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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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明飛行物
聖誕節這天剛好是南川大學校慶，各個院系、社團都有展區。
即使是期末周，紀青霧也空出一天專門看展，人工智能學院和天文系展區相鄰，給予大家前沿科技和與星空浪漫雙重視覺體驗，機器人還能同步講解每一張攝影作品。
直徑約920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是人類目前的認知極限，漫長歲月中，低溫星雲會演化成持續發光發熱的恒星，成為我們肉眼可見的亮點“星星”。
創生之柱、蝴蝶星雲、玫瑰星雲、幻影星系、上帝之眼、仙女座……等等，研究學者們利用科學手段將黑白影像呈現出絢麗多彩的神秘星空。
展區還有一些本校學生們的攝影作品，紀青霧看入了迷，不知不覺走到最後，在一張命名為《不明飛行物》的照片前駐足。
夜空中的光亮呈無規則形狀，外圍像一扇發著光的門，內裏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和前面那些有特殊意義的名字相比，這位取名明顯偷懶。
今年四月份，五角大樓發布了三段海軍拍攝的不明飛行物視頻並承認其真實性，盡管無法辨識，依舊引起轟動，大部分外行人也就是看個熱鬧，信則有，不信則無。
機器人傳達照片拍攝者的註解：“此刻，將來，渺小的你我都是浩瀚星空的一部分。”
紀青霧的目光落向右下角的兩排小字：
2020屆畢業生周林弋
攝於南川天文臺
“聽說是今年六月畢業的校草，我在表白墻看見過他的照片，帥得沒有天理，”室友曉琴輕聲感嘆，“珠玉在前，後面的就差點意思。”
短暫失神恍惚的紀青霧移開視線，“挺一般的，也就那樣。”
曉琴笑道：“感覺每一根頭發都有女朋友，如果真讓我談，我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段思耳這半年回國跟逛菜市場一樣，一有時間就往南川飛，她說她爹賺錢容易，不花白不花，她不想便宜那對母子，在外面可勁兒折騰，就是不回家。
她白天在酒店睡覺，晚上過夜生活，紀青霧去找她匯合之前，先回宿舍換衣服。
曉琴要去圖書館覆習，也得回去一趟拿電腦。
宿管阿姨辦公室每周都有花店工作人員送來的一束花，紀青霧順便把花抱上樓。
曉琴開門，對床的孫玥看到紀青霧又手捧鮮花回來，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孫玥在化妝，從紀青霧進屋開始，她所有東西都是摔在桌上的，重拿重放，制造出刺耳的噪音。
室友關系不和諧，大學生活會有無數煩惱。
“摔誰呢？”紀青霧忍了一個月，忍夠了。
孫玥的眼線畫毀了，心情更差，說話語氣也很沖：“宿舍是公共的，我交了費用就有自由居住生活的權利，如果你看不慣，可以找導員申請搬出去，你家不是很有錢嗎？有本事讓你爸媽捐一棟宿舍樓，自己單獨住。”
紀青霧直接挑破那層紙，“因為化學系的莊焰是吧。”
被戳中心事的孫玥臉色頓時變了，惱羞成怒地盯著紀青霧，“他跟你說什麽了？”
莊焰不是拿一個女生追求自己的事在另一個女生面前炫耀自誇的人，孫玥做過什麽根本不是秘密。
紀青霧只是輕笑，沒說話。
孫玥一腳踢開滾落在腳邊的塑料水杯，站起身，“沒錯，我是在倒貼，假借你的名號約他，裝成你給他寫信，全都被他識破了，你很得意吧。”
紀青霧嘆氣，“軍訓愛上教官，看病愛上醫生，比賽愛上對手，短短半年經歷豐富，但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孫玥冷笑，“這方面我是不如你，一邊釣著同學，一邊跟學長暧昧，同時還收著外校男生的花。”
曉琴怕打起來，沒敢走。
紀青霧穿上大衣，笑了笑，“他們都沒意見，你幹嘛這麽生氣？”
孫玥氣得要沖過去，被曉琴攔住。
紀青霧留長了頭發，章遙逢介紹給她的女發型師懂客戶需求，顏色和卷度都很漂亮，她隨意抓了抓，頭頂蓬松，碎發自然垂落。
她照著鏡子補口紅，“我喜歡曉琴和樂樂，不可能搬走，你看不慣只能你搬。既然已經撕破臉了，我就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再趁我不在宿舍故意損壞我的東西或者刪改我的作業，我會報警。”
說完，她平和地關門離開，只留香水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
曉琴勸孫玥：“青霧的脾氣已經很好了，你別鉆牛角尖，開學她給大家的禮物，哪一樣你沒收？她請客吃飯，你也沒少吃。上周的小組作業她還帶了你，你什麽都沒幹就拿到學分了。你經常半夜回宿舍，吵得我們睡不好覺，我們都沒說什麽啊。大家天南地北聚到一起是緣分，何必為了一個男生鬧得難堪，莊焰喜歡青霧，咱們軍訓的時候就知道，更何況他們還是高中同學，論先來後到，那也是她先。”
“衛樂是老好人，現在連你也偏向那個狐貍精是吧？”孫玥罵曉琴是見錢眼開的狗腿子。
她罵得難聽，曉琴也冷了臉，“我不當判官，但在選室友這件事上我選青霧，我不會跟你一起排擠她的。”
孫玥咬牙，“我也不會賴在這裏礙你們的眼，明天就搬走。”
多說無益，曉琴抱著電腦去圖書館。
下樓後，她收到紀青霧的消息：晚上我不回去，如果她欺負人，你告訴我，我連帶舊賬跟她一起算。
曉琴回覆：我倒還好，花時間跟她生氣不如多看書多考幾分，但她氣瘋了，大罵你是狐貍精。
紀青霧：我也不氣，就當是她誇獎我。
情侶難舍難分多在女生宿舍樓前，5號樓是男生宿舍，嚴洵比紀青霧先到宿舍附近的咖啡店。
嚴洵準備了禮物，“你能約我，我很高興，你收藏的那家旋轉餐廳，我提前定了位置。”
“我不是約你過聖誕節，找你是想確認一件事，”紀青霧把手機放在他面前，“這位齊小姐昨晚加我好友，自稱是你女朋友，她口中的嚴洵和我認識的嚴洵完全是兩個人，但照片確實是你，我找人鑒定過，不是合成的。”
聊天內容只往上翻了一頁，嚴洵就明顯慌了，“青霧，你別信她的，我跟她早就分手了……”
“可是你們上個月還在開房。”
“那是她突然來找我，畢竟在一起過，天氣又冷，我就幫她開了一個房間，把她送到就走了，什麽都沒發生，你相信我。”
紀青霧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男人何止是兩面三刀，“你應該學表演，說不定能在演藝圈大放異彩。”
嚴洵急切地想要為自己辯解：“我是有過一段感情經歷，但已經過去了，這段時間我一心一意追求你，絕對沒有……”
“嚴洵，”帶著哭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嚴洵頓時僵住。
紀青霧沒有必要再摻和，幫這位齊小姐買機票算她給自己積德，以後遠離表裏不一的渣男。
去找段思耳的路上，紀青霧先拉黑嚴洵，再把照片和聊天記錄全部轉發給了周家銘，她發過的一張社團聚餐合照裏有嚴洵，刪完後，返回到朋友圈，自動刷新出喬西時剛發的動態。
喬西時這一條圖文在最上面，紀青霧想不看見都難。
她說“Merry
Christmas
”，定位在倫敦，配圖是一張拿著酒杯的手部特寫照。
男人的手。
放大能看到手腕露出一截貓貓頭文身。
他們共同的朋友，紀青霧幾乎都認識，也都有好友，過了半小時卻依然看不見一個點讚。
這大概是一條僅她可見的動態。
截圖留檔，然後拉黑，眼不見為凈。
星天外樓下是餐廳，頂樓是會員制的會所，段思耳玩樂的路子多得是，開一間包廂不是難事。
紀青霧到的時候，包廂裏兩極分化。
段思耳已經快樂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沙發另一邊坐著的陳酌冷面無情。
那邊全是花枝招展的男人，陳酌攔著紀青霧不讓她過去。
陳酌說：“你無聊想找人消遣，不如考慮考慮我，他們不幹凈。”
包廂裏氣氛火熱，紀青霧脫掉大衣，“不考慮，跟朋友搞暧昧是最沒勁的。”
這話當然是段思耳說的。
“咱倆絕交過就不算朋友，我現在頂多就算一個備胎，”陳酌面不改色，“你來玩弄我。”
紀青霧嫌他煩，“再煩人就走。”
段思耳給她留了位置，她坐過去，這一天從早到晚沒一刻閑著，覆習，看展，撕室友，踹渣男，她也勉強算半個時間管理達人了。
“好累，”紀青霧喝了口酒，“但好爽。”
陳酌氣得半死，段思耳樂得不行，“忘記上一段感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開始下一段，陳酌挺有趣的，比那個書呆子莊焰更適合你。”
紀青霧被嚴洵惡心壞了，近半個月會對雄性生物一視同仁一桿子打死，“我一定得在陳酌和莊焰之間談一個？”
段思耳摟住她，“不是啊，你眼前是廣袤無邊的青青草原，哪一片綠葉都可以。人生嘛，在於體驗，不在於結果。”
旁邊的陳酌順勢接話：“你不是覺得我心眼小嗎？我改，你想睡我就睡我，想甩我就甩我，什麽小三小四小五都隨你，我盡量做到宰相肚裏能撐船，大房就該有大房的樣子。”
他一向張口就來，紀青霧心如止水，“陳酌，我就說你得驅驅邪吧。”
她才坐下沒幾分鐘，騷擾電話就來了，聽出是顧垚，直接掛斷。
陳酌問：“誰呀？”
紀青霧搪塞道：“詐騙電話。”
沒想到顧垚直接通過號碼定位找到了星天外，並且準確地推開她所在的包廂門。
這算哪門子的私密性極高至尊VIP專屬包廂？
顧垚目的明確，“換個方便的地方說話。”
紀青霧猜到他為什麽找她，“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顧垚耐心不多。
紀青霧被強行帶去隔壁包廂，段思耳看得目瞪口呆。
段思耳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陳酌，她都已經把英雄救美的機會讓給他了，他像個老大爺似的，屁股都不挪一下，“光送花有什麽用？給你機會，你都把握不住，活該上不了位。”
陳酌非常淡定，“周林弋的朋友，有婦之夫，而且你沒看她白眼翻上天，煩他煩得不行。”
隔壁包廂裏，紀青霧一問三不知，無論顧垚問什麽，她只說四個字：“我不知道。”
“她去佛寺裏燒香那天，是你陪她去的，”顧垚對這事兒印象深刻。
章遙逢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連生日都不許願，卻反常地去佛寺燒香，當時他以為是紀青霧想去，就沒多問。
顧垚來了就一定得問出點東西，“她供奉往生牌位的事，你總知道吧。”
學姐懷孕初期那麽難受，他不管不問在外面瀟灑，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才後悔心痛，果然男人都是天生擅長演戲。
“車翻了，知道馴馬了，孩子沒了，你知道哭了。裝給誰看？”紀青霧把從嚴洵到喬西時那條動態積攢的氣全撒在他身上，“學姐和你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但凡你多關心她一些，能不知道她懷孕？”
“我……我七月份不在國內。”
“對對對你最忙了，你是全世界最忙的丈夫。”
顧垚一直攥在手心裏的是六月中旬章遙逢在醫院抽血的回執單，他一點點攤開，試圖撫平折痕，“她瞞著我，卻保存著這張單子，難道真的不是期待珍惜孩子到來的意思？她怎麽這麽狠心。”
“狠心你祖宗，學姐是異位妊娠，就是宮外孕，聽不懂就去撞墻。”
“……什麽？”
“我這個外人不應該多嘴，但你既然找到我了，我就替學姐問你一句，大忙人請你仔細想想，學姐上手術臺前到底有沒有聯系過你？”
紀青霧離開後，顧垚開始翻找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
手術當天，也就是7月12日，章遙逢給他打過一通電話，他沒接到，後來她又給他留言，說有事告訴他。
他回覆的是：沒空聽，隨便你。
倫敦時間13點左右，周林弋收到一條消息：她包廂裏有十個陪酒的男模，再過兩小時可能就不止聽故事這麽簡單，我結的賬，不用謝。
國內時間零點之前，紀青霧被周家銘抓回家。
有嚴洵這樁惡劣事件在先，紀青霧聽聽故事喝喝酒不算什麽。
周家銘沒說是周林弋讓他來抓人的，“雖然媽媽已經很嚴肅地批評過我，但我得正式道個歉，翹翹，這次我有大問題，是我識人不清，差點害了你，對不起。”
紀青霧已經消氣了，“有問題的是嚴洵，咱倆有什麽錯？我這麽聰明，不也被他純良的外表騙了。”
“我保證，以後絕不再幹涉你的私人感情。”
“別呀，我還等著你帶我認識新帥哥呢。”
“行行行，我一定擦亮眼睛，”周家銘停下等紅燈，“這輛車是買給你的。宿舍住得習慣嗎？集體生活難免會有摩擦，女孩兒經常住外面又容易遭人非議，遇到處理不好的事一定要跟家裏人說。”
“謝謝親愛的周叔叔送我這麽豪氣的車，但是你怎麽知道我在星天外喝酒？”
“奶奶想你想得睡不著，催我來接你。”
紀爭回國延期了，老兩口真真是把紀青霧當親孫女疼，連財產都一分為三，給她留一份。
她至今都無法開口提轉戶口的事，就這樣拖到了2021年夏天。
期末考試和大學生人工智能挑戰杯並行，紀青霧的隊伍在創意賽道，要求借助大模型技術，通過零代碼或者低代碼完成人工智能原生應用的設計、開發和運行，她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從圖書館出來後，紀青霧到宿舍樓附近等莊焰，這家甜品店是沒有覆蓋校園網的。
切換網絡的時候，紀青霧困倦的大腦被一口沙冰喚醒。
眼睛緩緩眨了一下，手指停頓。
她看著屏幕楞神。
時隔一年，她的手機突然連上了周林弋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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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這天剛好是南川大學校慶，各個院系、社團都有展區。
即使是期末周，紀青霧也空出一天專門看展，人工智能學院和天文系展區相鄰，給予大家前沿科技和與星空浪漫雙重視覺體驗，機器人還能同步講解每一張攝影作品。
直徑約920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是人類目前的認知極限，漫長歲月中，低溫星雲會演化成持續發光發熱的恒星，成為我們肉眼可見的亮點“星星”。
創生之柱、蝴蝶星雲、玫瑰星雲、幻影星系、上帝之眼、仙女座……等等，研究學者們利用科學手段將黑白影像呈現出絢麗多彩的神秘星空。
展區還有一些本校學生們的攝影作品，紀青霧看入了迷，不知不覺走到最後，在一張命名為《不明飛行物》的照片前駐足。
夜空中的光亮呈無規則形狀，外圍像一扇發著光的門，內裏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和前面那些有特殊意義的名字相比，這位取名明顯偷懶。
今年四月份，五角大樓發布了三段海軍拍攝的不明飛行物視頻並承認其真實性，盡管無法辨識，依舊引起轟動，大部分外行人也就是看個熱鬧，信則有，不信則無。
機器人傳達照片拍攝者的註解：“此刻，將來，渺小的你我都是浩瀚星空的一部分。”
紀青霧的目光落向右下角的兩排小字：
2020屆畢業生周林弋
攝於南川天文臺
“聽說是今年六月畢業的校草，我在表白墻看見過他的照片，帥得沒有天理，”室友曉琴輕聲感嘆，“珠玉在前，後面的就差點意思。”
短暫失神恍惚的紀青霧移開視線，“挺一般的，也就那樣。”
曉琴笑道：“感覺每一根頭發都有女朋友，如果真讓我談，我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段思耳這半年回國跟逛菜市場一樣，一有時間就往南川飛，她說她爹賺錢容易，不花白不花，她不想便宜那對母子，在外面可勁兒折騰，就是不回家。
她白天在酒店睡覺，晚上過夜生活，紀青霧去找她匯合之前，先回宿舍換衣服。
曉琴要去圖書館覆習，也得回去一趟拿電腦。
宿管阿姨辦公室每周都有花店工作人員送來的一束花，紀青霧順便把花抱上樓。
曉琴開門，對床的孫玥看到紀青霧又手捧鮮花回來，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孫玥在化妝，從紀青霧進屋開始，她所有東西都是摔在桌上的，重拿重放，制造出刺耳的噪音。
室友關系不和諧，大學生活會有無數煩惱。
“摔誰呢？”紀青霧忍了一個月，忍夠了。
孫玥的眼線畫毀了，心情更差，說話語氣也很沖：“宿舍是公共的，我交了費用就有自由居住生活的權利，如果你看不慣，可以找導員申請搬出去，你家不是很有錢嗎？有本事讓你爸媽捐一棟宿舍樓，自己單獨住。”
紀青霧直接挑破那層紙，“因為化學系的莊焰是吧。”
被戳中心事的孫玥臉色頓時變了，惱羞成怒地盯著紀青霧，“他跟你說什麽了？”
莊焰不是拿一個女生追求自己的事在另一個女生面前炫耀自誇的人，孫玥做過什麽根本不是秘密。
紀青霧只是輕笑，沒說話。
孫玥一腳踢開滾落在腳邊的塑料水杯，站起身，“沒錯，我是在倒貼，假借你的名號約他，裝成你給他寫信，全都被他識破了，你很得意吧。”
紀青霧嘆氣，“軍訓愛上教官，看病愛上醫生，比賽愛上對手，短短半年經歷豐富，但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孫玥冷笑，“這方面我是不如你，一邊釣著同學，一邊跟學長暧昧，同時還收著外校男生的花。”
曉琴怕打起來，沒敢走。
紀青霧穿上大衣，笑了笑，“他們都沒意見，你幹嘛這麽生氣？”
孫玥氣得要沖過去，被曉琴攔住。
紀青霧留長了頭發，章遙逢介紹給她的女發型師懂客戶需求，顏色和卷度都很漂亮，她隨意抓了抓，頭頂蓬松，碎發自然垂落。
她照著鏡子補口紅，“我喜歡曉琴和樂樂，不可能搬走，你看不慣只能你搬。既然已經撕破臉了，我就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再趁我不在宿舍故意損壞我的東西或者刪改我的作業，我會報警。”
說完，她平和地關門離開，只留香水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
曉琴勸孫玥：“青霧的脾氣已經很好了，你別鉆牛角尖，開學她給大家的禮物，哪一樣你沒收？她請客吃飯，你也沒少吃。上周的小組作業她還帶了你，你什麽都沒幹就拿到學分了。你經常半夜回宿舍，吵得我們睡不好覺，我們都沒說什麽啊。大家天南地北聚到一起是緣分，何必為了一個男生鬧得難堪，莊焰喜歡青霧，咱們軍訓的時候就知道，更何況他們還是高中同學，論先來後到，那也是她先。”
“衛樂是老好人，現在連你也偏向那個狐貍精是吧？”孫玥罵曉琴是見錢眼開的狗腿子。
她罵得難聽，曉琴也冷了臉，“我不當判官，但在選室友這件事上我選青霧，我不會跟你一起排擠她的。”
孫玥咬牙，“我也不會賴在這裏礙你們的眼，明天就搬走。”
多說無益，曉琴抱著電腦去圖書館。
下樓後，她收到紀青霧的消息：晚上我不回去，如果她欺負人，你告訴我，我連帶舊賬跟她一起算。
曉琴回覆：我倒還好，花時間跟她生氣不如多看書多考幾分，但她氣瘋了，大罵你是狐貍精。
紀青霧：我也不氣，就當是她誇獎我。
情侶難舍難分多在女生宿舍樓前，5號樓是男生宿舍，嚴洵比紀青霧先到宿舍附近的咖啡店。
嚴洵準備了禮物，“你能約我，我很高興，你收藏的那家旋轉餐廳，我提前定了位置。”
“我不是約你過聖誕節，找你是想確認一件事，”紀青霧把手機放在他面前，“這位齊小姐昨晚加我好友，自稱是你女朋友，她口中的嚴洵和我認識的嚴洵完全是兩個人，但照片確實是你，我找人鑒定過，不是合成的。”
聊天內容只往上翻了一頁，嚴洵就明顯慌了，“青霧，你別信她的，我跟她早就分手了……”
“可是你們上個月還在開房。”
“那是她突然來找我，畢竟在一起過，天氣又冷，我就幫她開了一個房間，把她送到就走了，什麽都沒發生，你相信我。”
紀青霧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男人何止是兩面三刀，“你應該學表演，說不定能在演藝圈大放異彩。”
嚴洵急切地想要為自己辯解：“我是有過一段感情經歷，但已經過去了，這段時間我一心一意追求你，絕對沒有……”
“嚴洵，”帶著哭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嚴洵頓時僵住。
紀青霧沒有必要再摻和，幫這位齊小姐買機票算她給自己積德，以後遠離表裏不一的渣男。
去找段思耳的路上，紀青霧先拉黑嚴洵，再把照片和聊天記錄全部轉發給了周家銘，她發過的一張社團聚餐合照裏有嚴洵，刪完後，返回到朋友圈，自動刷新出喬西時剛發的動態。
喬西時這一條圖文在最上面，紀青霧想不看見都難。
她說“Merry
Christmas
”，定位在倫敦，配圖是一張拿著酒杯的手部特寫照。
男人的手。
放大能看到手腕露出一截貓貓頭文身。
他們共同的朋友，紀青霧幾乎都認識，也都有好友，過了半小時卻依然看不見一個點讚。
這大概是一條僅她可見的動態。
截圖留檔，然後拉黑，眼不見為凈。
星天外樓下是餐廳，頂樓是會員制的會所，段思耳玩樂的路子多得是，開一間包廂不是難事。
紀青霧到的時候，包廂裏兩極分化。
段思耳已經快樂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沙發另一邊坐著的陳酌冷面無情。
那邊全是花枝招展的男人，陳酌攔著紀青霧不讓她過去。
陳酌說：“你無聊想找人消遣，不如考慮考慮我，他們不幹凈。”
包廂裏氣氛火熱，紀青霧脫掉大衣，“不考慮，跟朋友搞暧昧是最沒勁的。”
這話當然是段思耳說的。
“咱倆絕交過就不算朋友，我現在頂多就算一個備胎，”陳酌面不改色，“你來玩弄我。”
紀青霧嫌他煩，“再煩人就走。”
段思耳給她留了位置，她坐過去，這一天從早到晚沒一刻閑著，覆習，看展，撕室友，踹渣男，她也勉強算半個時間管理達人了。
“好累，”紀青霧喝了口酒，“但好爽。”
陳酌氣得半死，段思耳樂得不行，“忘記上一段感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開始下一段，陳酌挺有趣的，比那個書呆子莊焰更適合你。”
紀青霧被嚴洵惡心壞了，近半個月會對雄性生物一視同仁一桿子打死，“我一定得在陳酌和莊焰之間談一個？”
段思耳摟住她，“不是啊，你眼前是廣袤無邊的青青草原，哪一片綠葉都可以。人生嘛，在於體驗，不在於結果。”
旁邊的陳酌順勢接話：“你不是覺得我心眼小嗎？我改，你想睡我就睡我，想甩我就甩我，什麽小三小四小五都隨你，我盡量做到宰相肚裏能撐船，大房就該有大房的樣子。”
他一向張口就來，紀青霧心如止水，“陳酌，我就說你得驅驅邪吧。”
她才坐下沒幾分鐘，騷擾電話就來了，聽出是顧垚，直接掛斷。
陳酌問：“誰呀？”
紀青霧搪塞道：“詐騙電話。”
沒想到顧垚直接通過號碼定位找到了星天外，並且準確地推開她所在的包廂門。
這算哪門子的私密性極高至尊VIP專屬包廂？
顧垚目的明確，“換個方便的地方說話。”
紀青霧猜到他為什麽找她，“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顧垚耐心不多。
紀青霧被強行帶去隔壁包廂，段思耳看得目瞪口呆。
段思耳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陳酌，她都已經把英雄救美的機會讓給他了，他像個老大爺似的，屁股都不挪一下，“光送花有什麽用？給你機會，你都把握不住，活該上不了位。”
陳酌非常淡定，“周林弋的朋友，有婦之夫，而且你沒看她白眼翻上天，煩他煩得不行。”
隔壁包廂裏，紀青霧一問三不知，無論顧垚問什麽，她只說四個字：“我不知道。”
“她去佛寺裏燒香那天，是你陪她去的，”顧垚對這事兒印象深刻。
章遙逢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連生日都不許願，卻反常地去佛寺燒香，當時他以為是紀青霧想去，就沒多問。
顧垚來了就一定得問出點東西，“她供奉往生牌位的事，你總知道吧。”
學姐懷孕初期那麽難受，他不管不問在外面瀟灑，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才後悔心痛，果然男人都是天生擅長演戲。
“車翻了，知道馴馬了，孩子沒了，你知道哭了。裝給誰看？”紀青霧把從嚴洵到喬西時那條動態積攢的氣全撒在他身上，“學姐和你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但凡你多關心她一些，能不知道她懷孕？”
“我……我七月份不在國內。”
“對對對你最忙了，你是全世界最忙的丈夫。”
顧垚一直攥在手心裏的是六月中旬章遙逢在醫院抽血的回執單，他一點點攤開，試圖撫平折痕，“她瞞著我，卻保存著這張單子，難道真的不是期待珍惜孩子到來的意思？她怎麽這麽狠心。”
“狠心你祖宗，學姐是異位妊娠，就是宮外孕，聽不懂就去撞墻。”
“……什麽？”
“我這個外人不應該多嘴，但你既然找到我了，我就替學姐問你一句，大忙人請你仔細想想，學姐上手術臺前到底有沒有聯系過你？”
紀青霧離開後，顧垚開始翻找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
手術當天，也就是7月12日，章遙逢給他打過一通電話，他沒接到，後來她又給他留言，說有事告訴他。
他回覆的是：沒空聽，隨便你。
倫敦時間13點左右，周林弋收到一條消息：她包廂裏有十個陪酒的男模，再過兩小時可能就不止聽故事這麽簡單，我結的賬，不用謝。
國內時間零點之前，紀青霧被周家銘抓回家。
有嚴洵這樁惡劣事件在先，紀青霧聽聽故事喝喝酒不算什麽。
周家銘沒說是周林弋讓他來抓人的，“雖然媽媽已經很嚴肅地批評過我，但我得正式道個歉，翹翹，這次我有大問題，是我識人不清，差點害了你，對不起。”
紀青霧已經消氣了，“有問題的是嚴洵，咱倆有什麽錯？我這麽聰明，不也被他純良的外表騙了。”
“我保證，以後絕不再幹涉你的私人感情。”
“別呀，我還等著你帶我認識新帥哥呢。”
“行行行，我一定擦亮眼睛，”周家銘停下等紅燈，“這輛車是買給你的。宿舍住得習慣嗎？集體生活難免會有摩擦，女孩兒經常住外面又容易遭人非議，遇到處理不好的事一定要跟家裏人說。”
“謝謝親愛的周叔叔送我這麽豪氣的車，但是你怎麽知道我在星天外喝酒？”
“奶奶想你想得睡不著，催我來接你。”
紀爭回國延期了，老兩口真真是把紀青霧當親孫女疼，連財產都一分為三，給她留一份。
她至今都無法開口提轉戶口的事，就這樣拖到了2021年夏天。
期末考試和大學生人工智能挑戰杯並行，紀青霧的隊伍在創意賽道，要求借助大模型技術，通過零代碼或者低代碼完成人工智能原生應用的設計、開發和運行，她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從圖書館出來後，紀青霧到宿舍樓附近等莊焰，這家甜品店是沒有覆蓋校園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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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緩緩眨了一下，手指停頓。
她看著屏幕楞神。
時隔一年，她的手機突然連上了周林弋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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