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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口蜜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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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口蜜腹劍

他語氣平淡,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紀青霧也在自問。

她在氣什麽?在以什麽身份要求周林弋?

當初那條劃分領地的三八線早已被擦除,兩人之間的界線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模糊,她不再故意挑釁,他也不再無視她,逐漸親近,卻又不像正常兄妹身體裏流著相同的血液那樣與生俱來的親密。

他們原本天南地北,是張黎和周家銘的婚姻將彼此聯系在一起。

如果沒了這條隱形的繩索,他們就什麽都不是。

“不是家人,不是妹妹,僅僅作為我本人,”紀青霧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一個亂搞男女關系的渣男,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反胃惡心。”

她理直氣壯,頗有要借此興師問罪的意思。

周林弋閉著眼睛,一條接一條地回答:“我是跟你說的那個愛飆車愛喝酒的人一起出海玩了,剛從游輪下來,又困又累,我在房間睡覺,手機落在外面,喬西時看到是你打來的電話以為有急事才會接,沒有住在一個房間,更沒有稀裏糊塗地睡在一起,還有什麽要問的?”

“……沒了。”

“那就回家。”

他怎麽還在生氣?

紀青霧既然來了就沒想過鎩羽而歸,他不好哄,她就臉皮厚一點,“喬西時都能跟你的朋友們一起出海玩,我不能認識一下他們嗎?”

“這種場合不適合你。”

“你們在做壞事?難怪你假期不著家,樂不思蜀了吧,我要舉報你們!”

隔著屏幕,周林弋都能想象出她炸毛的樣子,“這幾個人一天不抽煙喝酒就會死,毛病多的是,我又不是他們爹,管不了,你來就得忍受無處不在的二手煙。”

紀青霧說:“所以我更應該去看著你,免得你被帶壞。”

“一定要來?”

“嗯。”

周林弋拿她沒辦法,從床上坐起來,不睡了,“學校旁邊有家甜品店,去店裏等我。”

她得寸進尺,“別讓我等太久哦……”

他們在海邊獨棟別墅,喬西時看著周林弋簡單洗漱完,走到堆滿酒杯的桌前,俯身找車鑰匙。

他最煩睡覺的時候被吵醒,剛才她敲門,他語氣很差,可當她說是紀青霧的電話,他就沒脾氣了,反而心情似乎還不錯,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聽著電話那邊的紀青霧追問十萬個為什麽。

他們的關系改善了?

戴欣的事,她原以為只是因為戴欣管不住嘴亂說話得罪了他,他才會寸步不讓,現在看來可能不止如此。

喬西時指著樓上,“他剛上去沒多久,應該還沒睡著,跟他說一聲?”

周林弋拿著車鑰匙往外走,“不用,我去接人,晚點再過來,讓他留一個幹凈的房間。”

這裏距離學校有半小時車程,他沒耽誤。

紀青霧坐在店裏吃冰沙,一擡頭就發現玻璃外面的周林弋正看著她。

芒果綿綿冰又好看又好吃,她等人都不委屈自己的嘴,邊吃邊看顧客們留在墻上的照片和明信片,哪有傷心的樣子?

呆楞幾秒鐘後,她放下勺子,眼角往別處看,目光不自然地躲閃,又等了一會兒,他沒進來,轉身走了,她才著急地追上去。

周林弋腳步不停,“不繼續吃東西,跟著我幹嘛?”

“味道一般……不不不我不是因為冰不好吃才在冰和你之間選你,我就是來找你的,就算冰好吃也選你,”紀青霧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

她頭低下去,聲音也減弱,“我們可以吵架,但不能分開。”

周林弋被她拽著,沒再繼續往前,“誰跟你吵架?”

“沒吵你生什麽氣?”

“你說我在氣什麽?”

紀青霧趁機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班長都已經離開南川了,我現在也不喜歡他。”

周林弋還是這幅不冷不熱的態度,“下暴雨都要見一面,比梁山伯祝英臺都感人,一張機票的問題就能把你們分開?”

口蜜腹劍。

“我變心了還不行嗎?”紀青霧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怎麽說都不對,多說無益,正想扯開話題,忽然從他明誇暗諷的話裏琢磨出點什麽,“你跟去偷看了?”

周林弋無言以對,幾步上了車。

紀青霧坐進副駕,“既然沒偷看,你怎麽說得像是親眼看見?我去和班長告別的時候,你不會是在家裏想象我跟他拉拉扯扯難舍難分,然後把自己氣出病了吧?”

“有病的是你,系好安全帶,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去看看你這幾天都在幹什麽。”

周林弋剛放好手機,她忽然湊過來,吸了吸鼻子,輕嗅他身上的味道。

車裏安靜,她眉心舒展後再次皺起,又往他脖子靠近,周林弋握緊方向盤的手放松,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她是在檢查他有沒有抽煙。

“你抽煙了?”她不太確定。

周林弋穿的是朋友的衣服,應該是衣服上沾染了煙味,“怎麽,你要去警局舉報我?”

紀青霧聽出他是故意的,她坐回去,扭頭看向窗外。

車內陷入沈默,路上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獨棟別墅的位置算是景區,附近還開著好幾家民宿,藍天白雲下,海水也顯得清澈幹凈。

別墅外停著一排豪車,還有限量超跑,比起來,周林弋這輛車算是低調的。

這一路氣氛微妙,像可樂放久了氣泡逐漸減少,但又沒到索然無味的程度,紀青霧想著要不幹脆走人算了,可她不甘心。

周林弋下車後,她跟著進去。

一樓裝了投影儀,有幾個人看電影,跟他打完招呼,順便問她是誰。

紀青霧不吭聲,等著周林弋介紹她。

周林弋說:“我妹妹。”

坐在地上的男生笑著調侃:“沒聽說你有個妹妹啊,是情妹妹還是親妹妹?”

“哎,”周林弋把東西丟在桌上。

熟悉他的人都了解他的脾氣,能開玩笑,但不是什麽都可以拿來開玩笑。

男生被踹了一腳,連忙爬起來道歉:“不好意思,我酒還沒醒,妹妹別介意啊。”

豪華郵輪,私人飛機,落地後還有一屋子年輕男女繼續陪玩。

紀青霧算是知道他這幾天過的都是什麽“好”日子了。

“青霧,”喬西時主動叫上她,“會玩臺球嗎?”

“你們玩兒,我隨便轉轉,”紀青霧看到後院有個大泳池,她寧願在外面餵蚊子。

她是周林弋的妹妹,就不會落單。

盡管如此,喬西時還是貼心地扮起“姐姐”的角色,把紀青霧從周林弋身邊帶走,帶她去認識他們的朋友。

別墅裏一共有十多個人,即使沒有介紹到,也會過來跟她打聲招呼,她想,落在她臉上的眼神應該是好奇,畢竟周林弋十八歲前都是獨生子。

紀青霧頻繁地聽他們提到什麽“三土哥”、“顧三土”,但沒對上號。

落地窗外的水面倒映出天邊的絕美落日,紀青霧正好在二樓,露臺視角更好,她剛走近,就隱約聽到有人喘氣輕哼的聲音。

視覺比聽覺慢,她多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撞見一對男女抱在一起接吻。

和影視作品裏的親密戲份不同,眼前是真實的兩個人,親得忘我,吻得深入。

紀青霧不確定他們是沒發現她還是發現了但不在乎,喘息聲更大了,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只手從後面捂住她的眼睛,將她從尷尬的處境解救出來,同時拉上窗簾。

“害不害臊?”周林弋有些無奈。

他再不把她擄走,不知道她還要楞在那裏看多久。

紀青霧低聲辯解:“又不是我在接吻,我害什麽臊。”

她嘴上不服輸,但都走遠了眼睛還閉著,臉頰也泛紅。

一路倒退,她不小心踩到周林弋後才轉身面向他,他洗了澡,換了件幹凈的上衣,聞不到那股淡淡的煙草味了。

樓梯上忽然有人出聲,紀青霧被嚇了一跳。

嗯,是個帥哥。

站在樓梯上的帥哥朝她揮手,“你好,我是顧垚。”

紀青霧試著問:“三土垚?”

“是啊,”顧垚打著哈欠下樓。

紀青霧面帶微笑。

都姓顧了,就算不是霸總,高低也得配個有錢校霸或者清貧校草的名字,怎麽都叫他“三土”,他本人看起來還很樂意。

顧垚雖然是第一次見她,但不陌生,“去年春節,用周林弋的賬號打游戲的人是你吧。”

“……有這回事嗎?我不愛玩游戲。”

“我有你開麥罵人的錄屏,一會兒發給你哥。”

紀青霧:“……”

誰玩游戲能忍住不當噴子?

“陽子不走了,他女朋友也要過來。房間不夠,你倆要麽一個人跟西時住一個人跟我住,要麽就將就一下睡客廳,”顧垚去找吃的,讓他們自己商量。

紀青霧表態:“你不能和喬西時一起住。”

她是不是被露臺那對沒羞沒臊的情侶弄昏了頭?

周林弋一條手臂還搭在她肩上,“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讓你和喬西時睡一個屋。”

“我嗎?”紀青霧反應過來,“我不想,我跟她不熟,會睡不著。”

樓下客廳只能打地鋪,周林弋昨天惹惱過顧垚無數次,讓他把房間讓給她的機會渺茫,“睡地上就能睡著?”

“那得看你,”她聲音低低的,“如果你還像在車裏那樣不理我,我應該是睡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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