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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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傅閱微坐著沒動，他放任路世卿嚎啕哭了一陣，估摸著他將情緒發**來一些，這才撿起沙發上放著的家居服套上，轉去衛生間擰了條濕毛巾。
“把臉擦擦，去沙發上坐。”
路世卿抽抽噎噎，哭得氣都喘不勻，他爬起來接過毛巾擦臉，傅閱微見他眼睛腫得厲害，又打開冰箱拿了塊冰用幹毛巾包好遞過去。
“你老老實實坐好，別忙活了！”
“好。”
“讓我緩幾分鐘。”
他現在一說話，一看傅閱微，甚至瞟見這家裏過分簡單的家居陳設都忍不住想哭，於是彎腰閉上眼睛，將冰塊敷在眼周。
傅閱微看他脊背仍舊顫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擡手過去輕輕摩挲。
像給受了委屈的小狗順毛，窩心得讓人無所適從，路世卿沒忍住又哭了一場。
“你再這樣，我家裏要水漫金山了。”
“我控制不住……”
“我現在好端端坐著呢，別這麽早哭喪。”
“傅閱微，你說什麽鬼話！”
“那你別哭了……”
傅閱微擡手擦掉他眼眶滾出的淚水，輕聲地，無奈地，甚至帶著些愧疚說。
“我心疼……”
路世卿聽著心肝直顫，頓時覺得自己很差勁，他撇著嘴，用力讓眼淚憋回去。
“什麽時候查出來的？”
“……你走沒多久……”
傅閱微看著茶幾上讓他露餡兒的紙回想，當時他穿著那件沖鋒衣進了醫院，之後輾轉ICU和呼吸科，再回到血液科治療，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出院後休養生息、搬家，除了每天服用的藥規制得整齊，別的東西都是亂的，衣物也是如此，該洗的忘了洗，幹凈的又連續送洗衣店洗好幾次，他完全不記得那兩張紙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此時他的懊惱勝過被病情發現的心慌，在心底默默罵自己。
“所以這才是你沒有去M國的原因？”
“嗯……”
“確診的是哪一類？”
“急性髓系，M3。”
傅閱微隱去高危型的定性，他可以不給自己希望，卻舍不得看路世卿絕望，他剛才哭到肝腸寸斷樣子已經夠他做八百年噩夢。
“M3？”
路世卿擡起紅通通的眼睛，灰撲撲的眸子亮了一下，他下午守株待兔的時候蹲在門口查了很多資料，大概了解到，M3是白血病中唯一不需要骨髓移植，通過規範化的化療便能達到治愈的類型，長期存活率也相當高。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做過幾次化療？”
“8次……”
“緩解沒有？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不要糊弄我！”
路世卿聲音又有些哽咽，傅閱微垂下眼眸。
“比病發時好轉很多。”
“還要做幾次？”
“得問醫生。”
“為什麽不告訴我？”
“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我回來呢？為什麽不說？還躲我？寧願我誤會你出軌！”
“沒想好……”
“如果不是我發現，你是不是會一直瞞下去？看著我眼睛回答我。”
路世卿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傅閱微如坐針氈，他微微嘆了口氣。
“改天再開堂審問好不好，我今天有點累，而且也到時間吃藥了。”
路世卿微微一頓，他明白傅閱微這是以退為進，想借此蒙混過關，他也知道這時候乘勝追擊能問更多東西出來，但自己確實不能不顧他的身體。
“你坐著別動，我幫你倒水。”
傅閱微乖乖點頭，伸手去夠茶幾上的藥。路世卿端著水回來，看見大大小小的藥片膠囊在他掌心裏摞成一座小山，心臟又狠狠揪痛，嘆出的一口氣哽著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彎。
“吃過晚飯沒？”
“嗯……”
“這麽多藥肯定有副作用，你的眼睛是受藥物毒性的影響嗎？”
“嗯，在可控範圍，不算太嚴重。”
“很辛苦是不是？”
路世卿又紅了眼眶，嘴角向下撇著，好像又要哭了。
“小祖宗，別戳我心了。”
“分明是你快把我的心戳爛了。”
“我混賬，你別學我好不好？”
傅閱微仰頭，面色疲倦，眼神中帶著討好和央求。
“吃藥吧，我不說了。”
吃過藥後，傅閱微緩了會兒，進臥室拿了睡衣去洗澡，原本坐在茶幾前看那些藥的路世卿撲棱著站起來，幾乎是大驚失色。
“你還要洗澡？暈倒怎麽辦？”
“沒那麽嬌氣，沖一下就出來。”
“我不放心，我進去陪你。”
傅閱微無奈看著他。
“我一直都是這麽過的。”
“現在不一樣。”
“衛生間地方確實小，我洗完你洗，兩個人擠一塊兒，我會呼吸不過來。”
“那速戰速決，別待太久。”
“好。”
路世卿作罷，憂心忡忡看著他進了衛生間，末了雙手環胸立在門口，他懸著心，聽見裏面響起嘩嘩水聲，感覺自己被丟進了潮濕漫長的雨季。
傅閱微貧血，在密閉空間容易缺氧，只簡單沖洗了一下便有些呼吸不暢，他擦幹凈身體換好衣服開門，走出來尚未站穩便被守在一旁的路世卿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
“以後有我在，你不用走，省點力氣。”
“不是這麽省的。”
“我不管，病人就應該有個病人的樣子，你現在在我這裏還掛著累累前科，最好別討價還價。”
“我是生病，又不是殘廢。”
“閉嘴。”
路世卿表情頗兇，似乎再忤逆一回他就又要哭了，傅閱微確實心有餘悸，被他放在床上老老實實靠著枕頭調整因為環境和體衛變換帶來的輕微心慌感。
“有我穿的衣服沒？”
傅閱微瘦了很多，身上的肌肉也基本沒了，路世卿抱起來毫不費力，放在以前兩個人能換著穿的衣服，他現在估計是穿不上了。
被禁言的人擡手指了指衣櫃，意思是自己找。
“讓你說又不說。”
路世卿輕聲吐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閉嘴的命令下得有點早，他打開衣櫃翻了翻，好在傅閱微的睡衣都買得比較寬松，他拎了一套一頭紮進衛生間，借著水流沖刷又哽咽著哭了一次，眼皮腫的快掀不開了，於是在裏面多待了會兒。
洗完出來時傅閱微坐在床邊，他床頭櫃上擺著幾支掰開的針劑，正在用針管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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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坐著沒動，他放任路世卿嚎啕哭了一陣，估摸著他將情緒發**來一些，這才撿起沙發上放著的家居服套上，轉去衛生間擰了條濕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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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抽抽噎噎，哭得氣都喘不勻，他爬起來接過毛巾擦臉，傅閱微見他眼睛腫得厲害，又打開冰箱拿了塊冰用幹毛巾包好遞過去。
“你老老實實坐好，別忙活了！”
“好。”
“讓我緩幾分鐘。”
他現在一說話，一看傅閱微，甚至瞟見這家裏過分簡單的家居陳設都忍不住想哭，於是彎腰閉上眼睛，將冰塊敷在眼周。
傅閱微看他脊背仍舊顫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擡手過去輕輕摩挲。
像給受了委屈的小狗順毛，窩心得讓人無所適從，路世卿沒忍住又哭了一場。
“你再這樣，我家裏要水漫金山了。”
“我控制不住……”
“我現在好端端坐著呢，別這麽早哭喪。”
“傅閱微，你說什麽鬼話！”
“那你別哭了……”
傅閱微擡手擦掉他眼眶滾出的淚水，輕聲地，無奈地，甚至帶著些愧疚說。
“我心疼……”
路世卿聽著心肝直顫，頓時覺得自己很差勁，他撇著嘴，用力讓眼淚憋回去。
“什麽時候查出來的？”
“……你走沒多久……”
傅閱微看著茶幾上讓他露餡兒的紙回想，當時他穿著那件沖鋒衣進了醫院，之後輾轉ICU和呼吸科，再回到血液科治療，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出院後休養生息、搬家，除了每天服用的藥規制得整齊，別的東西都是亂的，衣物也是如此，該洗的忘了洗，幹凈的又連續送洗衣店洗好幾次，他完全不記得那兩張紙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此時他的懊惱勝過被病情發現的心慌，在心底默默罵自己。
“所以這才是你沒有去M國的原因？”
“嗯……”
“確診的是哪一類？”
“急性髓系，M3。”
傅閱微隱去高危型的定性，他可以不給自己希望，卻舍不得看路世卿絕望，他剛才哭到肝腸寸斷樣子已經夠他做八百年噩夢。
“M3？”
路世卿擡起紅通通的眼睛，灰撲撲的眸子亮了一下，他下午守株待兔的時候蹲在門口查了很多資料，大概了解到，M3是白血病中唯一不需要骨髓移植，通過規範化的化療便能達到治愈的類型，長期存活率也相當高。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做過幾次化療？”
“8次……”
“緩解沒有？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不要糊弄我！”
路世卿聲音又有些哽咽，傅閱微垂下眼眸。
“比病發時好轉很多。”
“還要做幾次？”
“得問醫生。”
“為什麽不告訴我？”
“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我回來呢？為什麽不說？還躲我？寧願我誤會你出軌！”
“沒想好……”
“如果不是我發現，你是不是會一直瞞下去？看著我眼睛回答我。”
路世卿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傅閱微如坐針氈，他微微嘆了口氣。
“改天再開堂審問好不好，我今天有點累，而且也到時間吃藥了。”
路世卿微微一頓，他明白傅閱微這是以退為進，想借此蒙混過關，他也知道這時候乘勝追擊能問更多東西出來，但自己確實不能不顧他的身體。
“你坐著別動，我幫你倒水。”
傅閱微乖乖點頭，伸手去夠茶幾上的藥。路世卿端著水回來，看見大大小小的藥片膠囊在他掌心裏摞成一座小山，心臟又狠狠揪痛，嘆出的一口氣哽著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彎。
“吃過晚飯沒？”
“嗯……”
“這麽多藥肯定有副作用，你的眼睛是受藥物毒性的影響嗎？”
“嗯，在可控範圍，不算太嚴重。”
“很辛苦是不是？”
路世卿又紅了眼眶，嘴角向下撇著，好像又要哭了。
“小祖宗，別戳我心了。”
“分明是你快把我的心戳爛了。”
“我混賬，你別學我好不好？”
傅閱微仰頭，面色疲倦，眼神中帶著討好和央求。
“吃藥吧，我不說了。”
吃過藥後，傅閱微緩了會兒，進臥室拿了睡衣去洗澡，原本坐在茶幾前看那些藥的路世卿撲棱著站起來，幾乎是大驚失色。
“你還要洗澡？暈倒怎麽辦？”
“沒那麽嬌氣，沖一下就出來。”
“我不放心，我進去陪你。”
傅閱微無奈看著他。
“我一直都是這麽過的。”
“現在不一樣。”
“衛生間地方確實小，我洗完你洗，兩個人擠一塊兒，我會呼吸不過來。”
“那速戰速決，別待太久。”
“好。”
路世卿作罷，憂心忡忡看著他進了衛生間，末了雙手環胸立在門口，他懸著心，聽見裏面響起嘩嘩水聲，感覺自己被丟進了潮濕漫長的雨季。
傅閱微貧血，在密閉空間容易缺氧，只簡單沖洗了一下便有些呼吸不暢，他擦幹凈身體換好衣服開門，走出來尚未站穩便被守在一旁的路世卿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
“以後有我在，你不用走，省點力氣。”
“不是這麽省的。”
“我不管，病人就應該有個病人的樣子，你現在在我這裏還掛著累累前科，最好別討價還價。”
“我是生病，又不是殘廢。”
“閉嘴。”
路世卿表情頗兇，似乎再忤逆一回他就又要哭了，傅閱微確實心有餘悸，被他放在床上老老實實靠著枕頭調整因為環境和體衛變換帶來的輕微心慌感。
“有我穿的衣服沒？”
傅閱微瘦了很多，身上的肌肉也基本沒了，路世卿抱起來毫不費力，放在以前兩個人能換著穿的衣服，他現在估計是穿不上了。
被禁言的人擡手指了指衣櫃，意思是自己找。
“讓你說又不說。”
路世卿輕聲吐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閉嘴的命令下得有點早，他打開衣櫃翻了翻，好在傅閱微的睡衣都買得比較寬松，他拎了一套一頭紮進衛生間，借著水流沖刷又哽咽著哭了一次，眼皮腫的快掀不開了，於是在裏面多待了會兒。
洗完出來時傅閱微坐在床邊，他床頭櫃上擺著幾支掰開的針劑，正在用針管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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