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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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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路世卿沒有吹牛皮,賀安有驚無險下了手術臺。

隋聿湊在床邊一邊笑,一邊哭,毫無形象可言,路世卿上前安慰,才拍了拍他的肩背,便看見了後面走出來的傅閱微,他竟然戴了一副無框眼鏡,鏡片遮擋了他眼神裏柔和的一面,無端給人一種遺世孤立的清冷感。

斯文又禁浴。

路世卿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場合下被攪得心猿意馬,他瞬間站直身體,目光頗為貪婪,像饞涎肉骨頭的狗。

與傅閱微一起的沈崇立向隋聿詳細交代賀安的手術情況,傅閱微走到稍微開闊點的地方摘掉口罩,手指捏了捏鬢角,他額間覆著薄汗,眼鏡一摘,眼底的青黑無所遁形,看起來格外疲倦。

路世卿見狀躡手躡腳蹭過去,擡手拽住他的衣角,帶著十萬分討好,小心翼翼地叫他。

“師兄……我……我回來了……”

傅閱微匆忙戴上眼鏡,對上一張冷不防湊過來的大花臉,路世卿頗為心虛,臉上糊著未擦幹凈的血汙,身上衣服也皺皺巴巴,還有幾處撕爛了,布條襤褸,叫花子一樣,看得他心軟又心疼,於是微微嘆了口氣,溫聲詢問。

“受傷沒?”

“沒有,完璧歸趙。”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睡一覺。”

“那你呢?”

“我還要去ICU。”

“沒關系,我等著你。”

“不用。”

“師兄……你是不是還生我氣?”

“這裏不適合談私事,管好自己,別給大家添亂。”

“哦……”

路世卿有些失望,腦袋耷拉下來,像被人拋棄的小狗,傅閱微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可他不敢多停留,這場手術耗心耗力,仿佛將他僅有的點精氣神都掏空了,特效藥的藥效只餘一絲,身上各處的疼痛逐漸變得明晰且磨人,體溫也在節節攀升。

久留容易露餡兒。

況且,他還得去ICU安頓,於是頭也不回地狠心離開。

交代管床大夫各種註意事項和應對方案用了半個多小時,傅閱微體內殘餘的藥效被徹底炸幹,他坐在長桌後的椅子裏,手指頭都是軟的,徹底沒了起身的力氣,虛汗如放開閘的水似的順著毛孔嘩嘩往外淌,頭暈耳鳴、心慌手麻,眼睛似乎也看不見了。

他撐不住,擡起渙散的眸子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崇立。

“別讓路世卿看見。”

那小兔崽子肯定不願自己回去,此刻必然望夫石似的守在門外,和隋聿一左一右當門神,傅閱微怕極了,他揪著沈崇立的衣擺,額間的汗砸在睫毛上,浸過他酸賬的眼眶。

“我推輪椅,帶你走醫生通道。”

沈崇立先將傅閱微送去了急診室,他胸前的白大褂已然被涓細流淌的鼻血染濕大片,意識模糊,神色渙散,皮膚發紺,血壓低得幾乎測不到,護士紮針時,連靜脈的走向都摸不到了。

“下深靜脈管,不行,來不及,直接穿刺骨髓腔!”

沈崇立不是專業的血液內科醫生,但對處理開放性損傷由此引發的各種並發癥顯得游刃有餘,他配合急診醫生冷靜指揮在場的醫生護士,上手術臺前,傅閱微也給過他一份之前的治療用藥資料,此時派上用場。

好在這些藥醫院裏都有。

短時間大量補充血容量後,傅閱微意識恢覆了一些,他艱難呼吸了兩口,微微嗆咳,便有血自嘴角溢出。

沈崇立彎腰湊到他跟前。

“傅醫生,堅持一下,現在尚在排查出血點。”

“應該是DIC……合並有胃出血……”

傅閱微久病一年,一邊接納自己,一邊研究病情,也算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對身體給出的各種反饋和病情判斷了解程度勝過了主治醫生,每次都能及時且準確的給出治療方向。

沈崇立聽得心酸動容,他連忙提示醫生做下一步檢查。

“你休息一下,其他事情交給我。”

“若老師問起……”

“我知道怎麽說,放心,我不會僭越。”

傅閱微眨了眨眼皮,滴進骨髓腔的藥和硫酸似的,將本就難忍的骨痛無限放大,他悶悶哼了一聲,眼睫毛顫了顫,徹底陷入昏迷。

秦修遠把昏迷的隋聿拖走,路世卿左等右等不見傅閱微出來,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推門出來的沈崇立。

“沈少將,我師兄呢?”

“賀安情況不太穩定,他得守在裏面。你先去招待所把自己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

“你這副樣子晃來晃去,容易被這層樓的警衛盯上,見面不差這麽一會兒。”

路世卿知道沈崇立說得在理,他也謹記傅閱微的提醒,不要給別人添不必要的麻煩,於是不情不願地離開。

十多天地震救援,兩天命懸一線,所有人的精神都是極度緊張的狀態,路世卿回去沖了個澡倒頭就睡,一覺竟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醒來時半晌想不起來今時何日,自己身在何處,懵懵的柔了會兒眼睛,抱著被子來回翻滾。

直到後腦勺磕到了床頭櫃,驟然的疼痛將丟失的記憶扯回,他這才迷迷糊糊對現實環境有了實感。

回國了。

賀安受傷,師兄手術。

他用力柔了柔後腦勺,一骨碌從床上爬起沖向衛生間,三下五除二澆了個涼水澡,這下徹底清醒了。

快一天了,也不知道賀安脫離危險沒有,他得過去看一看,當然主要是想見一見傅閱微。

戴眼鏡的師兄別有一番神韻,溝得他三魂七魄都在蠢蠢欲動。

路世卿將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可一出門卻看到了迎面走來的路鑒明,老頭子看起來想吃人。

“爺……爺爺……”

“兔崽子!你是我爺爺!”

“不敢不敢……”

“偷梁換柱那一套你都能辦的悄無聲息,還有你不敢的事?”

“那木已成舟,我援非任務都結束了……”

“所以呢?”

“您這裏揪著不放,我師兄也該有樣學樣了……”

路世卿摳著磕疼的後腦勺,舍不得弄亂發型,末了上前抱住路鑒明的脖子撒嬌給他消火。

“爺爺,我想死您了,還有奶奶,我學會做飯了,等回家給您二老做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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