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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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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說謊

在學校辦公室面對莊焰母親時,周林弋說他是周家脾氣最好的,不是自誇。

他幾乎沒有讓家裏人操心過,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生活中沒有仗著家裏在外惹是生非,遺傳母親的基因問題以及親眼目睹母親溺水而亡的心理陰影也都是自己調節,就算在某件事上發生摩擦,他也只會折磨自己,不傷害別人。

最初那段時間,無論紀青霧怎麽挑釁他,他都無動於衷,仿佛是塊搬不動也錘不碎的石頭。

看著是冰冷的,摸著卻又是溫熱的。

光風霽月的三好少年,心口被撬開一絲裂痕,哪怕這條細縫是肉眼不可見的程度,骨子裏最隱秘的渴求欲都會瘋狂地往外掙脫。

欲壑難填,貪得無厭。

即使此刻兩人氣息交纏,親密無間,他依舊不知足。

小腿被強硬地握緊,她跨坐在他身上。

他吻得毫無章法,像是要將她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咽下去,甚至有些粗暴。

雨水猛烈敲打著玻璃窗,混亂嘈雜的雨聲如同一張封閉的幕布,遮天蔽日,隔絕外界的一切,只把他們圈在這個私密空間裏。

呼吸被掠奪,血液瀕臨沸騰。

她從後退到靠近,從恍惚無措到青澀回應,在最後一絲維持生命的氧氣被搶奪殆盡之前,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驚醒了意亂情迷的周林弋。

世界被按下暫停鍵。

閃電刺破夜空,傾盆暴雨如同要摧毀這座城市。

眼前模糊的紅色逐漸恢覆清明,意識也慢慢回籠,酒意消減,周林弋腦海中零散的片段倍速倒退,拼接成完整的影像後反覆播放。

被暫停的世界重啟,匯入時間的河流,與現實同步。

雷聲和雨聲沖破防護罩,震得他耳膜發疼。

“對不起……”周林弋找回理智。

推開她的前一秒,他的唇還貼在她的鎖骨上。

失去支撐跌坐在沙發上的紀青霧臉紅得像在高燒,“為什麽要道歉?你又沒有強迫我,我……我喜歡你親我。”

缺氧的大腦反應緩慢,她沒能發現周林弋的異常,只知道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天使魚的平均壽命只有三四年,養得再好也就只能活那麽久,奶奶把每種顏色的魚都留了一條,埋在花盆裏,發黃的葉子都變綠了。如果你還是很傷心,等你生日,我再買一些送你,雖然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但是目的本來就不是替代。還有,小貓流眼淚的情況也好多了。”

她講這些日常瑣碎小事,其實想說的只有最後這一句:“我喜歡你。”

主臥的衣櫃早已被她霸占,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襯衣,扣子被扯開幾顆,頭發也亂了。

周林弋不能再多看她一眼。

“不該這樣,喝酒是最爛的借口,我……我認錯了人……對不起,翹翹,對不起,你可以理解成我酒後亂性鬼迷心竅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語無倫次。

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將紀青霧淋得茫然,“認錯人?”

她怔怔地看著他,“你把我當成誰了?難道除了我,還有另一個女人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自由進出這裏嗎?”

周林弋抹了把臉,深呼吸,“我這個年紀都能結婚了。”

“是誰?我怎麽沒有見過她?”

“一個大學校友,去年暑假她一直在,今年你住在這裏,她不方便再過來。”

“我不相信,我住進來的時候,家裏沒有任何女人生活過的痕跡,別說你現在喝多了,醉話和謊話等同而論,我就是親眼見到,也不會信的。”

客廳陷入長久沈默。

雨聲混亂,屋內和屋外是兩個世界。

熱潮在沈默中冷卻,紀青霧意識到周林弋在否定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往旁邊坐,遠離她,脖頸彎出弧度,腦袋低垂,呼吸很重,手臂的血管緊繃。

深陷在懊悔的情緒網裏,像是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

等不到回應,紀青霧開始焦躁不安,她挪動身體靠近他,伸出的手卻被他避開。

她試探著問:“難道對你來說,我只是妹妹?”

周林弋聲音沙啞:“只能是妹妹。”

“什麽狗屁兄妹!”紀青霧不屑嗤笑,“你姓周,我姓紀,我們算哪門子的兄妹?如果我媽和周叔叔沒有結婚,我們就是一對普通男女。”

周林弋冷靜陳述事實:“如果他們不結婚,我們就不會相遇。”

他閉上眼睛,“所以翹翹,你對我的喜歡只能是親情,不能是愛情,除了家人之外的感情,我都回應不了。”

“那我已經愛上了怎麽辦?”

“我比你大四歲,有義務有責任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會用愛戀人的方式來愛你。”

他答非所問。

手指收緊,指甲刮過皮膚,紀青霧忍著沒掉眼淚,“愛人的前提是對方也愛自己嗎?感情又不是水龍頭,動一動開關,想開就能開,說停就能停。”

“當然不是,你剛邁入探索成年世界的年紀,對刺激的情感好奇上癮很正常,但如果發現錯誤之後還不立刻想辦法扭轉敗局,受傷的只會是自己。怎麽停,如何停,何時停,都在於你。”

紀青霧聽不進去這些教科書般冠冕堂皇的話,“你一直在糾正我,你自己呢?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對我不是愛情?”

雨聲爭先恐後往耳朵裏鉆,周林弋強忍不適感,擡頭迎上她潮濕的目光。

沒人能定義真愛。

明知不應該,不正確,依舊控制不了心意的走向。

像一簇小火星落進枯草原,起初無人在意,等到發現時,已成野火燎原之勢,鋪天蓋地,滾滾而來。

火焰從心尖燎過,一顆心被高溫灼烤,受刺痛煎熬。

撲不滅,燒不盡。

可他必須在安全線內叫停,一旦跨過這條界限,就不能再回頭。

劃破她的血肉,殺死她的自尊心,或者真心,二者都是少女時代最珍貴的東西,重傷後,傷疤難消,終生難忘。

話說出口就無法收回,滴下的眼淚無論澆灌出什麽樣的惡果,是苦的還是酸的,他都要承受。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聽不懂嗎?”

故事進入幸福篇章,卻在大結局前急轉直下。

紀青霧沙啞呢喃:“這不像你。”

她看著他故作冷漠的臉,淚水在眼眶裏積聚。

“我摔傷膝蓋,你忽視我的排斥直接給我擦藥;我誤以為生日禮物是周叔叔替你買的,你告訴我,那是你送的;暴雨天我看了懸疑小說不敢睡覺,你大半夜冒雨回去陪我;我去送別早戀對象,你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讓我清楚確定地感受到你很不高興;男同學追到家裏告白,你也是明著跟我生氣;我沒見過你的媽媽,你帶我去她爬過的山,還用她的小提琴拉琴給我聽……你現在明明就是下意識想給我擦眼淚,伸出的手為什麽收回去?你明明也是喜歡我的,為什麽不肯承認?”

她抓到他露出的破綻,死死拽著。

“我成年了,有判斷能力,確定自己不是被背德的刺激感誘惑,我喜歡你,”她靠過去,想親親他。

周林弋偏頭躲開。

她身體僵住,“你剛才不是這樣的,你比我更沈迷接吻。”

他重覆先前的說辭:“我喝多了,沒看清,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是誰你就親?你差點都把我的衣服脫了。”

“男的都這樣,想接吻閉上眼睛就能吻,生理欲望和感情是兩碼事。多情裝薄情,男人本色。物以類聚,你見過我的朋友們在外如何兩面三刀,假借逢場作戲的名頭實則偷歡行樂,就知道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只是沒讓你看見而已。”

紀青霧不相信,“你說謊,說謊的人是小狗。”

客廳再次陷入沈默。

這場大雨不知何時收斂了摧毀世界的強烈攻勢,雨聲減小。

“周林弋,你手腕的文身,當真問心無愧嗎?”

她有雙很漂亮的眼睛,一汪淺水之間是琥珀色的小宇宙。

有時安靜,有時熱烈,有時狡黠,有時赤誠,有時悲傷,有時快樂。

周林弋清晰地看著這雙亮晶晶的眼睛從滿含少女情愫到黯然無光,整個過程無比漫長。

眼淚像斷了的線。

這條線系在他的心臟上,收緊,再收緊,讓他難以呼吸。

“這個刺青,”他摸著腕上的手表,“那段時間我剛好有文身的想法,碰巧了,只是覺得圖案好看而已,朝朝哪天沒事畫個狗頭,我看順眼了,也能再文一次。如果誤導了你,我改天抽空去洗掉,這一點也是我不對。”

他提朝朝無非是想表達,在他這裏她和朝朝一樣,紀青霧開始自我懷疑。

不確定是她會錯了意,他真的只把她當妹妹,還是他顧慮太多,被自己逼得只能後退,所以目光停在他臉上,看他一遍又一遍。

“你喝醉了,頭腦不清醒,我再問一次,你說的這些,到底是真心話,還是違心話?”

“翹翹,你知道答案的。”

紀青霧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牙印。

她起身離開,摔門聲和不久前的雷聲一樣,震得周林弋耳朵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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