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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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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逢

九月初,南川大學開學。

雖然紀青霧來過幾次,對校園不陌生,但嚴洵好心幫忙,又是搬行李又是帶她逛校園,從最靠近學校正門的行政樓到最遠的研究生實驗大樓,他都帶她熟悉了一遍,她總得找時間請人吃頓飯。

學校是上床下桌的標準四人間,紀青霧的三個室友都是從全國各地考來的,她其實也不算本地人。

軍訓開始,四人關系迅速拉近,紀青霧也逐漸適應宿舍集體生活。

每年大一新生軍訓都持續兩周,雖然夏天已經過去,但南川的氣溫高居不下,生理期在軍訓結束前到來,午後在太陽底下暴曬站軍姿,紀青霧有些吃不消。

有學長學姐來送冷飲,順便表演歌舞,教官就讓大家坐地休息。

地面被曬得發燙,紀青霧也被曬得發暈。

熱舞吸引住所有目光,嚴洵悄悄繞到隊伍最後排,遞給紀青霧一杯水,“喝點水。”

“謝謝,”紀青霧沒跟他客氣。

杯子摸著是常溫的,打開蓋子後,她聞到了紅棗的味道。

嚴洵拿著小風扇對著她吹,“不舒服可以去醫務室開假條的,沒必要逞強。”

像是怕她誤會他是個變態,他低聲解釋:“張黎阿姨擔心你熱中暑,讓我來看看你。”

這杯紅棗水喝還是不喝呢?

紀青霧有種喝了會惹麻煩的預感。

太陽曬到她了,她站起身想挪個位置,結果起得太快,一陣眼花頭暈,小腿酸軟。

嚴洵誤以為她暈倒了,抱起她就往醫務室的方向跑。

眾目睽睽之下,沒暈的紀青霧只能配合著裝暈。

遠離軍訓場地後,即使收到了她的眨眼暗示,嚴洵依舊沒有放下她,但步伐越來越慢。

有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紀青霧以為是教官,如果此時她睜著一雙大眼睛,就是害人又害己。

她不蠢,兩眼一閉,往嚴洵肩上靠。

“我來。”

少年穿著男女同款迷彩服,臉部被曬得泛紅,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神色焦急。

對方伸出手,想要接走懷裏的紀青霧,嚴洵皺著眉,“你是誰?”

迷彩少年沒有說廢話耽誤時間,直接搶。

嚴洵擅長讀書,體育不怎麽樣,他負重跑了兩百多米,體力嚴重不支。

從一個熱騰騰的懷抱到另一個更熱的懷抱,紀青霧感覺自己像個麻袋,這位顯然比嚴洵能跑。

“同學,”她的聲音跟著他的腳步抖成了波浪線,“我沒暈,你在沒人的地方放我下去吧。”

對方置若罔聞。

陽光刺眼,本就頭暈的紀青霧看不清人,她搭在對方肩上的手拍了拍他,“我要被你顛吐了。”

大約半分鐘後,她終於被放到路邊的長椅上。

這位雙臂有力的同學則坐到草地上大口喘氣,擡頭時摘下帽子蓋在臉上。

紀青霧看了看五十米遠外的醫務室,再扭頭看著地上的男生,他呈大字型躺倒,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昏迷,反而把無辜的好心人累懵了。

“同學,你需要氧氣瓶嗎?我去醫務室問問。”

“……”

“對不起,我沒想騙人。剛才我是有點難受,但沒有暈倒,是學長誤會了。”

“……”

“你們兩個都是好人,只有我是壞人。那個……你到底有事沒事?”

“……”

“能給個聲嗎?”

“……”

紀青霧深呼吸,“我找保安大叔叫救護車了啊。”

他終於開了金口:“不用,我不需要搶救。”

他呼吸急促,喉嚨幹啞,紀青霧沒覺得聲音耳熟,直到他拿開擋住臉的帽子,她才認出他。

闊別兩年的莊焰。

莊焰坐起身,迎上她錯愕的目光,“好久不見。”

他笑了一下,比烈日還晃人心神,紀青霧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背她去醫務室的場景。

落在後面的嚴洵趕了上來,他又開始啰嗦,醫務室就在前面,來都來了,沒暈也找醫生看看。

“我真沒事,休息一會兒去開假條,”紀青霧無奈地仰起頭,“社團不是還有節目嗎?你回去找他們吧。周末請你吃飯。”

“那行,我回去一趟再過來,”嚴洵看向旁邊的莊焰,“同學,一起回去?”

莊焰坐著沒動,“我陪她開假條。”

紀青霧說:“放心放心,我們認識的。”

嚴洵離開後,氣氛莫名有些古怪,空氣中躁動的熱潮烘烤著彼此。

兩年時光不長不短,不足以徹底遺忘,也不夠久久惦念。

樹下陰涼,沒那麽熱,紀青霧即使親眼見到莊焰,依舊很意外,也驚喜,唯獨沒有尷尬別扭,“班長,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南川,沒想到又成了同學。”

他們在微博重新聯系上,溝通了照片的事,他問過她想考哪所學校,除此之外沒聊別的。

信息時代,莊父的醜聞會一直在學生之間傳來傳去,一屆又一屆,按理說,自尊心極強的莊焰會盡可能遠離這個城市。

“你說你不會因為我爸的事對我有偏見,我相信你,能坦然接受了,”莊焰從迷彩服兜裏拿出手機,從手機殼裏面拿出一張套著透明保護套的照片,“給你,原璧歸趙。”

紀青霧伸手接過,看了又看。

她看照片,莊焰看她。

迎新晚會那天,她代表新生上臺發言,莊焰就在臺下註視著她,一排座椅,兩排座椅,三排四排……原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這麽近了。

那是他單方面的相見,此刻才算是真正的重逢。

七百多個日夜,在人生中只占據了很小一部分,然而對莊焰來說卻極為漫長,分開那天才開始的心動,在等待重逢的漫長歲月裏日漸濃烈。

那些看不見星星的夜晚,被困題海的疲憊與困倦,在他一遍一遍幻想重逢後的喜悅中重獲生機。

或許是幻想太多次,現實的落差感讓他心口沈悶。

她的眼睛裏似乎已經沒有他了。

“我是為你回來的,”莊焰眼神直白,“紀青霧,我能不能叫你的小名?”

……

“什麽?莊焰也在南川大學?”

李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巧合還是人為?”

紀青霧早已不是曾經那個青澀遲鈍的高中生,“我感覺他想追我。”

國慶假期,商場裏有活動,一樓人滿為患。

李皎喝著奶茶,“嘖嘖嘖,感情滯後,時間錯位,不過也不算太晚。”

經過一家母嬰店,玻璃窗裏展示各種款式的童裝,紀青霧走了進去。

“啊?”李皎拽住她,“你們這進度也太快吧,翹翹,冷靜!”

紀青霧嗤笑,“琢磨什麽呢?我是要買給一個朋友。”

李皎拍拍胸口,“嚇死我了。”

算一算,章遙逢已經懷孕快五個月了,紀青霧想著去看看學姐,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她就先選了帽子和襪子,衣服是一件比一件可愛。

李皎幫著一起挑,“思耳哪天到?”

紀青霧說:“下周五的飛機,她要住在夜店,鑒賞南川的男模品質。”

“不愧是她。可惜了,我在當家教,晚上得去給學生輔導功課。”

“你忙你的,我陪她,等你有空我們再一起吃飯。”

章遙逢沒有住在海邊獨棟別墅,她有自己的公寓,方便上下班,紀青霧按照地址找到她家。

門打開,紀青霧捧著路上買的一束花進屋,“你家好漂亮。”

“我提前收拾了,不然亂得沒處下腳,”章遙逢給她榨了杯果汁,“隨便坐。”

“顧三土不在?”

“他事情多,總住這裏不太方便。”

“你現在很需要人陪伴,他竟然還和以前一樣不上心,”紀青霧多看了幾眼,“學姐,你怎麽這麽瘦?”

正常四個月左右就顯懷,她是知情人,章遙逢沒打算瞞著她,“我……孩子沒了。”

紀青霧楞住。

她反應過來,把她買的嬰兒用品塞回包裏。

“不用擔心我,我已經釋懷了,”章遙逢牽唇笑了笑,“醫生說以後再想懷孕會很難,我當不好媽媽,不生也沒什麽不好。”

紀青霧握住她的手,“你才二十多歲,全世界好醫生多得是。”

章遙逢輕聲呢喃:“孩子沒的時候還沒發育成型,但很奇怪,我總能夢到她,臉小小的,手也小小的。”

紀青霧年紀還小,體會不到母親的感受,只覺得學姐明明已經傷心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卻在故作釋然,一定反覆自我折磨過。

張黎生紀青霧的時候是難產,差點沒能下手術臺。

以前的張黎工作處處碰壁,愛情逐漸死亡,她拿孩子說事只會傷人傷己,現在的張黎婚姻幸福,事業有成,不常提起往事,紀青霧也是偶然聽她和奶奶聊天說起的。

本來想著照片在莊焰那裏存放了兩年,隨身帶著有點奇怪,紀青霧猶豫之後,又把這張翹腳喝奶的舊照片塞回手機殼裏。

曾經替換這張舊照的春節兩人合照早就被她放回到相冊裏了,再也沒有翻開過。

三個月後的聖誕節,遠在國外的周林弋被一通電話吵醒。

倫敦淩晨五點半,國內時間是下午。

顧垚開口就問紀青霧在什麽地方,“把你妹的聯系方式給我,不然我就直接去她學校堵她。”

周林弋眉頭緊皺,“你什麽病?”

“知道她是你的‘寶貝’,我沒動歪心思,”顧垚現在顧不上照顧周林弋的情緒,心臟麻木久了偶爾戳一戳也不會痛到哪裏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她。”

周林弋能聽出顧垚喝了酒,醉得不清。

顧垚說:“我跟章遙逢有個孩子。”

玻璃杯摔碎的聲響很刺耳,周林弋開燈,捏了捏眉心,“然後呢?”

“沒了,死在醫院了。她真狠心啊,連有了孩子都不讓我知道。她的初戀一回來,她就急不可耐想要離婚,意外懷上的孩子成了阻止她和初戀破鏡重圓的絆腳石。”

這幾年,顧垚恨來恨去,其實也只恨章遙逢不夠愛他。

顧垚啞聲問:“初戀真那麽難忘?”

周林弋不知道紀青霧這個時間在做什麽,可能在上課,或者沒課跟朋友出去過節了,奶奶上周的視頻電話裏提到有男生送她回家,好像就是高一暑假冒著雨在車站等了一天她的那位莊同學。

初戀難忘嗎?

他心裏有答案。

“等你酒醒了我再把電話號碼發給你,不差這幾個小時,你問事情就問事情,別嚇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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