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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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樹上蟬鳴轟炸著砸過來。
炎炎三伏，烈日高懸，空氣裏滾過灼灼熱浪，路世卿渾身上下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大腦像是突然生銹的機器，眼睛盯著的那些字分明認識，但組合起來卻化成了一灘泥漿，堵得他頭昏腦脹，煩躁和遲來的心慌螞蟻似的啃噬全身。
傅閱微口袋裏為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蟬鳴聲不肯停歇，不知從哪裏飛來的蒼蠅又盤旋到了耳邊，騷得人越發焦躁發狂，路世卿起身一腳踹掉放在門邊的洗衣簍，返回屋內找自己的手機。
人不順的時候似乎萬事萬物都在與之作對。
他找不到手機，剛整理好的屋子又被翻得亂七八糟，他氣得發了瘋似的吼了兩嗓子，驚動了廚房正在做飯的阿姨，手上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便跑了過來。
“怎麽了？”
“我找不到手機……阿姨，我找不到手機……”
他形容暴躁，聲音裏卻夾雜著委屈和惶恐，阿姨嚇了一跳，顧不得竈上的菜，擦了擦手幫忙，後來在堂屋八仙桌上放著的醫書下找到了。
“阿姨您先去忙。”
路世卿劈手奪過手機，在通訊錄裏一頓翻找，把電話撥了出去。
他為數不多的西醫知識是在當年考試和去年援非時候學的，淺嘗輒止，不成體系，對於購藥單上的那個藥甚至連名稱都沒念通順，更遑論是藥理和適應癥。
電話一接通，他根本顧不上寒暄，劈頭蓋臉就問了一句。
“伊達比星是幹什麽用的？”
“怎麽了？誰用這個藥？”
“你就說治什麽的！別廢話！”
“這是化療藥，用來治白血病，根據分型搭配其他化療藥聯合使用。”
路世卿感覺轟然一劑涼意自後腦勺躥到了腳後跟，他手指發麻，有些握不住手機，一股顫音滾在喉間，但仍不死心。
“誰買就代表誰使用嗎？”
“倒也不一定，這種外購藥一般是家屬代辦，誰出錢誰簽字。”
“所以……”
所以不一定是傅閱微用的，路世卿眼眶驀地糊了一團厚厚的水霧，僥幸地，顫微微地松了一口氣，可隨之卻時看清楚了輸液港定期護理通知書上面的那兩欄小字。
患者姓名，傅閱微。
這一瞬間，他好像聽見了天塌的聲音。
怪不得那一年都沒有去工作……怪不得要搬家……怪不得回來以後有意無意躲著他……怪不得要找各種借口不肯和他睡……
怪不得……
路世卿踉蹌倒地，他蹲坐在滾燙的石板上，冷得渾身發顫。
傅閱微在衛生部門開了一下午會，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他累得渾身發軟，因為躁熱，胸口也悶得厲害，從電梯轎廂出來時，腳步發虛，踩著棉花似的，扶了下墻才站穩。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了路世卿，差點兒再摔一跤。
“怎麽……”
“我來還衣服。”
“病好了？”
“嗯。”
“衣服給我吧。”
傅閱微伸手，路世卿卻沒有歸還，低頭打量著他伸來的那只手，襯衫的袖扣被他解開了，半截手臂裸露在外，手肘內側有一團青色。
他驀地收回手。
“怎麽了？借還衣服的名義監視我？”
路世卿不說話，眼睛比上次熬了一夜時還要腫，上眼皮和下眼瞼，包括鼻頭都是紅的，看得傅閱微心裏很不是滋味。
“那個人不是我的姘頭。”
“嗯……”
“早點回家。”
“我今晚想和你住。”
“地方小，不方便。”
“沒關系，我可以打地鋪或者睡沙發。”
傅閱微頓感頭疼，他這會兒實在沒有力氣和路世卿周旋僵持。
“小寶，我不想說一些覆水難收的話。”
“那就不說。”
“所以你能先回去嗎？”
“不能。”
路世卿看起來鐵了心。
“既然如此，今晚我和你回家住。”
傅閱微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上前拉路世卿，冷不防被他擁在懷裏，尚來不及反抗，右手食指被攥住擡起，按開了密碼鎖。
“路世卿！”
這下輪到了傅閱微慌亂，他手腳並用，沒能掙脫束縛，就那麽被抱進了門。
玄關的顯眼處擺著消毒噴霧，路世卿用力咬緊牙關，不讓眼淚落下來，他松開傅閱微，給彼此從上到下噴了一遍。
“你這是私闖民宅！”
“我今天本來想洗衣服，在你口袋裏掏出兩張紙，你看看重不重要。”
路世卿看起來很平靜，聲音穩得令人心慌，他把那兩張紙攤開遞給傅閱微。
“什麽？”
一到晚上，傅閱微的眼睛視物便模糊，他心下遲疑，下意識接過來，路世卿關上房門，按開玄關和客廳的燈。
傅閱微看見紙上的字，心臟狠狠一沈，他猛然擡頭看向路世卿，表情倉惶極了。
“我……”
他做了虧心事，肩背發冷，胸口發沈，像突然變成了個啞巴，腿也軟得有些站不住。
路世卿眼睛更紅了，眼球上的紅血絲似乎在突然間瘋長起來，他還是不說話，只是顫巍巍吸了口氣，將他攔腰抱起走向客廳。
燈光冷得刺眼。
茶幾上擺著很多藥，還有傅閱微早上出門前打完補血針後沒收拾的針管和藥劑瓶，路世卿將他放在沙發上，掃了一眼茶幾，唇瓣緊抿，喉結上下滾動。
他感覺他的心快要疼死了。
“傅閱微。”
“傅閱微！”
“傅閱微……”
這三聲指名喚姓仿佛泣血，聽得傅閱微心肝直顫，他手腳冰涼，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顫巍巍擡起來去拉路世卿的手。
路世卿躲開，半晌驀地蹲下傾身過來解他衣扣。
“小寶！”
“你別說話！”
才解了一顆路世卿便沒了耐心，直接上手撕，衣扣繃開，骨碌碌砸在地板上，裏面一層背心也被他蠻力撕開。
傅閱微背靠沙發，慌亂遮擋，但包裹在鎖骨下的輸液港註射座凸在蒼白的皮膚表面，一覽無餘。
“疼不疼？”
路世卿擡起顫抖的手摸了摸，手指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倏然收回來。
“不疼……”
“這裏呢？”
他目光落在他胸腹處兩片淤腫的青色上，傅閱微也搖了搖頭。
“可我快疼死了，師兄，我這裏快要疼死了。”
路世卿指著自己的心口，好像之前使出的那股蠻力將身體徹底掏空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淚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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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三伏，烈日高懸，空氣裏滾過灼灼熱浪，路世卿渾身上下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大腦像是突然生銹的機器，眼睛盯著的那些字分明認識，但組合起來卻化成了一灘泥漿，堵得他頭昏腦脹，煩躁和遲來的心慌螞蟻似的啃噬全身。
傅閱微口袋裏為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蟬鳴聲不肯停歇，不知從哪裏飛來的蒼蠅又盤旋到了耳邊，騷得人越發焦躁發狂，路世卿起身一腳踹掉放在門邊的洗衣簍，返回屋內找自己的手機。
人不順的時候似乎萬事萬物都在與之作對。
他找不到手機，剛整理好的屋子又被翻得亂七八糟，他氣得發了瘋似的吼了兩嗓子，驚動了廚房正在做飯的阿姨，手上的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便跑了過來。
“怎麽了？”
“我找不到手機……阿姨，我找不到手機……”
他形容暴躁，聲音裏卻夾雜著委屈和惶恐，阿姨嚇了一跳，顧不得竈上的菜，擦了擦手幫忙，後來在堂屋八仙桌上放著的醫書下找到了。
“阿姨您先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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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數不多的西醫知識是在當年考試和去年援非時候學的，淺嘗輒止，不成體系，對於購藥單上的那個藥甚至連名稱都沒念通順，更遑論是藥理和適應癥。
電話一接通，他根本顧不上寒暄，劈頭蓋臉就問了一句。
“伊達比星是幹什麽用的？”
“怎麽了？誰用這個藥？”
“你就說治什麽的！別廢話！”
“這是化療藥，用來治白血病，根據分型搭配其他化療藥聯合使用。”
路世卿感覺轟然一劑涼意自後腦勺躥到了腳後跟，他手指發麻，有些握不住手機，一股顫音滾在喉間，但仍不死心。
“誰買就代表誰使用嗎？”
“倒也不一定，這種外購藥一般是家屬代辦，誰出錢誰簽字。”
“所以……”
所以不一定是傅閱微用的，路世卿眼眶驀地糊了一團厚厚的水霧，僥幸地，顫微微地松了一口氣，可隨之卻時看清楚了輸液港定期護理通知書上面的那兩欄小字。
患者姓名，傅閱微。
這一瞬間，他好像聽見了天塌的聲音。
怪不得那一年都沒有去工作……怪不得要搬家……怪不得回來以後有意無意躲著他……怪不得要找各種借口不肯和他睡……
怪不得……
路世卿踉蹌倒地，他蹲坐在滾燙的石板上，冷得渾身發顫。
傅閱微在衛生部門開了一下午會，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他累得渾身發軟，因為躁熱，胸口也悶得厲害，從電梯轎廂出來時，腳步發虛，踩著棉花似的，扶了下墻才站穩。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了路世卿，差點兒再摔一跤。
“怎麽……”
“我來還衣服。”
“病好了？”
“嗯。”
“衣服給我吧。”
傅閱微伸手，路世卿卻沒有歸還，低頭打量著他伸來的那只手，襯衫的袖扣被他解開了，半截手臂裸露在外，手肘內側有一團青色。
他驀地收回手。
“怎麽了？借還衣服的名義監視我？”
路世卿不說話，眼睛比上次熬了一夜時還要腫，上眼皮和下眼瞼，包括鼻頭都是紅的，看得傅閱微心裏很不是滋味。
“那個人不是我的姘頭。”
“嗯……”
“早點回家。”
“我今晚想和你住。”
“地方小，不方便。”
“沒關系，我可以打地鋪或者睡沙發。”
傅閱微頓感頭疼，他這會兒實在沒有力氣和路世卿周旋僵持。
“小寶，我不想說一些覆水難收的話。”
“那就不說。”
“所以你能先回去嗎？”
“不能。”
路世卿看起來鐵了心。
“既然如此，今晚我和你回家住。”
傅閱微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上前拉路世卿，冷不防被他擁在懷裏，尚來不及反抗，右手食指被攥住擡起，按開了密碼鎖。
“路世卿！”
這下輪到了傅閱微慌亂，他手腳並用，沒能掙脫束縛，就那麽被抱進了門。
玄關的顯眼處擺著消毒噴霧，路世卿用力咬緊牙關，不讓眼淚落下來，他松開傅閱微，給彼此從上到下噴了一遍。
“你這是私闖民宅！”
“我今天本來想洗衣服，在你口袋裏掏出兩張紙，你看看重不重要。”
路世卿看起來很平靜，聲音穩得令人心慌，他把那兩張紙攤開遞給傅閱微。
“什麽？”
一到晚上，傅閱微的眼睛視物便模糊，他心下遲疑，下意識接過來，路世卿關上房門，按開玄關和客廳的燈。
傅閱微看見紙上的字，心臟狠狠一沈，他猛然擡頭看向路世卿，表情倉惶極了。
“我……”
他做了虧心事，肩背發冷，胸口發沈，像突然變成了個啞巴，腿也軟得有些站不住。
路世卿眼睛更紅了，眼球上的紅血絲似乎在突然間瘋長起來，他還是不說話，只是顫巍巍吸了口氣，將他攔腰抱起走向客廳。
燈光冷得刺眼。
茶幾上擺著很多藥，還有傅閱微早上出門前打完補血針後沒收拾的針管和藥劑瓶，路世卿將他放在沙發上，掃了一眼茶幾，唇瓣緊抿，喉結上下滾動。
他感覺他的心快要疼死了。
“傅閱微。”
“傅閱微！”
“傅閱微……”
這三聲指名喚姓仿佛泣血，聽得傅閱微心肝直顫，他手腳冰涼，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顫巍巍擡起來去拉路世卿的手。
路世卿躲開，半晌驀地蹲下傾身過來解他衣扣。
“小寶！”
“你別說話！”
才解了一顆路世卿便沒了耐心，直接上手撕，衣扣繃開，骨碌碌砸在地板上，裏面一層背心也被他蠻力撕開。
傅閱微背靠沙發，慌亂遮擋，但包裹在鎖骨下的輸液港註射座凸在蒼白的皮膚表面，一覽無餘。
“疼不疼？”
路世卿擡起顫抖的手摸了摸，手指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倏然收回來。
“不疼……”
“這裏呢？”
他目光落在他胸腹處兩片淤腫的青色上，傅閱微也搖了搖頭。
“可我快疼死了，師兄，我這裏快要疼死了。”
路世卿指著自己的心口，好像之前使出的那股蠻力將身體徹底掏空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淚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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