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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為什麽對他們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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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為什麽對他們那麽好

當晚晏清晝去接兩位皇子時,硬是把謝爻留在了靜室。

謝爻百無聊賴地坐在蒲團上,心裏直犯嘀咕:幹嘛不讓我跟去?好歹讓我見識見識古代皇子長啥樣啊...

正胡思亂想著,靜室門突然被推開。謝爻一回頭,就見晏清晝衣擺上沾滿泥漬,袖口還蹭著灰。

你玩泥去了?謝爻脫口而出。

送兩個小家夥回家。晏清晝笑著在他對面坐下。

九皇子和十皇子?

嗯。

謝爻突然湊近:白天你說他倆影響國運...

國運之說未必為真,晏清晝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但若留在冷宮,他們必死無疑。

謝爻腦子一抽:這麽上心...該不會是你親兒子吧?

晏清晝忽然輕笑出聲,那笑容如皎月破雲般清透:修道之人,竟連'悲憫'二字都不解麽?

謝爻怔住了,下意識反駁:我抓鬼也是為了護佑百姓,可你是國師,你明明可以...

在其位,謀其事。晏清晝指尖拂過案上《道德經》的竹簡,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衣袂間流淌。

但這是欺君啊!謝爻急得抓住他衣袖,萬一皇帝要你腦袋怎麽辦?就為了太子一句話?

晏清晝望向庭院裏那株梅樹,目光悠遠:祭壇初見時,兩個孩子餓得在啃雪充饑。他轉眸看向謝爻,眼底似有星河傾落,若修行只為獨善其身,與那廟中泥塑有何分別?

謝爻如遭雷擊。恍惚間,他看見晏清晝周身浮動著淡淡光暈,宛如謫仙臨世——原來真正的修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是甘願焚身以照長夜的決絕。

在謝爻軟磨硬泡下,晏清晝終究還是帶他進了宮。

謝爻窩在寬大的袖袍裏,偷偷掀開一角。金碧輝煌的宮闕頓時映入眼簾——朱墻黛瓦間雕欄玉砌,奇花異草點綴著九曲回廊,陽光在琉璃瓦上流淌成河。他看得兩眼發直,差點驚呼出聲。

忽然一個雪團子似的小人兒噠噠噠跑來,一把抱住晏清晝的腰:國師大人!

謝爻看不見晏清晝的神情,只聽見那永遠溫和的嗓音:十殿下安好。在東宮住得可習慣?

可好啦!小團子攥著晏清晝的玉帶晃悠,奶聲奶氣地數著,太子哥哥天天給我吃玫瑰酥、糖蒸酥酪,昨兒還讓人做了...

望著那粉雕玉琢的小臉,謝爻有些恍惚——這孩子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多像那個愛吃東西的錢大力啊。

見過太子殿下,九殿下。晏清晝清潤的嗓音響起。

謝爻忍不住又掀開衣袖偷看,這一眼差點讓他驚叫出聲——太子蕭景弈身旁站著的男孩,分明就是周凜的翻版!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周凜總喊蕭景弈哥哥了。

國師請坐。蕭景弈對晏清晝倒是禮數周全。

謝爻卻死死盯著九皇子——那張與周凜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哪有半點周凜陽光燦爛的影子?

晏清晝落座時不著痕跡地撫過袖口,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像是在安撫躁動的謝爻。謝爻頓時安分下來,卻仍忍不住偷瞄兩位皇子。

十皇子正捧著點心小口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看得謝爻手癢癢,恨不得伸手去捏捏那粉嫩的小臉。

謝爻已經記不清在這幻境裏待了多久,三年還是五年?

每日晏清晝下朝歸來,總要來靜室與他閑談。說來也怪,明明隔著千年光陰,與這人說話時卻總能叫他忘卻所有煩憂。

這日他絮絮叨叨說起江亭雪時,晏清晝忽然輕笑:這已是今日第七次提起那位道長了。

謝爻把臉埋在案幾上:那你想聽什麽嘛?

隨你。晏清晝執壺斟茶,衣袖拂過案上落花,橫豎我獨處時也寂寥。

那我給你講個八卦!謝爻猛地支棱起來。

八卦?晏清晝挑眉。

就是...別人的私密事?謝爻撓撓頭。

晏清晝將茶盞推到他面前:但說無妨。

謝爻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我們那兒有兩個小子,一個叫李正陽,一個叫陸鳴...

晏清晝聽完整個故事,靜默片刻後輕嘆: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謝爻突然想到什麽,湊近問道:你沒喜歡過誰嗎?

晏清晝搖頭,指尖拂過案上書籍:天下未安,何以家為。

謝爻聽得雲裏霧裏,又把話題扯回來:那你說陸鳴這事兒該怎麽辦?

晏清晝沈吟道:李正陽赤子之心,實屬難得。倒是那陸鳴...他望向窗外飄落的梨花,少年意氣太重,再過些年歲,自會明白。

謝爻還是沒太懂,見人起身要走,急忙拽住他衣袖:帶我一個!

晏清晝無奈輕笑,袖袍一卷將他攏入懷中:好。

謝爻被放出來時,正落在祭壇最高處的石階上。他托著下巴往下望,頓時屏住了呼吸——

朝陽初升,萬丈金光潑灑在九層祭壇之上。晏清晝一襲玄色祭服臨風而立,衣袂翻飛間露出內裏朱砂紅的襯袍,像雪地裏綻開的一枝寒梅。十二旒玉冠垂下的珠簾在他眉目前晃動,卻遮不住那雙映著晨光的眼睛。

吉時到——

隨著禮官長喝,晏清晝廣袖一展,手中青銅劍映著朝霞劃出流虹般的弧線。他踏著禹步起舞時,腰間玉玨與劍穗齊飛,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星鬥方位上。祭臺下跪著的百姓們仰起頭,看見他們的國師劍尖挑著符紙在香爐上方一旋,剎那間黃紙化作金蝶紛飛。

謝爻看得忘了眨眼。那人轉身時珠簾飛揚,露出眉心一點朱砂,襯得整張臉如同廟裏供奉的玉像。可當晏清晝俯身將祭酒灑向大地時,他低垂的眉眼又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童。

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清朗的祝禱聲回蕩在天地間。有老農在臺下偷偷抹淚,晏清晝的目光掠過那些皸裂的手掌與佝僂的脊背時,劍尖忽然一轉,多灑了三杯酒。謝爻突然明白,這場莊嚴的祭祀裏,唯有那三杯不在禮制中的酒,才是真正的晏清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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