什麽瘋？”
傅閱微急喘，臉上的一點緋紅快速退幹凈，眼淚浸潤下，視線不那麽模糊了，卻看見了路世卿眼睛裏的紅血絲和裹在眼眶裏的淚花。
“小寶？”
“沒事，就是想親你，你燒的不省人事，我心有餘悸。”
“別怕……這不是扛過來了嗎？”
“昨天醫生下了病危……”
傅閱微楞了一下，撕痛的喉間滾過刀割感，他喉結艱難的滾了一下，啞然問。
“嚇到你了……”
“我是嚇到了，可你意識不清醒的時候還在騙我……”
“嗯？”
“傅閱微，我真的恨死你了……”
路世卿趴在床邊，使勁揉了揉眼睛把眼淚憋回去，他很想咬傅閱微一口，可又怕傷到他，只好咬住自己的手腕。
“別恨……”
“你總把我當小孩哄，是不是到現在也覺得我是個什麽都承受不了的廢物？”
“不是……我只是舍不得你那麽難過……”
傅閱微想擡手，胳膊又沈又痛，他咬著牙，摸到路世卿的後腦勺，摸小狗一樣給他順毛。
“你再誅我的心，我就真的沒了……”
“不會……我發誓好不好？”
“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
“我現在是病人，你讓讓我。”
“這會兒知道示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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