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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悅來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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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悅來棧

夜色徹底凝固成墨色,將古巷城扭曲的飛檐鬥拱啃噬得只剩模糊輪廓。

葉乘舟踩著黏膩的青石板,靴底碾過一塊剝落的墻磚——磚縫裏滲出的暗褐色黏液在暮色中泛著油光,正是“銹蝕病”侵蝕後的結痂。他腕間的紅繩突然發燙,金屬搭扣在碎瓷般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暗紅弧線。

“前面有客棧。”

遲喻之的聲音從隊伍最前端傳來,靴尖踢開半扇傾倒的木門。門後是座兩進的院落,垂花門的木雕已經蛀空,露出裏面銹蝕的鋼筋骨架,唯有門楣上“悅來棧”三個褪色的字,還勉強維持著古意。

謝清念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白霧混著腐塵:

“……這裏的能量場異常穩定。”她指著檐下掛著的走馬燈,燈籠罩著的不是紙絹,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黏液薄膜,裏面隱約映出旋轉的人影,“像是被刻意維持的‘古代’假象。”

葉凡予的長弓抵著廊柱裂紋,指尖蹭過柱身苔蘚下的凹痕:“又是7.62mm彈孔,和拴馬樁上的一致。”她撚起一點暗紫色粉末,“【塔】能量結晶的沈積層更厚了,至少有六年。”

江渡池握緊短刃,刀刃在檐角殘月下泛著冷光。他踢開階前一塊刻著“光緒年制”的殘碑,碑底露出半截銹蝕的電子屏,微弱的藍光映出殘缺的日期,距離末世爆發已過半年。

“李公子說這裏是‘百年前的風雪鎮’,”他冷笑一聲,靴底碾碎屏幕上的黏液,“但【塔】建立才五年零七個月。”

葉乘舟蹲下身,指尖劃過電子屏裂痕。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林小姐消失前攥著的忘憂草,葉片滲出的暗紅汁液和這屏幕上的黏液幾乎同色。

“聞酒肆說夢境是迷宮,”他起身時,紅繩突然繃緊,指向客棧二樓東側的廂房,“也許線索就在裏面。”

客棧大堂的梁柱上纏滿幹枯的藤蔓,藤蔓縫隙裏嵌著銹蝕的彈殼。櫃臺後的紫檀木算盤已經腐朽,算珠滾落在地,發出空洞的回響。遲喻之沒說話,直接躍上櫃臺,抽出插在賬冊裏的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朵殘缺的忘憂草,葉脈間凝著暗紅結晶。

“三間上房。”他拋給葉乘舟一把鑰匙,指節擦過對方腕間的紅繩時,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微麻。江渡池接過鑰匙時哼了聲:“怎麽又是雙人房?”他忘不了在【娃娃鎮】被聞酒肆與宋冉聯手設計,和江渡池在同一間房的窘迫。

葉凡予沒理他,長弓敲了敲樓梯扶手。腐朽的木頭簌簌掉渣,露出裏面盤繞的銹蝕鋼筋,鋼筋上還掛著半片褪色的布片,像是某種制服的肩章。

“樓上的血腥味更濃。”

他皺著眉說道。

謝清念的探測器突然發出蜂鳴,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

“能量反應來自……客房墻壁。”

她話音未落,遲喻之已經踹開了東側第一間房門。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雕花大床占了半間屋子,床幔上繡著的忘憂草圖案已經發黑,像是被血浸染過。

正對床頭的墻上掛著幅山水畫卷,畫軸兩端的玉鎮紙沾滿暗褐色黏液。葉乘舟伸手去揭畫卷,指尖剛觸到畫紙,整面墻突然發出“哢噠”聲響——畫卷後露出個嵌在墻裏的鐵盒,盒蓋上刻著和忘憂骨相似的紋路。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解鎖主線任務:】

【消失的古物】

【當前進度:0%】

謝清念的探測器屏幕突然亮起,用末世通用語顯示出任務提示:

“找到三件被銹蝕病侵蝕的古物,修覆【塔】的能量錨點。”

江渡池嗤笑:“又是主神的把戲。”他短刃出鞘,想直接劈開鐵盒,卻被遲喻之攔住。

“等等。”遲喻之的目光落在鐵盒邊緣的鎖孔上,那鎖孔的形狀和他腕間舊繩的金屬搭扣一模一樣。

他解下繩子,將搭扣嵌入鎖孔——哢嗒一聲,鐵盒彈開,裏面卻只有半片銹蝕的青銅鏡,鏡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裏滲著暗紅黏液。

葉乘舟拿起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孤兒院歪脖子樹下的場景:兩個男孩蹲在雪地裏分蘋果,其中一個的大衣紐扣掉在雪地裏,像枚蒼白的月亮。

“這是……”

他指尖觸到鏡面裂痕,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別碰!”遲喻之猛地攥住他手腕,青銅鏡從葉乘舟掌心滑落,摔在地上時裂成兩半。裂痕中滲出的黏液迅速凝固,在地面聚成十二顆暗紅色的珠子,和忘憂骨的能量波動完全一致。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貓叫,淒厲得像嬰兒啼哭。葉凡予立刻舉弓瞄準,長箭穿透窗紙——外面只有棵歪脖子樹,樹幹上刻著和枯井裏一樣的字跡:

“阿舟別怕,我在。”

“先休息。”遲喻之撿起半塊銅鏡,塞進葉乘舟掌心,“聞酒肆說骨頭藏在‘最怕的回憶’裏,今晚別單獨行動。”他的袖口舊傷又開始泛紅,像條燃燒的血線。

三更時分,葉乘舟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他躺在硬板床的內側,能聞到遲喻之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高中實驗室打翻福爾馬林時的味道,也是主神用來編織夢境的錨點。

身邊的人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沈,但葉乘舟知道,遲喻之的刀刃永遠抵在枕下。

聲響來自床邊的地面,像是布料摩擦木板的聲音。葉乘舟剛想撐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量攥住。

遲喻之翻了個身,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裏,滾燙的呼吸噴在他耳廓:

“別動。”

男人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他的腰,葉乘舟能感覺到對方藏在袖中的短刃已經出鞘,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後背。

床幔縫隙裏透進微光,照亮地面上一個匍匐前進的黑影——那人穿著黑色夜行服,頭臉蒙在兜帽裏,手裏攥著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線,正試圖勾取葉乘舟掉在床邊的半塊銅鏡。

黑影的動作極輕,每爬一步都先用手掌試探地面,仿佛在躲避某種陷阱。

葉乘舟註意到他靴底沾著暗褐色黏液,和“銹蝕病”患者的分泌物一模一樣,但動作卻靈活得不像被感染的人。

遲喻之的呼吸更沈了些,抵在葉乘舟後背的刀刃微微顫動。

葉乘舟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力道——只要對方再靠近半寸,短刃就會像閃電般刺出。

但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停在原地,兜帽下的目光掃過床榻,然後猛地轉身,像壁虎一樣貼著墻壁滑向門口。

“想走?”

江渡池的聲音突然從隔壁傳來,伴隨著短刃出鞘的脆響。隔壁房門“砰”地被踹開,葉凡予的長箭幾乎同時射穿了窗戶紙,釘在黑影即將翻越窗臺的肩膀上。

黑影悶哼一聲,卻沒有倒下,反而從腰間掏出個布袋,往地上一撒——無數暗紅色的粉末爆開,瞬間彌漫了整個院落。

葉乘舟被遲喻之按在懷裏,聞到粉末裏有股熟悉的鐵銹味,正是銹蝕病菌的代謝產物。

“別追!”謝清念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探測器發出刺耳的蜂鳴,“能量場在紊亂,這是陷阱!”

粉末散去時,黑影已經消失無蹤,窗臺上只留下幾滴暗紫色的血液,和葉凡予箭頭上的結晶顏色一致。江渡池撿起地上的布袋,裏面空空如也,只有袋口繡著朵殘缺的忘憂草。

“是聞酒肆的人?”葉凡予拔下長箭,箭桿上的冰晶已經融化,只剩下暗紅黏液。

遲喻之沒說話,他蹲在窗臺邊,指尖蹭過那幾滴血液。血液接觸到空氣後迅速凝固,形成細小的骨片形狀。

“不是,”他站起身,將半塊銅鏡塞進葉乘舟手裏,“聞酒肆不會用‘塔’的能量結晶當掩護。”

葉乘舟握緊銅鏡,鏡面裂痕裏的黏液突然發燙,映出的孤兒院場景開始扭曲——歪脖子樹變成了【塔】的金屬墻體,分蘋果的男孩變成了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解剖一只布滿利爪的手臂。

“這是……”他猛地擡頭,看到遲喻之袖口的舊傷正在發出詭異的紅光,和鏡中解剖臺上的手術燈顏色一模一樣。

客棧外,更夫敲著梆子走過,梆子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卻透著一股非人的機械感。葉乘舟突然想起,剛進古巷城時看到的更夫,他的腳踝處纏著銹蝕的鋼筋,行走時發出齒輪摩擦的聲響。

“他們在收集忘憂骨,”遲喻之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撿起地上那朵布袋上的忘憂草刺繡,指尖碾過絲線時,繡線突然化作暗紅色的光點,“就像主神用我們的記憶編織夢境一樣,有人在用【塔】的能量……覆活過去。”

謝清念的探測器屏幕突然全紅,上面跳出一行模糊的字跡,像是用鮮血寫成的:

【第三塊忘憂骨,在鐘樓的銹蝕齒輪裏】

【小心那些……會走路的影子】

窗外的歪脖子樹無風自動,枝葉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葉乘舟腕間的紅繩再次繃緊,指向客棧對面那座漆黑的鐘樓,鐘樓頂的銅鐘已經銹蝕成一團廢鐵,卻在夜色中隱隱透出幾點微光,像被遺忘的眼睛。

遲喻之將短刃插回靴筒,伸手扣住葉乘舟的後頸,指尖按在他後頸那顆小痣上——那是高中時葉乘舟被同學'不小心'劃傷的地方,現在還留著淡淡的疤痕。

“跟著我,”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找到所有骨頭之前,別松開我的手。”

江渡池磨著短刃,刀刃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正好,我倒要看看,這些‘會走路的影子’,到底是主神的把戲,還是……”他沒說完,目光掃過地上那幾滴凝固的血液,“其他東西。”

葉凡予將長弓搭在肩上,箭囊裏的羽箭正在滲出暗紅黏液。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朽壞的木窗,外面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聲越來越近,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聞酒肆說夢境是迷宮,”葉乘舟握緊銅鏡,鏡面裂痕裏的孤兒院場景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塔】核心那片翻湧的能量矩陣,“但迷宮裏的陷阱,從來不止一種。”

他想起聞酒肆消失前說的話,想起主神坐在能量矩陣上冰冷的笑容,突然明白過來——古巷城的夢境不是牢籠,而是一面鏡子,照出的不僅是他們的恐懼,還有那些被“塔”掩埋的、血腥的真相。

而那些在黑暗中潛行的影子,那些會走路的銹蝕怪物,或許根本不是主神的造物,而是從【M】區爬出來的、被摧殘死去的幸存者。

鐘樓的梆子聲停了。

整個古巷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檐角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微弱的響聲,像是某種哀鳴。葉乘舟腕間的紅繩燒得更燙,他看向遲喻之,發現對方也在看他,眼中映著窗外鐘樓的輪廓,以及鐘樓陰影裏,那些正在緩緩蠕動的、銹蝕的人影。

游戲,確實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或許早已在【塔】的能量矩陣中,被悄然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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