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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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傅閱微剛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心裏惦記著還有睡前的針要打又強迫自己醒來，但許是較長時間一個人住，加上初醒睡意朦朧，忘了家裏還有個喘氣的，自然也沒避開。
路世卿拎著擦頭發的毛巾站在門口時，他被嚇了一跳，針頭差點兒紮到手指。
“當心！”
路世卿扔掉毛巾疾走幾步，懸在嗓子眼兒的心跟著顫巍巍的晃。
“沒事。”
“現在還想著防我？”
“你想多了。”
“分明是你前科太多！別忘了我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傅閱微眼皮跳了跳，手裏的針管被他接過去。
“這是……生血的？”
路世卿撿起空掉的藥劑瓶看了一眼，與之前在茶幾上看到的不太一樣，傅閱微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在X市用的那支特效藥產生的副作用，回來他做了兩次檢查，都提示他的骨髓造血功能比之前下降，導致貧血加重，輸血終究是外援，只能改善一時現狀，還是要刺激身體的造血機能，所以陳醫生給他開了一些補血和生血的針劑，分開早晚註射。
“靜脈還是肌註？”
“肌註。”
“三角肌還是屁股？”
“屁股……”
“躺好，我幫你打。”
“你會？”
“援非學的。”
“技術過關嗎？”
傅閱微見他神色又有些萎靡惶然，於是開口調侃借以調節沈甸甸的氣氛，路世卿不想說話，扶著他躺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簽示意他脫褲子。
“我還是自己來吧。”
“傅閱微，你想讓我幫你脫？”雖然他對脫他褲子這件事情確實熟練。
“祖宗，可別再哭鼻子。”
“哭瞎了眼正好和你作伴。”
“我錯了，以後別說不吉利的話好不好？”
“看你表現。”
傅閱微很知進退，利索把褲子脫掉，然後看見路世卿的眼睛又紅了，緊跟著眼眶裏漫上一層水霧。
“小祖宗，又怎麽了？”
“你疼不疼啊？”
路世卿看見他屁股上發青的針孔聚成一團，才收斂起的崩潰情緒又決了堤。
“還好，能忍。”
“皮膚都發硬了，你是忍者神龜嗎？”
“不然像你一樣哭鼻子？”
“你要心疼死我……”
“生病嘛，遭點罪是正常的。”
傅閱微壓下內心苦澀，強裝鎮定淡然，他安慰路世卿，也是安慰自己。
“可我舍不得……我就是舍不得……”
“你這不就有點無理取鬧了。”
這世上，其實從來都是等價交換，人們想要得到任何東西，都得付出相應代價，金錢、健康、情感……都是籌碼，留在手裏的只會越來越少。
出光了，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師兄……”
“小寶，我真的困了，你如果下不去手，我自己來。”
“我能行……”
路世卿擦掉眼裏的累，此時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很差勁，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扛事，從中午到現在，只會情緒性地暴躁、悲觀、哭泣，無法徹底冷靜思考，甚至還要重病的傅閱微來安慰。
原來他與師兄的差距永遠填不平，無關年齡，那是一個人骨子裏自帶的做人的態度和風骨，他學了個皮毛，不過是東施效顰。
傅閱微也覺得自己這個戀人做得很差勁，他好像一直都在以愛的名義推路世卿被迫成長，把那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一路逼成了時時刻刻反思己過的大人，那小傻瓜甘之如飴。
他這輩子能遇到路世卿真是撞大運。
路世卿去衛生間撲了把臉，回來給傅閱微打針，消毒的時候手就有些抖，下針力道也不對，太輕，紮得傅閱微倒吸一口涼氣。
“疼了？”
“有點同情你援非的那些病人。”
“他們和你不一樣……”
“難不成路大夫還優待我了？”
傅閱微疼得咬了咬牙，此刻有點後悔過分信任路世卿。
“很疼嗎？”
“還好……”
“你是不是又騙我？”
“說不疼你不信，說疼你又要哭鼻子，小寶，我也挺難的。”
路世卿吸了吸鼻子，給傅閱微打完針，他自己出了一身汗，給人紮針灸從來都是穩穩當當的手卻第一次抖得發麻。
傅閱微確實累了，沒等完全止血便睡了過去。
路世卿替他穿好褲子，坐在了床邊的地毯上，枕著手臂趴在床邊認真看著傅閱微，一遍一遍細細描摹他的眉眼輪廓，與他記憶裏的模樣殊無二致，就是瘦了些，近了看才發現他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白。
這麽看起來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一個人，卻已經與病魔鬥爭了一年之久。
他孤軍奮戰，借一場陰差陽錯用最蹩腳的謊言瞞過了所有人。
路世卿眼睛酸瑟腫痛，眼皮一闔就有眼淚洶湧，他沒有絲毫睡意，見傅閱微睡熟了，輕掩上臥室的門出來。
田螺小王子把廚房客廳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拖了地，消了毒，還洗了兩個人換下來的衣服，隨後他又打開了書房的燈。
書桌上那個便攜式醫用溫控箱太過顯眼，他一眼就看見了，也檢查了裏面放的藥，多是凝血因子，還有別的一些需要冷藏保存的。
凝血因子的空瓶在桌下的紙箱裏整整齊齊擺放著，這些醫院將來都要回收，否則下次的藥就開不出來。
路世卿數了數，有二十幾個，他不知道傅閱微多久便要用一次，光是看著那些瓶子便揪心難過的無以覆加。
不止如此，他還在身後的書櫃裏發現了傅閱微的病例。
從去年第一次入院，一共五本，整整齊齊放在檔案盒裏，包括覆查時做的零星的檢查，他自己做的批註，最後一本竟然是X市軍區總院的，時間是給賀安做完手術的那天開始，出院則是回B市那天。
路世卿頭皮一陣麻。
他來不及從頭開始看，先迫不及待翻開最後一本，首頁入院科室那一欄赫然標註著重癥醫學科，入院診斷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3（高危型），同時合並DIC與胃出血，病情極度危重。
路世卿感覺自己的眼睛突然黑了，紙上的字一個都看不見，可腦子裏卻來來回回跳躍著病危、高危那些恐怖的字眼，血紅得好像閻王的催命符。
直至此時，他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裂開的聲音，比玻璃還要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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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拎著擦頭發的毛巾站在門口時，他被嚇了一跳，針頭差點兒紮到手指。
“當心！”
路世卿扔掉毛巾疾走幾步，懸在嗓子眼兒的心跟著顫巍巍的晃。
“沒事。”
“現在還想著防我？”
“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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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眼皮跳了跳，手裏的針管被他接過去。
“這是……生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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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脈還是肌註？”
“肌註。”
“三角肌還是屁股？”
“屁股……”
“躺好，我幫你打。”
“你會？”
“援非學的。”
“技術過關嗎？”
傅閱微見他神色又有些萎靡惶然，於是開口調侃借以調節沈甸甸的氣氛，路世卿不想說話，扶著他躺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簽示意他脫褲子。
“我還是自己來吧。”
“傅閱微，你想讓我幫你脫？”雖然他對脫他褲子這件事情確實熟練。
“祖宗，可別再哭鼻子。”
“哭瞎了眼正好和你作伴。”
“我錯了，以後別說不吉利的話好不好？”
“看你表現。”
傅閱微很知進退，利索把褲子脫掉，然後看見路世卿的眼睛又紅了，緊跟著眼眶裏漫上一層水霧。
“小祖宗，又怎麽了？”
“你疼不疼啊？”
路世卿看見他屁股上發青的針孔聚成一團，才收斂起的崩潰情緒又決了堤。
“還好，能忍。”
“皮膚都發硬了，你是忍者神龜嗎？”
“不然像你一樣哭鼻子？”
“你要心疼死我……”
“生病嘛，遭點罪是正常的。”
傅閱微壓下內心苦澀，強裝鎮定淡然，他安慰路世卿，也是安慰自己。
“可我舍不得……我就是舍不得……”
“你這不就有點無理取鬧了。”
這世上，其實從來都是等價交換，人們想要得到任何東西，都得付出相應代價，金錢、健康、情感……都是籌碼，留在手裏的只會越來越少。
出光了，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師兄……”
“小寶，我真的困了，你如果下不去手，我自己來。”
“我能行……”
路世卿擦掉眼裏的累，此時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很差勁，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扛事，從中午到現在，只會情緒性地暴躁、悲觀、哭泣，無法徹底冷靜思考，甚至還要重病的傅閱微來安慰。
原來他與師兄的差距永遠填不平，無關年齡，那是一個人骨子裏自帶的做人的態度和風骨，他學了個皮毛，不過是東施效顰。
傅閱微也覺得自己這個戀人做得很差勁，他好像一直都在以愛的名義推路世卿被迫成長，把那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一路逼成了時時刻刻反思己過的大人，那小傻瓜甘之如飴。
他這輩子能遇到路世卿真是撞大運。
路世卿去衛生間撲了把臉，回來給傅閱微打針，消毒的時候手就有些抖，下針力道也不對，太輕，紮得傅閱微倒吸一口涼氣。
“疼了？”
“有點同情你援非的那些病人。”
“他們和你不一樣……”
“難不成路大夫還優待我了？”
傅閱微疼得咬了咬牙，此刻有點後悔過分信任路世卿。
“很疼嗎？”
“還好……”
“你是不是又騙我？”
“說不疼你不信，說疼你又要哭鼻子，小寶，我也挺難的。”
路世卿吸了吸鼻子，給傅閱微打完針，他自己出了一身汗，給人紮針灸從來都是穩穩當當的手卻第一次抖得發麻。
傅閱微確實累了，沒等完全止血便睡了過去。
路世卿替他穿好褲子，坐在了床邊的地毯上，枕著手臂趴在床邊認真看著傅閱微，一遍一遍細細描摹他的眉眼輪廓，與他記憶裏的模樣殊無二致，就是瘦了些，近了看才發現他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白。
這麽看起來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一個人，卻已經與病魔鬥爭了一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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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小王子把廚房客廳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拖了地，消了毒，還洗了兩個人換下來的衣服，隨後他又打開了書房的燈。
書桌上那個便攜式醫用溫控箱太過顯眼，他一眼就看見了，也檢查了裏面放的藥，多是凝血因子，還有別的一些需要冷藏保存的。
凝血因子的空瓶在桌下的紙箱裏整整齊齊擺放著，這些醫院將來都要回收，否則下次的藥就開不出來。
路世卿數了數，有二十幾個，他不知道傅閱微多久便要用一次，光是看著那些瓶子便揪心難過的無以覆加。
不止如此，他還在身後的書櫃裏發現了傅閱微的病例。
從去年第一次入院，一共五本，整整齊齊放在檔案盒裏，包括覆查時做的零星的檢查，他自己做的批註，最後一本竟然是X市軍區總院的，時間是給賀安做完手術的那天開始，出院則是回B市那天。
路世卿頭皮一陣麻。
他來不及從頭開始看，先迫不及待翻開最後一本，首頁入院科室那一欄赫然標註著重癥醫學科，入院診斷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3（高危型），同時合並DIC與胃出血，病情極度危重。
路世卿感覺自己的眼睛突然黑了，紙上的字一個都看不見，可腦子裏卻來來回回跳躍著病危、高危那些恐怖的字眼，血紅得好像閻王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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