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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願望抵用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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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願望抵用券

電梯從21層直達1層,中間樓層沒有經停。

一輛出租車剛停到小區旁邊的便利店門前,乘客還沒有下車,紀青霧就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報了個地址。

雨天得撐傘,乘客下車慢了些。

司機是位阿姨,她看紀青霧是淋著雨從小區裏出來的,臉上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姑娘,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失戀了,”紀青霧雙手捂著臉,“我也不想哭,就是忍不住。”

阿姨嘆了聲氣,往後面放了一包紙巾,沒再問什麽。

雨夜朦朧,霓虹閃爍,車窗外的城市街景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彩畫。

出租車和追出來的周林弋擦肩而過,直達酒店。

段思耳住在33樓的房間,紀青霧有房卡,但跑出門時就帶了手機,只能找前臺。

睡著的段思耳迷迷糊糊地起來開門,被站在外面的紀青霧嚇了一跳。

她嘴唇破了,殘留的一點血跡已經幹涸,脖子上也全是吻痕,慘兮兮的,像剛從床上下來,然而她眼睛哭腫了,說明事情沒這麽簡單。

“即使是夏天,濕衣服穿著也難受,”段思耳把人拉進屋,抱了抱她,“先洗個熱水澡,等會兒我陪你哭。”

紀青霧被推進浴室後,房間裏的座機響了。

是前臺的電話。

“段女士,您好,打擾了,前臺有一位周先生讓我跟您確認,您的朋友是否平安進了您的房間。”

“麻煩你讓他接電話。”

幾秒鐘後,周林弋沙啞的聲音傳過來:“預防感冒的藥等會兒會送上去,你提醒她吃。”

他似乎感同身受,或者更甚,段思耳就忍著沒罵人,“翹翹是哭著進屋的,你沒什麽想說嗎?”

“如果她單獨出門,你一定要聯系她媽媽。”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傷她的心了。她的初戀被扼殺在搖籃時,她可沒這樣。”

周林弋說:“都會過去的。”

“嗯,這倒也是,外面還有一大片廣闊無邊的森林,誰會一直惦記著自己十八歲喜歡的人,”段思耳冷笑著附和他,“你也會像她的初戀一樣,在流逝的歲月裏變成她漫長人生中一段可有可無的經歷,提前恭喜你啊。”

段思耳掛斷電話。

沒多久,感冒藥就被送到房間。

段思耳用開水沖了一杯,放在桌上晾著。

紀青霧洗完出來,木訥地走到床邊,把自己摔進被子裏。

她趴在枕頭上,把一處哭濕了,還知道換一處幹爽的地方繼續哭,這種時候什麽安慰都無效,只會適得其反徒增傷心。

好姐妹陪哭當然不僅僅是掉幾行眼淚,段思耳把前男友柯死狗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淩晨三點,她鍥而不舍,一直打到對方接通為止。

他長期有睡眠問題,經常靠藥物才能入睡,被吵醒後脾氣暴躁。

“呀!睡著了?真不好意思,你重睡。”

“段思耳,你要是實在無聊,就去跳江,看在咱倆愛過的份上,我會給你選一個漂亮的裹屍袋。”

“賤男人欠罵是吧,嘴巴這麽毒,你陽痿了?”

“斷聯半年玩消失,淩晨三點莫名其妙打電話主動挑釁,是我欠罵還是你欠上?”

“按摩棒都比你好用,你個廢物。”

“段思耳,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刻薄又自私,極度缺愛卻又學不會愛人,活該你親父母都不想要你。”

親密的人最清楚刀往哪裏紮對方最痛。

通話一直沒斷,沈默許久,段思耳才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柯玨,你不得好死。”

手機被扔到床邊,一半懸在空中。

另一個枕頭屬於段思耳。

半小時後,多了一雙紅腫的眼睛。

紀青霧先把臉轉向外側,趴在旁邊的段思耳感覺到壓住的頭發被輕輕撥弄,埋在枕頭裏的腦袋往裏轉。

“寶寶你哭得好美,我見猶憐的。”

“你也不賴,瓊瑤女郎都沒你哭得好看。”

“好累,哭餓了,”段思耳撲哧一聲笑了,翻身坐起來,“你喝藥,我點外賣。”

眼睛又酸又漲,大腦依舊混亂,紀青霧喝藥跟喝水一樣,咕嘟咕嘟,一滴不剩。

段思耳剛回國,什麽都愛吃,平臺提醒適量點餐,她才停。

酒店33樓視野極佳,站在露臺上,S市最浪漫的夜景就在眼前,盛夏雨夜天空才會徹底沈入黑暗,天氣好的時候,晚上的天空是一種藍灰色調,清晨能看日出。

雨天又是另一種美,樓上有泳池,水面映著燈光,雨水落下來,像一朵朵炸開的煙花。

段思耳從不委屈自己,等外賣的時間又讓前臺送了瓶紅酒,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看著紀青霧在池子裏游了一圈又一圈,耗盡力氣後才爬上岸,回33樓房間重新洗澡。

雨還在下,日出是不會有了。

各種飯菜酒水擺滿了一大桌,兩人的眼睛還腫著,沒看電視,只聽著喜歡的歌吃東西。

吃著吃著,紀青霧的眼淚就往碗裏掉。

淚水拌飯的味道太苦,段思耳寬慰她:“拜拜就拜拜,反正睡到了,不虧。”

“……沒有。”

“沒睡到啊……那只能說明他挺有原則很能忍耐,不要懷疑你的魅力。”

紀青霧問:“是我太著急了嗎?”

段思耳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急才不正常。”

胃裏不舒服,紀青霧仰起頭,把包著冰塊的毛巾放在眼睛上冰敷消腫,“天亮之後,他可能就要躲我躲到國外去了。”

段思耳咬了幾顆辣椒,“躲得再遠,他肯定還是要回家的,你倆就算今天徹底結束,以後也得見面。”

“柯玨真混蛋啊。”

“是吧,我看男人的眼光比你差遠了,好歹周林弋知道珍惜你。我跟柯玨到今天這一步,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但你和周林弋之間確實有著不可輕易跨越的障礙,大概你於他而言不僅僅只是一道選錯答案丟了分數還能在別的科目重新贏回來的難題,你對他太重要,無法兩全,他左右搖擺,猶豫不決,不能越雷池一步,又放不下,逃走才得以喘息。”

幾分鐘後,紀青霧扭頭看向玻璃櫃裏的計生用品,“做不了戀人,就只能做仇人了。”

愛恨分明的人寧願一次痛到底,也不要為了給彼此留餘地,把自己困在明昧不定的狀態裏患得患失。

紀青霧喃喃自語:“他顧慮太多,搞不定自己,我再最後推他一把。”

段思耳看出她在想什麽,順著她說:“沒辦法讓他愛你,就讓他恨你唄,恨比愛長久,死了都會帶進棺材裏,說不定下輩子還要狠狠纏著你。”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五天後,紀青霧回到小區21樓。

她不在這五天,周林弋的生活作息和之前差不多,家裏還是原樣,零食補貨齊全,冰箱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她愛吃的,衣帽間也沒怎麽動過,她的衣服依舊掛在他用過的櫃子裏,只不過更幹凈整潔。

領帶和皮帶都單獨放著,紀青霧各挑了一條。

晚上十點半,門口傳來指紋開鎖的聲音。

周林弋帶著微醺的酒意進屋時,紀青霧閑適地翹著腳看綜藝,若無其事,仿佛那個沙發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早點睡,”他說。

紀青霧語氣平淡:“我有事跟你說,你喝杯水清醒一下吧。”

桌上的杯子連位置都沒變,仿佛還是五天前那杯蜂蜜水。

周林弋拿起杯子,仰頭喝完,坐到她對面。

遙控器的關機鍵被按下,電視黑屏,回蕩在客廳裏綜藝人誇張的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倏然安靜下來,酒後的周林弋呼吸略顯沈重。

他沒看她,眼眸藏在碎發下的陰影裏,情緒不明,他明顯瘦了,面部五官輪廓顯得薄情冷漠,一杯水緩解不了酒後燥熱,喉結無聲地上下滾動,襯衣剪裁合身,他進屋前才解開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長腿被西裝褲束縛著,不像平時那般隨性的野狗坐姿,更加疏離。

表面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心底早已潮濕,不知何時長出了一片苔蘚。

“你有酒後亂性的前科,我跟你獨處有點害怕,能理解吧,”紀青霧從抱枕底下摸出一條皮帶,“把你的手捆住,我才有安全感。”

“……我今天沒喝醉。”

“酒鬼的話最不可信了。”

“我去用冷水洗個臉,”周林弋確實需要醒酒。

紀青霧跟著起身,拉著他的雙手背到身後,皮帶在手腕交叉繞了兩圈,勒緊。

皮帶的一端在她手裏,周林弋被迫後退,跌坐在一分鐘前她坐過的位置。

他掙脫不開,也沒掙紮,閉眼後仰,靠著沙發,一副刀劍不入的樣子。

“這幾天我認真想過,你最壞了,把我的胃口吊得越來越大,但又不肯承認,我不甘心,所以在你剛才喝的那杯水裏加了一片西地那非。”

西地那非,俗稱“偉哥”。

周林弋猛地睜開眼,最先進入視線的是她明亮的笑顏。

她笑著說:“磨成粉倒在裏面的,你不信就查監控。”

“紀青霧,”周林弋眉心直跳,聲音也極速降溫,“這就是你自詡的‘成年了有判斷能力’?”

他要去衛生間催吐,但雙手被反綁著,“解開。”

紀青霧怎麽可能聽他的,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重重靠回沙發。

“少仗著年長幾歲來教訓我,”紀青霧跨坐在他身上。

她從沙發縫隙裏摸到那條黑色領帶,蒙住他的眼睛,在腦後打結,然後就這這個姿勢親他。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藥效上來了,熱流亂竄,全都匯集到腰腹,眼睛也很不適。

“紀……”周林弋的怒火被她用唇堵住。

汗水浸濕襯衣,扣子繃開,她毫無經驗,最直接的方式反而讓人無法招架。

她步步緊逼,他漏洞百出,最後狼狽投降。

這段時間,周林弋不止一次惡劣地想過,甚至在心底隱隱期待知情者喬西時將他的心思曝光,或者家裏人發現這段違背道德的感情。

撕碎吧。

毀滅吧。

他什麽都不要了,帶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人類在浩瀚宇宙中渺小如塵,大千世界,總有容身之處。

然而等天色亮起來,又是虛夢一場。

面對他們共同的家人,她的未來,他怎麽能只顧自己?

“這個東西到底怎麽用,”紀青霧手裏黏糊糊的,又重新拆開一只。

她分不清正反。

皮膚開始泛紅發癢,她耐心盡失,逐漸煩躁,下手越來越不知輕重。

汗濕的衣服成了第三種束縛,周林弋聲音啞得不像話,“別弄了,你橡膠過敏。”

紀青霧的神情從茫然到落寞,真可笑啊,連避孕套這種沒有生命的外物都在阻止她。

“哎,”她洩氣地笑出聲,笑著笑著,視線被熱淚模糊。

篝火燃得正旺,支撐木材的樹幹斷了,火堆瞬間倒塌,燒成灰燼。

“家裏有抗過敏的藥,”周林弋動了下胳膊,“幫我解開。”

“哪裏有緩解心痛的藥?我更需要這個。”

“應該是我更需要去醫院。”

紀青霧脫力般靠在他肩頭,輕聲笑了笑,“我騙你的,只是一片維生素而已。”

造成現在這幅無法收場局面的罪魁禍首根本不是藥物,是他本身就渴望她,鎖在角落裏的情愫終於找到出口,借著藥物這個任何反應和行為都能合理化的理由放縱。

越克制,越瘋狂。

呼吸尚未平覆的周林弋栽了一個跟頭,懊悔,氣惱,各種情緒沖擊大腦,索性放棄掙紮。

那些一觸即碎的謊言本來就騙不過她。

“你喜歡我,”紀青霧篤定,“你拒絕我,是在擔心爺爺奶奶接受不了我們這段‘違背倫理道德’的感情對不對?我找個恰當的時機說清楚,我根本就不是周叔叔的女兒,就算沒有親緣關系,也還是可以維持原樣,甚至可以更親近,就像普通情侶一樣,熱戀,定親,結婚,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每次周家銘聽著她叫紀爭“爸爸”,都特別羨慕。

他想帶她去參加酒會,見世面是其一,炫耀是其二,就如同生日宴那天,他自豪地向親朋好友們炫耀自己有一個漂亮又優秀的女兒。

“這四年,他們跟多少人正式介紹過你是周家的親生女兒?你的成人禮,他們邀請了多少親戚朋友?好,就算說服了他們,他們也可以接受,外人呢?任何說辭都會被認為是粉飾太平的謊言和掩蓋醜聞的遮羞布,難道要拿著親子鑒定報告一遍一遍地跟人解釋你和我沒有親緣關系?奶奶術後醒來,眼睛還沒睜開,嘴裏就反覆輕喚你的名字,爺爺出遠門最掛念的也是你,用白紙黑字和他們撇清關系,你怎麽忍心?我怎麽做得出?怎麽把你往外推?怎麽趕你走?”

“外人的想法,我才不在乎,說清楚之後,我依然可以是爺爺奶奶的孫女,是媽媽和周叔叔的女兒,我只是不要當你的妹妹而已。”

十八歲是什麽都不怕的年紀。

以為真愛無敵,無所畏懼。

周林弋艱難平覆心緒,“好,假設我們都能做到不聽不看不關心外界,但你才十八歲,專一一生的諾言未免太空虛遙遠,我也一樣,男人變心比呼吸還簡單,誰能保證我們一定會相愛一輩子?結婚證和戶口簿不同,綁不住兩顆漸行漸遠的心,按個手印,蓋個章,就分道揚鑣。你我的性格,彼此都了解,一旦分手,就絕不會再來往。”

“我不美化一條前途未知的路,你為什麽要設想一些還沒有發生的事?”

“因為你心智不成熟,可以不懂事,我不行。”

兩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被親情連接在一起,住在一個屋檐下,從互相排斥厭惡到兩顆心逐漸靠近,成為不分你我的家人,卻又受制於這段親密關系無法更進一步。

情欲退去後,局面還得收拾。

周林弋果斷地說:“要麽分開住,要麽我走。”

“我不要分開,”紀青霧抱緊他,“別人失戀也這麽難受嗎?這幾天,我閉上眼睛是你,睜開眼睛也是你,你把我變成了一個失去自我遭人唾棄的戀愛腦,真可惡,怎麽放下?我學不會。”

蒙住眼睛的領帶早在糾纏間落在沙發上,周林弋的手還被綁著,“先幫我解開,血液長時間循環不暢,胳膊會廢掉。”

紀青霧這才解開皮帶。

周林弋捏著肩膀,手臂前後動了動,緩解僵硬感。

手腕紅痕很明顯,好幾處都勒破皮了。

他溫和地問:“還記得你是怎麽糾正左手寫字的習慣嗎?”

左撇子在考試中有很大劣勢,張黎特別重視這個問題,那段時間經常回南川盯著紀青霧寫作業。

錯了就要挨打,痛了就能長記性。

紀青霧硬生生被糾正過來了。

周林弋自問自答:“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最有效的是外力幹涉你的左手和你自己堅定要改掉舊習慣的決心。”

幾分鐘後,紀青霧看著周林弋從臥室裏拿出一支抗過敏藥膏,還有一張三年前的刮刮樂。

是她送他的願望抵用劵。

這三年,他用過,但都是一些類似於給他做冰糖葫蘆的小事。

後來過了很久,周林弋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麽狠下心拿她曾經的真心傷害她此刻的真心。

他說:“我要我們回到正常的兄妹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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