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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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用藥第三天，傅閱微的化療反應陸續顯現。
頭暈惡心嘔吐，手腳麻木刺痛，骨髓抑制引發更嚴重的貧血，先是牙齦出血，之後口腔黏膜紅腫疼痛，出現潰瘍，很快又蔓延到了喉間。
他吃不下東西，連水都喝不下。
可偏偏化療期間要求多飲水促進體內毒素盡快代謝，路世卿連哄帶騙加威脅餵進去，溫熱的水在口腔和喉間刀割似的滾一遭，如巨石砸進胃裏，激蕩著抽搐空扁的胃，抽得惡心感更甚，往往才喝下水不久，路世卿甚至來不及把杯子放床頭櫃上，他就吐了。
清水吐完還是幹嘔不止，帶出胃液和膽汁，將本就潰瘍的喉嚨和口腔灼得傷口更大，他疼得渾身發抖，冷汗一會兒就把身上的病號服浸濕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給你揉揉……”
路世卿把他攬在懷中，懸起的輸液管將兩個人纏繞在一起，護工幫忙拆開，他口中念的都是無用的連自己都不信的話，傅閱微垂在一旁的手都在微微抽搐，完全沒力氣回應他，蜷縮在他懷中悶悶的呻吟，沒過多久又吐了。
黃綠色的胃液裏夾雜著紅色的血沫，是潰瘍撕裂後造成的出血，路世卿一邊幫他擦嘴，一邊向護工嘶吼。
“去叫醫生！”
周尚勤從辦公室趕來，仔細查看過他的癥狀，讓護士給他紮了兩個屁股針。
路世卿幾乎要瘋了，護士才拔出針頭，他就紅著眼問怎麽還不起效，為什麽他還是疼得打哆嗦。
他太兇了，困獸一樣，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傅閱微攢出一點力氣拽了拽他的衣袖，他說不出話，微搖了下頭，閉上眼睛。
路世卿從半瘋的狀態中抽蘺，哽著聲音向周尚勤和護士道了歉，護工將他們送出去，守在門外沒進來。
“對不起……師兄……我什麽都做不了……”
化療期間，禁止使用中醫的方式介入，路世卿揣著銀針卻不能幫他止吐止疼，他快恨死自己了。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遭罪，原來是一件比淩遲都要痛苦的事。
傅閱微知道他又鉆牛角尖，喘氣聲破碎，但還是執意提起一口氣講話。
“抱抱我，小寶……”
“我怕傷到你……”
骨髓抑制下，他的血小板降得飛快，現在像個瓷人，力道稍重點，肌肉組織便會蔓延出大片的淤腫來，兩條胳膊因為一天兩次的抽血已經被勒得腫了一圈，碰一下就疼得哆嗦。
路世卿盡量避免與他接觸。
“抱……”
傅閱微眼眶微濕，睫毛根部全是細小的淚花，他微微仰頭，動了下唇瓣，像是撒嬌，又像是乞求。
路世卿無法拒絕。
“好……”
“別怕……小寶……”
傅閱微靠在他懷中，臉枕在他脖頸間，輕聲呢喃著，像小時候哄著他睡覺一樣。
“別說話了，我抱著你暖一暖，閉上眼睛睡會兒。”
“嗯……”
許是體力不支，許是打進身體裏的藥管了用，傅閱微真的睡著了，只是呼吸聲依舊破碎不堪，淺薄的快要聽不見。
療程過半後，遲來的藥物性發熱又纏上傅閱微，他體溫居高不下，始終徘徊在39度，換了好幾種退燒藥也只管一兩個小時，人燒得半昏半醒，虛汗如雨下。
陳竺團隊準備用冰鹽水灌嘗的方式給他降溫，路世卿不肯簽字，那是飲鴆止渴的法子，即便溫度能夠降下來，他的腸胃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樣燒下去萬一引起細胞因子風暴，反應都來不及。”
“我要給他用中藥。”
他不能只管當下，倘若將來傅閱微的白血病治愈了，卻以徹底敗掉身體底子為代價，他還是個病秧子，那樣的愈後不是他想要的。
“他初次病發的時候用過這種治療方式，對腸胃的損傷在可控範圍。”
“可控範圍是什麽？稍微受一點點涼就上吐下瀉，胃疼到脫水嗎？”
“我們現在是要救人，你明白嗎？”
路世卿當然明白，可他更希望將來的傅閱微能少受一點病痛折磨，他不簽字，醫護雙方出現矛盾沖突，傅閱微躺在病床上輾轉煎熬。
他資歷不夠，說服不了陳竺團隊的任何一個人。
無奈之下，他給路鑒明和秦淮章打了電話，不到半小時，路舟濟載著兩個老頭子來到醫院。
秦淮章與路鑒明多年好友，耳濡目染，也明白剜肉補瘡的道理，他們觀點一致，均不同意用冰鹽水灌嘗。
路鑒明和路舟濟共同簽署了危險告知書和病危通知書，趕到病房為傅閱微號脈開方，回家後馬不停蹄抓藥熬藥。
晚間殘月懸上夜空，路舟濟拎著熬好的藥來到病房，傅閱微又燒了起來，意識迷迷糊糊的，身上不覺得冷，反而像是著了火，一個勁兒地撕扯身上的衣服。
路世卿守在床邊，按著他的手與他說話，他不回應，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爸……我師兄……”
主心骨一到，路世卿緊繃的情緒瞬間兜不住，開口一聲爸，眼淚開閘一樣滾出眼眶。
“沈住點氣，閱微不會有事的，爸向你保證。”
“他昏睡一天了……我怎麽叫都不理我……”
“扶他起來，我給他餵藥。”
路世卿抹掉眼淚，坐在床邊將傅閱微抱在懷中，他身上的病號服濕透了，不同於前幾日的冰涼，體表此時好像拱著一團火。
路舟濟舀了一勺撬開他的嘴往裏灌，可他舌尖抵著緊閉的牙齒不肯配合。
“閱微，張嘴，把藥咽下去。”
苦澀的中藥味道刺鼻，約莫是聞著難受，昏沈中的傅閱微胸膛來回起伏，眉頭蹙起的瞬間，竟歪著頭幹嘔起來。
他吐的只有水和胃液，一路腐蝕過潰瘍點，刀割似的疼痛竄成一股火蛇，他無意識呻吟出聲，身體也抽搐起來。
“爸……怎麽辦？”
路世卿顧不上拿毛巾，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擦掉他唇間的汙漬，帶著哭腔詢問路舟濟。
“他喉嚨裏有潰瘍，胃管不能下，我再去找醫生溝通一下，通過灌嘗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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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藥第三天，傅閱微的化療反應陸續顯現。
頭暈惡心嘔吐，手腳麻木刺痛，骨髓抑制引發更嚴重的貧血，先是牙齦出血，之後口腔黏膜紅腫疼痛，出現潰瘍，很快又蔓延到了喉間。
他吃不下東西，連水都喝不下。
可偏偏化療期間要求多飲水促進體內毒素盡快代謝，路世卿連哄帶騙加威脅餵進去，溫熱的水在口腔和喉間刀割似的滾一遭，如巨石砸進胃裏，激蕩著抽搐空扁的胃，抽得惡心感更甚，往往才喝下水不久，路世卿甚至來不及把杯子放床頭櫃上，他就吐了。
清水吐完還是幹嘔不止，帶出胃液和膽汁，將本就潰瘍的喉嚨和口腔灼得傷口更大，他疼得渾身發抖，冷汗一會兒就把身上的病號服浸濕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給你揉揉……”
路世卿把他攬在懷中，懸起的輸液管將兩個人纏繞在一起，護工幫忙拆開，他口中念的都是無用的連自己都不信的話，傅閱微垂在一旁的手都在微微抽搐，完全沒力氣回應他，蜷縮在他懷中悶悶的呻吟，沒過多久又吐了。
黃綠色的胃液裏夾雜著紅色的血沫，是潰瘍撕裂後造成的出血，路世卿一邊幫他擦嘴，一邊向護工嘶吼。
“去叫醫生！”
周尚勤從辦公室趕來，仔細查看過他的癥狀，讓護士給他紮了兩個屁股針。
路世卿幾乎要瘋了，護士才拔出針頭，他就紅著眼問怎麽還不起效，為什麽他還是疼得打哆嗦。
他太兇了，困獸一樣，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傅閱微攢出一點力氣拽了拽他的衣袖，他說不出話，微搖了下頭，閉上眼睛。
路世卿從半瘋的狀態中抽蘺，哽著聲音向周尚勤和護士道了歉，護工將他們送出去，守在門外沒進來。
“對不起……師兄……我什麽都做不了……”
化療期間，禁止使用中醫的方式介入，路世卿揣著銀針卻不能幫他止吐止疼，他快恨死自己了。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遭罪，原來是一件比淩遲都要痛苦的事。
傅閱微知道他又鉆牛角尖，喘氣聲破碎，但還是執意提起一口氣講話。
“抱抱我，小寶……”
“我怕傷到你……”
骨髓抑制下，他的血小板降得飛快，現在像個瓷人，力道稍重點，肌肉組織便會蔓延出大片的淤腫來，兩條胳膊因為一天兩次的抽血已經被勒得腫了一圈，碰一下就疼得哆嗦。
路世卿盡量避免與他接觸。
“抱……”
傅閱微眼眶微濕，睫毛根部全是細小的淚花，他微微仰頭，動了下唇瓣，像是撒嬌，又像是乞求。
路世卿無法拒絕。
“好……”
“別怕……小寶……”
傅閱微靠在他懷中，臉枕在他脖頸間，輕聲呢喃著，像小時候哄著他睡覺一樣。
“別說話了，我抱著你暖一暖，閉上眼睛睡會兒。”
“嗯……”
許是體力不支，許是打進身體裏的藥管了用，傅閱微真的睡著了，只是呼吸聲依舊破碎不堪，淺薄的快要聽不見。
療程過半後，遲來的藥物性發熱又纏上傅閱微，他體溫居高不下，始終徘徊在39度，換了好幾種退燒藥也只管一兩個小時，人燒得半昏半醒，虛汗如雨下。
陳竺團隊準備用冰鹽水灌嘗的方式給他降溫，路世卿不肯簽字，那是飲鴆止渴的法子，即便溫度能夠降下來，他的腸胃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樣燒下去萬一引起細胞因子風暴，反應都來不及。”
“我要給他用中藥。”
他不能只管當下，倘若將來傅閱微的白血病治愈了，卻以徹底敗掉身體底子為代價，他還是個病秧子，那樣的愈後不是他想要的。
“他初次病發的時候用過這種治療方式，對腸胃的損傷在可控範圍。”
“可控範圍是什麽？稍微受一點點涼就上吐下瀉，胃疼到脫水嗎？”
“我們現在是要救人，你明白嗎？”
路世卿當然明白，可他更希望將來的傅閱微能少受一點病痛折磨，他不簽字，醫護雙方出現矛盾沖突，傅閱微躺在病床上輾轉煎熬。
他資歷不夠，說服不了陳竺團隊的任何一個人。
無奈之下，他給路鑒明和秦淮章打了電話，不到半小時，路舟濟載著兩個老頭子來到醫院。
秦淮章與路鑒明多年好友，耳濡目染，也明白剜肉補瘡的道理，他們觀點一致，均不同意用冰鹽水灌嘗。
路鑒明和路舟濟共同簽署了危險告知書和病危通知書，趕到病房為傅閱微號脈開方，回家後馬不停蹄抓藥熬藥。
晚間殘月懸上夜空，路舟濟拎著熬好的藥來到病房，傅閱微又燒了起來，意識迷迷糊糊的，身上不覺得冷，反而像是著了火，一個勁兒地撕扯身上的衣服。
路世卿守在床邊，按著他的手與他說話，他不回應，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爸……我師兄……”
主心骨一到，路世卿緊繃的情緒瞬間兜不住，開口一聲爸，眼淚開閘一樣滾出眼眶。
“沈住點氣，閱微不會有事的，爸向你保證。”
“他昏睡一天了……我怎麽叫都不理我……”
“扶他起來，我給他餵藥。”
路世卿抹掉眼淚，坐在床邊將傅閱微抱在懷中，他身上的病號服濕透了，不同於前幾日的冰涼，體表此時好像拱著一團火。
路舟濟舀了一勺撬開他的嘴往裏灌，可他舌尖抵著緊閉的牙齒不肯配合。
“閱微，張嘴，把藥咽下去。”
苦澀的中藥味道刺鼻，約莫是聞著難受，昏沈中的傅閱微胸膛來回起伏，眉頭蹙起的瞬間，竟歪著頭幹嘔起來。
他吐的只有水和胃液，一路腐蝕過潰瘍點，刀割似的疼痛竄成一股火蛇，他無意識呻吟出聲，身體也抽搐起來。
“爸……怎麽辦？”
路世卿顧不上拿毛巾，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擦掉他唇間的汙漬，帶著哭腔詢問路舟濟。
“他喉嚨裏有潰瘍，胃管不能下，我再去找醫生溝通一下，通過灌嘗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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