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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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米煮成的熟飯都回來了，路鑒明也沒想真追究，只是對路世卿遇險心有餘悸，忍不住踹了他兩腳。
“先去吃飯，再給你奶奶和爸媽打視頻報平安。我老了，收拾不動你，交給閱微治你吧。”
“到底誰是您親孫子？”
“親的不如養的。”
路鑒明冷哼，又想擡腳踹他，但路世卿反應快，泥鰍似的滑開兩步，舔著臉嘿嘿一笑。
“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吃醋。”
“滾滾滾！”
路世卿得令，麻溜滾去填肚子，吃飽喝足給家裏打了個視頻，這才知道奶奶急火攻心住進醫院，看著老太太哭紅的雙眼，他頓時內疚叢生，使盡渾身解數好一頓哄才看到她舒展的眉眼。
“等師兄這邊忙完，我和他一起回家，您保重好身體。”
安撫好奶奶，路世卿又和一進深山老林采藥就不著家的爹媽聊了會兒，然後火速撂了電話趕往醫院。
招待所距離醫院不到十分鐘車程，他直奔ICU，末了靠在門口給傅閱微打電話，但沒有人接，蹲了好一會兒才看見有護士出來，他連忙上前詢問。
“傅醫生在忙。”
“賀安情況還沒穩定？”
“我不在他們那個組，所以不太了解，很抱歉。”
路世卿也不好為難人，又打了兩次電話，還是沒人接，他只好作罷，忐忐忑忑飄去隋聿病房。
秦修遠和沈崇立都在，他打了個招呼，沒敢當著情緒不穩定的隋聿詢問賀安的情況，末了送他們離開時，他在門外問了一嘴。
“心臟破裂不比其他，況且賀安的身體底子虧空太多，又同時承受了胸腹聯合手術，必須要有經驗豐富的醫生隨時觀察，所以要辛苦傅醫生。”
“可他也得休息。”
“裏面安排了休息室，一日三餐也會按時送到，路醫生不必擔心。”
“那……能不能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我幫你問問。”
應付完路世卿，沈崇立身上竟然滲了汗，一旁的秦修遠很敏銳的察覺出他在心虛。
“怎麽了？”
“沒事，別讓秦教授等你太久，你們父子倆好不容易見面，別嗆。”
將秦修遠送去電梯口，電梯門合上，看著樓層數開始下降，沈崇立進了另一部電梯。
傅閱微還在昏迷。
白血病人出現DIC是很兇險的並發癥，他病發初期便經歷過一次，九死一生才保住性命，雖然這次癥狀比較輕微，但他身體在特效藥的加持下過度消耗，人也是個外強中幹的空殼子，各種藥輪番用上，這會兒胃裏的出血還沒有徹底止住。
沈崇立焦頭爛額，肩上兩邊扛著都是沈重的山。
傅閱微躺在與賀安一墻之隔的ICU病房，身上插滿管子，氧氣面罩下的那張臉呈現出灰白色，隱隱透著點紫，一包一包的血輸進去，他失血的癥狀還未徹底糾正。
竟然是白血病。
怎麽會是白血病？
沈崇立心口有點堵，這樣好的醫術，又這樣年輕，未來前途無量，本應該是多少病患的救贖。
可是怎麽會！
還有一墻之隔的賀安。
他做醫生多年，除了秦修遠重傷那次，這幾天又產生了生生的無力感和挫敗感，醫不自醫，同行救不了同行，甚至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們痛苦煎熬的每一步。
真是天妒英才。
傅閱微做了夢。
他夢見自己在路世卿面前病發，止不住的血淌了他一身，那個天塌了都能拿來當被蓋的年輕人像是在瞬間被抽走了魂，茫然的、無助的、手忙腳亂的想要替他止血。
他說不要嚇他，不要離開他，不要丟下他一個人。
路世卿歇斯底裏，哭得肝腸寸斷，流出的淚竟然是血紅色的。
明明是在虛幻的夢境裏，他卻真實地感覺到了路世卿的眼淚砸在臉上那種灼燒感，太痛了，比游走在全身的骨痛還要痛，比淌進骨髓腔裏的藥還要痛。
“別哭……”
沈崇立站在床邊翻看新送來的檢查數據，驀地看見病床上的人掙紮起來，眉心緊蹙，眼皮亂顫，嘴角再次溢出血的同時傅閱微艱難地睜開眼睛。
“別哭……”
他神識陷在夢境裏，眼前的人變成沈崇立模糊的剪影，路世卿的身影如煙消雲散，他慌亂極了，手腳並用掙紮，急促呼吸之餘用破碎的氣音喊他的名字。
“傅醫生？”
沈崇立摸了摸他的脈搏，快速給護士報出一串藥名，那些藥水順著點滴管落進骨髓腔，痛苦驟然加深，他疼得發抖，身體微微抽畜，破碎的呻吟自嗓子眼滑出。
“忍一下，放松點……”
噬骨般的痛苦讓傅閱微的視線變得清明了一些，淪陷的意識也抽籬回到現實，他想起那是夢，也是自己最怕發生的事實，眼眶裏驀地積滿淚。
“救我……”
他要活下去，不論多難多痛苦，他都要活下去。
路世卿掉的眼淚真的太痛了，他舍不得。
“我知道，你現在心率太快，放輕松，深呼吸。”
傅閱微忍著痛眨了眨眼，竭盡全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推進身體的藥也起了作用，心電監護的警報聲總算消除。
“做的很好傅醫生。”
沈崇立替他擦去額間的汗。
“現在什麽情況？”
“你胃裏的出血還沒止住，可能要下胃鏡。”
但他現在的血小板太低，管子進去，一點微小的磨擦都有可能造成出血，風險很大。
傅閱微心裏清楚，放在平常，是要下病危通知書的。
“可以。”
“好，我會安排技術最好的大夫。”
“多謝。”
“如果能順利止血，之後會停骨髓腔輸液，血液科的醫生建議還是給你植入輸液港，我見你身上有過植入的痕跡。”
“嗯……”
上次化療結束後，到期去醫院做護理時發現植入的管路有一截發生漏液，於是便取了出來，他本想著下次化療時再裝，可千算萬算，沒想到趕上這麽一出。
昨天那種靜脈塌陷的情況，如果沒有當機立斷穿刺骨髓腔補液，他早就被拖進鬼門關了。
“你很堅強，一定能化險為夷。”
沈崇立由衷感佩。
“小路……”
“他暫時沒有發現破綻，你好好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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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飯，再給你奶奶和爸媽打視頻報平安。我老了，收拾不動你，交給閱微治你吧。”
“到底誰是您親孫子？”
“親的不如養的。”
路鑒明冷哼，又想擡腳踹他，但路世卿反應快，泥鰍似的滑開兩步，舔著臉嘿嘿一笑。
“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吃醋。”
“滾滾滾！”
路世卿得令，麻溜滾去填肚子，吃飽喝足給家裏打了個視頻，這才知道奶奶急火攻心住進醫院，看著老太太哭紅的雙眼，他頓時內疚叢生，使盡渾身解數好一頓哄才看到她舒展的眉眼。
“等師兄這邊忙完，我和他一起回家，您保重好身體。”
安撫好奶奶，路世卿又和一進深山老林采藥就不著家的爹媽聊了會兒，然後火速撂了電話趕往醫院。
招待所距離醫院不到十分鐘車程，他直奔ICU，末了靠在門口給傅閱微打電話，但沒有人接，蹲了好一會兒才看見有護士出來，他連忙上前詢問。
“傅醫生在忙。”
“賀安情況還沒穩定？”
“我不在他們那個組，所以不太了解，很抱歉。”
路世卿也不好為難人，又打了兩次電話，還是沒人接，他只好作罷，忐忐忑忑飄去隋聿病房。
秦修遠和沈崇立都在，他打了個招呼，沒敢當著情緒不穩定的隋聿詢問賀安的情況，末了送他們離開時，他在門外問了一嘴。
“心臟破裂不比其他，況且賀安的身體底子虧空太多，又同時承受了胸腹聯合手術，必須要有經驗豐富的醫生隨時觀察，所以要辛苦傅醫生。”
“可他也得休息。”
“裏面安排了休息室，一日三餐也會按時送到，路醫生不必擔心。”
“那……能不能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我幫你問問。”
應付完路世卿，沈崇立身上竟然滲了汗，一旁的秦修遠很敏銳的察覺出他在心虛。
“怎麽了？”
“沒事，別讓秦教授等你太久，你們父子倆好不容易見面，別嗆。”
將秦修遠送去電梯口，電梯門合上，看著樓層數開始下降，沈崇立進了另一部電梯。
傅閱微還在昏迷。
白血病人出現DIC是很兇險的並發癥，他病發初期便經歷過一次，九死一生才保住性命，雖然這次癥狀比較輕微，但他身體在特效藥的加持下過度消耗，人也是個外強中幹的空殼子，各種藥輪番用上，這會兒胃裏的出血還沒有徹底止住。
沈崇立焦頭爛額，肩上兩邊扛著都是沈重的山。
傅閱微躺在與賀安一墻之隔的ICU病房，身上插滿管子，氧氣面罩下的那張臉呈現出灰白色，隱隱透著點紫，一包一包的血輸進去，他失血的癥狀還未徹底糾正。
竟然是白血病。
怎麽會是白血病？
沈崇立心口有點堵，這樣好的醫術，又這樣年輕，未來前途無量，本應該是多少病患的救贖。
可是怎麽會！
還有一墻之隔的賀安。
他做醫生多年，除了秦修遠重傷那次，這幾天又產生了生生的無力感和挫敗感，醫不自醫，同行救不了同行，甚至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們痛苦煎熬的每一步。
真是天妒英才。
傅閱微做了夢。
他夢見自己在路世卿面前病發，止不住的血淌了他一身，那個天塌了都能拿來當被蓋的年輕人像是在瞬間被抽走了魂，茫然的、無助的、手忙腳亂的想要替他止血。
他說不要嚇他，不要離開他，不要丟下他一個人。
路世卿歇斯底裏，哭得肝腸寸斷，流出的淚竟然是血紅色的。
明明是在虛幻的夢境裏，他卻真實地感覺到了路世卿的眼淚砸在臉上那種灼燒感，太痛了，比游走在全身的骨痛還要痛，比淌進骨髓腔裏的藥還要痛。
“別哭……”
沈崇立站在床邊翻看新送來的檢查數據，驀地看見病床上的人掙紮起來，眉心緊蹙，眼皮亂顫，嘴角再次溢出血的同時傅閱微艱難地睜開眼睛。
“別哭……”
他神識陷在夢境裏，眼前的人變成沈崇立模糊的剪影，路世卿的身影如煙消雲散，他慌亂極了，手腳並用掙紮，急促呼吸之餘用破碎的氣音喊他的名字。
“傅醫生？”
沈崇立摸了摸他的脈搏，快速給護士報出一串藥名，那些藥水順著點滴管落進骨髓腔，痛苦驟然加深，他疼得發抖，身體微微抽畜，破碎的呻吟自嗓子眼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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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骨般的痛苦讓傅閱微的視線變得清明了一些，淪陷的意識也抽籬回到現實，他想起那是夢，也是自己最怕發生的事實，眼眶裏驀地積滿淚。
“救我……”
他要活下去，不論多難多痛苦，他都要活下去。
路世卿掉的眼淚真的太痛了，他舍不得。
“我知道，你現在心率太快，放輕松，深呼吸。”
傅閱微忍著痛眨了眨眼，竭盡全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推進身體的藥也起了作用，心電監護的警報聲總算消除。
“做的很好傅醫生。”
沈崇立替他擦去額間的汗。
“現在什麽情況？”
“你胃裏的出血還沒止住，可能要下胃鏡。”
但他現在的血小板太低，管子進去，一點微小的磨擦都有可能造成出血，風險很大。
傅閱微心裏清楚，放在平常，是要下病危通知書的。
“可以。”
“好，我會安排技術最好的大夫。”
“多謝。”
“如果能順利止血，之後會停骨髓腔輸液，血液科的醫生建議還是給你植入輸液港，我見你身上有過植入的痕跡。”
“嗯……”
上次化療結束後，到期去醫院做護理時發現植入的管路有一截發生漏液，於是便取了出來，他本想著下次化療時再裝，可千算萬算，沒想到趕上這麽一出。
昨天那種靜脈塌陷的情況，如果沒有當機立斷穿刺骨髓腔補液，他早就被拖進鬼門關了。
“你很堅強，一定能化險為夷。”
沈崇立由衷感佩。
“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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