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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決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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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決定放下

仰光時間大約比國內慢一個半小時。

接到電話的時候,紀爭剛洗漱完準備休息,“翹寶。”

“爸,”她聲音低低的,“我想把戶口遷回去。”

紀爭很快察覺到女兒情緒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嗎?”

S市臨近南川,雨季漫長,紀青霧不喜歡的下雨天已經斷斷續續持續了很久。

眼眶發酸,淚水像流不完似的,“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她不說原因,紀爭就沒再追問。

當初考慮到她上學問題,張黎就把她的戶口遷到了南川。

“這事兒得等我跟你媽媽和周叔叔商量,不然多傷爺爺奶奶的心啊,奶奶半年前才做了個大手術,語言系統都還沒恢覆好,更別說身體狀況,她受不了刺激。想想奶奶在ICU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你舍得讓她老人家傷心嗎?遷戶口的事可以商量,但得慢慢來,等我在這邊工作結束,回國再說,好不好?我的申請已經提交上去了,領導會考慮我春節前那次意外受傷,回國應該沒問題。”

電話那邊只剩抽噎的聲音。

“翹寶,”紀爭溫聲道,“爸爸永遠愛你。”

她抱膝坐在床上,臉深深埋進雙臂,“我已經擁有很多愛了,為什麽還是覺得不夠?長大一點也不好。”

紀爭說:“生活本來就是千滋百味的。”

在紀爭的安撫下,紀青霧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刮掉塗層的那張刮刮樂被剪成很難覆原的碎片,零零散散落進垃圾桶裏。

紀青霧一夜沒睡,次日清晨,在側臥房間門外堵住周林弋。

從門口望進去,穿上被子鋪得整齊,不像有人躺過,他連衣服都沒換,還穿著昨晚那套,襯衣和西裝褲滿是淩亂的褶皺,一身煙味,疲憊感快要壓彎他的骨頭。

他都沒洗漱,更別說處理手腕的勒傷。

相識四年,這是紀青霧第一次見到這樣狼狽又頹廢的周林弋,他屬於白皮,磨破的皮肉翻起,傷口處的血漬過夜後凝固發黑,藥箱就在他隨手能拿到的地方,一晚上都不管不顧,更像是在自虐。

傷口痛著,能分散註意力。

紀青霧也還在忍受過敏,這種癢意就像很多只螞蟻在皮膚上爬動進食,比痛感輕微,但綿長。

一個星期前,他們還在一起吃早飯。

現在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米,他們都不看對方。

雨天室內不開燈光線就有些暗,紀青霧的目光在他左手手腕內側的貓貓頭和箭頭圖案上聚焦。

她有過文身的念頭,也找專業人士問了,紋身師是個女生,聽說她剛高考完,勸她慎重,不要一時沖動,萬一哪天後悔了,洗比文痛無數倍,小面積一般是不打麻藥的,會影響效果,位置不同,疼痛程度也不同,而且不是痛一次就能結束,得多次洗清洗才能洗幹凈,每次間隔兩三個月,洗完後創面不能碰水,否則會引發炎癥,皮膚愈合期間還要忌口,飲食需註意,不能喝酒,結痂後不能撓,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有的可能會留疤增生。

紀青霧平靜地說:“你當著我的面把文身洗了,我就不再糾纏你。”

周林弋喉嚨幹澀,嘴唇幾次張合才發出聲音:“好。”

兩人同步轉身,各自把自己整理成能正常出門的樣子。

她不知道他是在哪個地方文的,三甲醫院應該都可以洗。

坐在等候區的時候,紀青霧聞到了皮膚燒焦的味道。

被戳破的氣球就在這一刻徹底癟了下去,她忽然覺得沒勁透了。

“我反悔了,”她向來隨心所欲,理不直氣也壯,“也沒耐心等了,洗掉還是留著都隨便你,我不在乎了。”

周林弋擡眸。

紀青霧神情寡淡,“你不是放棄了南大的保研,打算出國深造嗎?”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長氣,繼續道:“我比你自私,你在我身邊,我滿腦子都想著怎麽睡你,所以你走吧,走吧,你走了,我見不到你,說不定這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就斷了。你說得對,最易變的就是人心,大學我會遇到各色各樣的人,等我見多識廣,可能你也不算什麽。周林弋,我不逼你承認你愛我了,我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我們退回到正常的兄妹關系。”

無論這是一段錯認為愛情的親情,還是被親情圈在狹小角落裏無法生長的愛情,她都決定放下。

“你心智成熟,回到光風霽月的世界,做你的三好青年。我離經叛道,回到我為主角的游戲,做回我自己。”

紀青霧扯斷脖子上的項鏈,把戒指還給周林弋,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當天就獨自回了南川,飛機落地後,才打電話告訴張黎和周家銘。

周家銘第一反應是兄妹倆又吵架了,周林弋今天都沒來公司。

老兩口倒是特別高興,紀青霧不在家,他們不適應,少了個活潑愛動的開心果,家裏空蕩蕩的。

小貓還是很傲嬌,紀青霧想抱它,它掙紮著跑遠,但隔一會兒就跳到沙發上蹭她的手心。

紀青霧吃飽喝足,陪老太太散完步後上樓補覺。

打開房門,發現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摞著六月份剛上市的“蒸汽朋克”系列盲盒。

她的原計劃是在S市住兩個月,開學前再出國玩一趟,快遞都寄到了S市,家裏這些盲盒肯定是老兩口買的。

老兩口不懂什麽是手辦,什麽是IP,為什麽叫盲盒,不同的娃娃分別叫什麽名字,他們只知道這些五顏六色的小盒子能讓孫女開心。

無論雨季多麽潮濕,家裏都是溫暖的。

紀青霧坐在地毯上拆了二十多分鐘。

踢開空盒子,她起身往樓下跑,邊跑邊喊:“奶奶,我拆到隱藏款了!”

“哦呦,真棒,”楊天秋提前張開雙手,等孫女撲進懷裏,“我看看長什麽樣。”

這個系列有兩款隱藏,大隱藏是蒸汽馬戲團,小隱藏是蒸汽月球宇航員。

紀青霧拆到的是小隱藏,“她叫Molly。”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看得仔細,“橘頭發,藍眼睛,臉頰兩邊各有三根貓須,像小貓一樣可愛,宇航服做得挺精致的,還戴著透明頭盔呢。”

“我很喜歡,”紀青霧流的是幸福的眼淚。

楊天秋摸摸她的小臉,“受委屈了是不是?不管你走多遠,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爺爺跟朋友一起去釣魚去了,咱們看他能釣上什麽。”

“說不定真能釣到。”

“那明天我們就喝魚湯。”

七月中旬,紀青霧收到了南川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物理是南大的王牌專業,也就是周林弋讀的專業,他的方向是天體物理,紀青霧的分數也夠,但她不感興趣,整個高中時代物理始終都是她的弱勢科目,她報考的是人工智能。

李皎被南川師範大學錄取。

和紀青霧絕交了的陳酌也考上了,雖然學校一般,但陳父寄予的希望極低,這個結果反而是驚喜,他以為陳酌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沒想到還有學上,至少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到時候本科畢業去國外鍍層金,海龜歸國,也不給陳家丟臉。

只有陳家的啞巴阿姨知道,陳酌覆學後有在學習,中間放棄過一段時間,沒多久又把那股勁頭撿回來了。

“不恭喜我?”陳酌拿著錄取通知書晃了晃。

紀青霧蹲在地上餵狗吃蘋果,她啃過一口,這蘋果又脆又多汁,小狗吃得直搖尾巴。

她沒搭理他,陳酌也不氣餒,他看明白了,就算真的老死不相往來,比起他,她更舍不得他家的狗。

他不服軟,她就絕不會先低頭,“紀青霧,我們和好,行嗎?”

“跟你和好,對不起許穎。”

“我要是為了氣你故意釣著她,明天出門被撞死。”

此等毒誓,大可不必。

紀青霧擡頭看向他,“你敢說你沒有一丁點兒壞心?”

她不喜歡仰視,陳酌就蹲下來,“我承認,被你氣得差點吐血的時候,是想過利用許穎來惡心你,但我沒有,沒對她做過任何一件超過普通同學界限的事,你不信就去找她對證。”

紀青霧冷笑,“她喜歡你,自然會偏向你,包庇你。”

“李皎會為了暗戀對象欺騙你嗎?段思耳會為了男人疏遠你嗎?”陳酌語氣無奈,“一段目的不純的友情,就算沒有我,你們遲早也會因為別的事情鬧掰完蛋,長痛不如短痛。”

紀青霧沈默不語。

小狗鼻頭濕漉漉的,蹭著她,舌頭舔她手心裏殘留的果汁。

陳酌放低姿態,“和好吧,紀青霧。”

“憑什麽?你說翻臉就翻臉,想和好就和好,我是你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你不喜歡周林弋了,我就有機會了。”

紀青霧站起身,狠狠踩了他一腳。

陳酌跌坐在地上,心情極佳地朝著她的背影喊:“和好了啊。”

孫女氣沖沖地回來,楊天秋笑著說:“陳酌比你大兩歲,哪有個哥哥的樣子,去年鬧別扭,今年又和好。”

“他腦子有問題,”紀青霧去廚房洗手。

楊天秋想起一件正事,“翹翹,你的機票能不能改簽?哥哥下個月走。”

老太太說的是周林弋。

紀青霧不知道是她定的旅行日期剛好合適,還是周林弋有意避開她在家的時間。

她打開水龍頭,把泡沫沖幹凈,“我可以改啊,段思耳改不了。”

楊天秋理解孩子們都長大了,各有交際圈,以後一家團聚的機會只少不多。

“那就算了,提前答應朋友的事,突然反悔很不守信。我們去送哥哥,在機場給你打視頻電話。”

“嗯,到時候我能接一定接。”

八月底,周林弋從S市回到南川,收拾東西用了半天,剩下三天全用來陪兩個老人,下棋,釣魚,種花,散步,臨走前,還帶貓去做了個全面體檢。

他沒在家過生日,25號返回S市,26號登上從S市直飛倫敦的飛機。

同一時刻,紀青霧在拉斯維加斯無人區狂歡。

工作人員是專業退休兵,在他們的指導下,游客紀青霧和段思耳,包括厚著臉皮跟來當保鏢的陳酌,依次體驗M249

SAW全自動機槍。

直升機飛過沙漠山谷,300發子彈朝著山谷掃射。

熱風灌進來,沖擊力和震撼程度足以讓人暫時忘卻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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